落葉營地。
“感謝各位的英勇奮戰,雖然沒能拯救德利拉城中留下的子民們,但我們也成功挫敗的鏡之民的陰謀,從結果來說也是好事。”
伊莉絲的目光從於謹等一眾冒險家身上掠過,除了仍臥床不起的甚莫外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古堡的辦公廳中,夏安和碧翠絲剛剛匯報完本次任務的經過和結果。
“伊莉絲大人,我想知道德利拉和妃尤娜現在人在哪兒?”夏安一隻手叉著腰,表情很嚴肅地說,“如果他們呆在這個營地的話,我認為保持一段時間的嚴密觀察還是很有必要的……”
“事實上我們已經在這麽做了。從他們來到落葉營地到現在,直接和他們有接觸的只有寥寥數人。給他們安排的住處也遠離其他聚居區。”伊莉絲莞爾一笑,隨後半開玩笑地歪著頭說,“其實碧翠絲還建議把你們也都送過去,不過我覺得沒那個必要。但近期內必要的檢查還是少不了的,希望你們理解。”
冒險者們紛紛點頭,這些不過是為了營地的安全而采取的必要措施,他們只要好好配合也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那好,情況我已知曉。請各位回去休息吧,任務的報酬稍後會由落葉之家向各位結算。”
眾人依次離開辦公廳,但就在這時,伊莉絲卻對剛剛轉身的於謹輕聲喊道:“於謹先生,請您留步,我還有話想要單獨跟您講。”
“單獨跟我講?”
於謹一臉狐疑,但還是乖乖留了下來。其他冒險者雖然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卻並不敢多問什麽,漸次離去。
偌大的辦公廳裡只剩下伊莉絲,碧翠絲和於謹三個人,平日裡那些在這裡忙碌的書記官也不見了蹤影,因此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於謹小心謹慎地慢慢抬起頭和兩位女士對視著,還不等他開口詢問,伊莉絲就單刀直入地問:“我想知道你是怎麽看這些鏡之民的所作所為的。可以簡單說說你的真實想法嗎?”
“我的想法?唔……”於謹撓了撓頭,斟酌著詞句,片刻後才吞吞吐吐地開口道,“他們擅自奪走了這個世界居民的肉體,很多人因此而喪命。不管怎麽說這肯定是不對的,所以……一切都是鏡之民們咎由自取。”
“嗯,像這種降臨者集體出現並侵害本世界居民的行為,已經足以引起帝國高層的重視了,所以我必須把這裡發生的事如實向帝國匯報。不難預料,未來一段時間,帝國境內土著和降臨者恐怕會進一步惡化,你也要做好準備哦。”
聽著伊莉絲的柔聲細語,於謹受寵若驚,趕忙欠了欠身,忙不迭地說:“感謝、感謝您的提醒。我會做好各方面的準備的!”
“不用這樣,我能做的也只有提醒罷了。至於你能否在這個世界生存下來,恐怕還是要看你自己的能力和心態。”伊莉絲說著輕輕歎了口氣,話鋒一轉,扶著額頭說,“對,心態非常重要,很多降臨者都因為這點才無法融入這個世界,那些鏡之民其實也有這方面的問題。於謹,你一定要引以為戒,我由衷希望你能和塔伊絲姐姐一樣成為我們的朋友,而不是敵人。”
窗外吹來清爽的風,少女的身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於謹浮躁地心也跟著慢慢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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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完成後修整的這段時間,對冒險者來說是難得的休憩時刻。
人畢竟不是機器,不可能不眠不休地做任務,肉體和精神需要放松,
武器裝備也需要維修和更新,在下一次任務來臨前,於謹也能夠好好休息幾天。 這幾天塔歐尼一直呆在治療院照看甚莫,威利婭也在那邊全心全意地給老東西治療,一下子少了三個人,落葉之家裡也不如平日裡那般熱鬧了。
要說這幾天發生的趣事,那就不得不提塔伊絲的種菜大計了,她興致勃勃地在房子後開辟了一塊新菜地,拉著於謹這個免費的勞動力一起乾活,準備把她的寶貝疙瘩,不,是寶貝「青果」種下。
說起種地這件事,於謹其實是有經驗的,前世他學習和研究的內容就是農學,要不這輩子怎麽會拿鐮刀當武器呢,都是緣分!
為了乾活兒趁手,於謹特意找鐵匠按他記憶中的樣子打了套鐵製農具,摸到鋤頭把的一瞬間,一種血脈記憶複蘇的感覺傳遍全身,現在他也是個力大無窮(相比前世的普通藍星人)的異世界冒險者,有使不完的力氣,乾起活兒來牲口都可以一邊歇著了。
他先用鋤頭將土整體翻一遍,其間要將碎石和大的野草塊莖挑出來,並將結塊的土壤敲碎;然後還要用摟耙再反覆摟上幾遍,使土塊顆粒盡可能得小,以免壓到嫩芽;考慮到落葉營地這邊的降水量接近前世的北方氣候,起田壟時要高於周圍,以便於更高效地利用雨水……一上午的功夫,於謹就按塔伊絲的規劃開墾出約莫半畝看起來賞心悅目的菜地。
見到於謹交付的結果如此優秀,塔伊絲也是喜出望外:“你竟然有這方面的才能?哇!真是意外之喜……”
於謹表情僵硬地扯扯嘴角,沒好意思跟她講自己之前的研究成果。
畢竟研究出來完全不結果的西紅柿和完全不抗病的馬鈴薯,實在是奇恥大辱。
要不是後來的一系列意外,他這會兒可能還在發愁論文要怎個去寫呢。
“呐呐!趕快把青果種上吧!”塔伊絲興奮的聲音打斷了於謹的思緒,他連忙搖搖腦袋甩掉這段令人尷尬的回憶,皺著眉問對方,“先別急,那兩樣東西找到了嗎?”
大概是見識到了於謹可靠的一面,塔伊絲表現得相當順從,她像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幾根手臂粗的竹筒和一塊疊起來的黑色紗網,乖乖地遞給他。
以塔伊絲的聰明才智,其實已經猜出來他要拿這些東西幹什麽用了。
“是要做防曬網嗎?”
“嗯,我研究了一下你那本記載青果的書,這東西的幼苗很不容易成活,需要避陽避蟲,這東西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原來如此。”塔伊絲饒有興趣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於謹花了一上午整出來地菜地,幽幽地說,“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想要提高農作物的產量,向神明祈禱或者依靠德魯伊的魔法,遠比自己鑽研這些農學技術有用,所以這裡的人並不講究你那些複雜的耕種技巧。”
“哈?你怎麽不早說!”於謹頓時哭笑不得,“既然有那麽方便的魔法,我們也拿來用不就好了嗎?”
“你幹嘛這麽失望啊?我倒是覺得你這樣也挺有意義的。”塔伊絲聳聳肩,抱起雙臂道,“就像我做菜一樣,雖然也會用一些魔法輔助,但歸根到底靠的還是我本身的廚藝……魔法只是人的工具,人萬不應該被魔法束縛,這是我師父曾說過的話。你的這些技術,今天看來或許沒有大的用處,但假若有一天這個世界的魔法失去了效果呢?”
於謹瞳孔微微一縮,忍不住重複她說的話:“魔法……失去效果?”
“假設啦假設,別疑神疑鬼。”塔伊絲用手裡剩下的竹筒敲了敲他腦袋,“別胡思亂想了,我只是想說,你來這個世界肯定也有必然的意義。好了,該你表演了。”
於謹無奈地搖搖頭,從她手裡接過竹筒,然後忽然將懷裡抱著的十幾根竹筒全部拋向天空。
下個瞬間,他的左手中浮現出一把漆黑猙獰的戰鐮,在竹筒下落到與他肩膀齊平的時候猛然揮斬而出。
所有的竹筒瞬間被切割成等寬的竹篾條。於謹撿起其中一根,按住兩端將其拱起,朝塔伊絲示意道:“這個長度正好,種下青果之後就這樣把防曬網搭起來吧。”
“沒問題。”塔伊絲朝他豎起大拇指。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正式的播種,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田壟,於謹用鐮刀柄在松軟的土地上劃出筆直的淺溝,塔伊絲在後面撒下種子,一塊地全部播種完後再輕輕撫平,然後澆上適量的清水,最後要做的就是把防曬網搭起來。
塔伊絲在聽了於謹的簡單說明後很快習得了要領,兩人不一會兒就把整塊菜地用防曬網遮蓋起來。
“按書上所說,這東西的種子沒有休眠期,種下後三天左右出芽,所以我們得在三天之後撤掉防曬網,換更透光的防蟲網。剩下的就是日常的養護……第一次耕種的土地雜草會很多,也需要補肥,這些天就得開始準備了……”
聽著於謹沉浸在種菜大業之中喋喋不休,塔伊絲嘴角掛著微笑,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道:“好啦好啦,今天我算是領教到你的本事了,還是把熱情留到以後慢慢燃燒吧!晚上有什麽想吃的嗎,今天幫了我這麽多,可以給你開個小灶。”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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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人對環境的適應能力,有時候會超出自己的想象。
第二天,將菜地交給塔伊絲獨自照看後,於謹開始忙活自己的事,上次去交易市場還需要夏安帶領,如今他已經能夠如魚得水來去自如了。
將破爛的防具交給鐵匠後,他又去采購了點藥劑和其他雜物,趕在午飯之前返回自己的住處,今天夏安和艾爾伯特也出門去忙活組建落葉之家的各項事務去了,因此四周很安靜。
他靜下心來,通過維生系統觀察自己的狀態。
「個體編號:003」
「個體代號:於謹」
「個體種族:人類」
「肉體年齡:0歲」
「靈體年齡:未知」
「基因序列:劣等魔力親和體」
「插件記憶體:通用語,基礎魔力理論,初級戰鐮精通,遊騎兵地圖……」
「體力:32」
「靈力:34」
「力量:35」
「靈能:36」
「速度:37」
「韌性:31」
「靈識:39」
「元素傾向:暗」
和之前相比,插件記憶體增加了許多內容,有些是戰鬥相關,有些則是生活相關,某些特定時刻兩個有關聯的記憶體會自動組合成高級的記憶體。
除此之外便是數值的增長,他剛剛蘇醒時的數值約等於普通的藍銀級冒險者,如今則達到了耀銀級冒險者中較高的層次,這個增長速度對普通人而言是很匪夷所思的,但於謹覺得這並不是自己有多刻苦修行,而是這副肉身自己的能力在一點點釋放和覺醒,他對這一點有清醒的認知。
至於能夠靠著這副天賜的肉體到達哪個高度,他現在也無從知曉。
或許只有這副身體先到極限,才是真正考驗他自己本事的時候。
順便一提,維生系統的能量也在這幾天有所恢復,已經夠於謹再「抽一發」,不過他本人倒是沒有急著用掉,因為他記得如果等系統的能量恢復滿是可以指定內容而非隨機抽取的,眼下也沒遇到什麽危機,他想看看系統滿能量的狀態下能給他提供什麽有用的東西。
“好了,對自己有點逼數就行了。”
他興趣缺缺地關掉了系統界面, 離開自己房間。
與鏡之民接觸之後,伊莉絲要求於謹等人定期接受必要的檢查,而檢查的地點位於營地東側靠近山麓的地方。
於謹吃過飯後就按照衛兵通知的地點一路找過來,路上越走人煙越是稀少,最後唯一能看到的人影便是在這附近巡邏的士兵,這邊似乎並非常規的聚居區,可能也是考慮到要減少接觸吧。
未開墾的荒野上一片青蔥,其間點綴著不知名的野花和野草莓,陽光照耀下,空氣中彌漫著荒野間特有的清爽氣息,於謹面前只剩下一條稀稀松松鋪著鵝卵石的羊腸小道,指引著他前進。
“就算要避開普通人,這裡也太偏僻了點吧……”
於謹一邊咕噥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抬起腳,以免踩到開得正盛的牽牛花。
再一抬頭,他愣住了。
絢麗的色彩瞬間佔據了整個視野。
爭妍鬥豔的鮮花鋪展成令人眼花繚亂的花海,如同在一塊平平無奇的粗布上繡上了最奢侈繁複的錦繡。
迎風招展的鮮花送來陣陣悠揚的鋼琴聲。
於謹臉色蒼白,連忙後退:“這,這不對吧?難道有人想害我?”
前面等他的人是誰已經不需要猜了,但他不確定這是伊莉絲的安排,還是兩人中途截胡,要說製造這種環境,那絕對是鏡之民的拿手好戲。
一個高大的身影拿著澆花的水壺朝他走來,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說道:“歡迎,你就是來定期檢查的人嗎?伊莉絲囑托我們好好照顧你,請進吧……”
於謹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