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穹在E01科學試驗場上開始崩裂,畫面變得支離破碎,細小的黑色紋路隨之擴大,宛如樹葉上行走的脈絡,密布在整片天穹上。
高灰的火柱被硬生生攔截在破碎的天穹後,那看起來就像是……在科研者們和火柱之間加裝了一款透光的鏡子,在被擊碎後,假象的世界也開始崩塌。
猶如鏡片的空間隨著黑色紋路的閉合處開始陷落,像是一個裝裱完好的畫框,畫中人不滿一直待在牆上供人欣賞,一拳打碎了兩者間的隔膜。從小小的一枚再到大片大片的空間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科研者們所能看到的,是一個吞噬所有光線的黑洞,以及……那在畫框中的猙獰長槍。
“羅尹蒂翰準備時間載點記錄!‘夢之網’不要回溯,嵐都準備時間場解析……嵐都呢!”
奈芙索伊斯的指令在腦內一瞬間成型,藉由羅尹蒂翰交織遍布的黃色柔網形成一個小型通訊網絡。但在作為臨時指揮的奈芙索伊斯尋求回復的時候,才赫然發現三個人的通訊網絡中獨獨少了本應在自己身邊待命的嵐都。
隨著羅尹蒂翰的指引,奈芙索伊斯看到了在半空中乘風而起的嵐都,那道半空中的身影在眼中逐漸縮小,身邊裹挾的罡風吹得少女的發絲飛舞,淡綠色的罡風在其身邊若隱若現,從遠觀來看,那氣流的流動方向更像是一個小型的風暴,而嵐都,則恰恰立於暴風眼中心。
“真是熱血衝過頭的孩子……”奈芙索伊斯的聲音中透著幾分無奈。
嵐都的聲音蘊含在風中,像著離別的孩子對家人的告念。
“我去去就回來啊!”
“羅尹蒂翰,‘夢之網’前瞻,我要看到祂的位置。”
休眠艙重新閉合,這一項簡單的工序確保了動用能力的女孩不會遭受到任何侵擾,她再度睡去,然後便能看到那一叢叢猶如觸須的柔線從亮黃逐漸變得淡黃,藏匿在空氣中的網線浮出水面,一直向上延伸,穿過灰色的火焰,穿過風暴和嵐都,駛向最終的地方。
那是目光所致卻遠不能企及的位置。
那片有如撕裂幕布穿梭而行的空間內慢慢踏出一道身影,灰色的長槍上裹著一層流動的暗金色物質,黑色的紋路如閃電般劃破槍頭所指的空間,淡淡漣漪點破羅尹蒂翰的“夢之網”,施以強大壓迫的長槍形成了一個死之寂的真空領域,在“夢之網”還未觸及到時便令其無聲無息的消逝。
而此刻,在羅尹蒂翰的夢網上,只能感受到終端外一團漆黑且帶有死寂感的生命體,和愈來愈靠近的碧眼少女。
奈芙索伊斯有些無所適從,這個家夥遠比傳言來得更加古怪,一個得不到有用信息的真正的瘋子!據推測祂來自於虛無的混沌終焉,襲擊了多數的科學試驗場,並且能夠如此輕易的穿梭時間場來追殺她們,表明了祂無與倫比的能力和決心……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貿然出擊的嵐都,沒有將論定的規則告訴她是自己的責任,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麽作為科研者就要極力挽回局面才是第一要務。
“科研者應當避免干涉試驗場的戰鬥……處理時間場的運轉需要兩名以上的科研者共同決議……確保試驗的進行應該全程記錄在時間載點上……發現時空穿梭者要以展開實驗室為鐵則……論述外狀況則適用第七行動準則。”
奈芙索伊斯將論述的規則挨個簡述,這個存於科學試驗的規則是科研者們行動的底層邏輯,
在時間場和科學試驗場的行動一切以客觀為主。在進行科學試驗時,試驗場內固有的一套規則是建立在非干涉下的,任何科研者的干涉都會造成某一點的變動,造成不可逆的後果,這也是需要在時間場內進行的重要因素之一。無論是論斷還是實驗模式都讓科研者們保有規章流程,雖不至於束手束腳,但在任何時刻下都應保持嚴謹的態度。 耳垂上的兩個金屬魔方體被摘下,半浮在奈芙索伊斯的手掌上,並呈逆時針旋轉,六面上的深色紋路發出柔和的湛藍色光芒,如夢似幻的照映出她毫無表情的那張臉。
“羅尹蒂翰,執行第七行動準則第四條款……”
奈芙索伊斯目視終於暴露全部身影的穿梭者,在其身上彌漫遍布的黑色遮蓋祂本來的面貌,她極力想看清那張臉,但卻闖入了一片深邃的混沌中,指引她走向浩渺無垠的空洞中。
只是一瞬,但奈芙索伊斯卻感覺囚禁在無限輪回的時間內。
“工作好累……羅尹蒂翰好困……”羅尹蒂翰縮在休眠艙中,口裡含糊不清。
“別這樣羅尹蒂翰,嵐都已經上場了,我們要盡可能的協助她……工作結束後你可以盡情享受睡眠時光。”
奈芙索伊斯拋起兩個魔方體,深藍色的魔方在視線中膨脹為高過頭頂的巨型金屬,深色紋路透過嫋嫋的灰色流行火焰,拚合的模組沿順而開。在一整個金屬魔方上分離開的是數個形狀不一的組成配件,隨著奈芙索伊斯的手指動作重新拚裝嵌合成新的形狀。
重構·荷魯斯
異樣的變化在奈芙索伊斯眼前突起,最大超過人身最小不到手臂骨的金屬長條在空中組裝,依據指令拚合成軀乾是未閉合的環形球狀物,每隔一段就會在寬度十厘米到四十厘米的金屬體中間留出相應的空隙,看起來倒像是金屬化放大版的人類胸骨。而頭顱則是紅嘴濁眼的隼頭。
在荷魯斯加速推進的途中,奈芙索伊斯將自己的藍長發撩動到胸前,手指觸摸在後脖頸上的淡紫色絲帶上,隨後後背處的衣物大片剝落,像是螃蟹蛻殼那樣順滑,露出隱藏在金屬衣下的白皙美背,同樣的,也能看到紋在上面的怪異圖案。與羅尹蒂翰的相似,只是在顏色和形狀上稍有差別。
奈芙索伊斯再次重構,隱藏在背部的金屬塊們再次放大重嵌,一把槍管稍長的狙擊槍握在手中,透過狙擊鏡的眼睛裡可以看到那道佇立在空中的身影。
“既然已經被對方找到,那我們就克敵機先。”
奈芙索伊斯扣下扳機,狙擊槍的核心誘發,三角形的槍口處經過槍管的運輸聚集了大量能量,隨即在嵐都擁上祂的時候爆發……
“黑色的身影……長槍……你就是尼德霍格?”
嵐都的判斷在某種意義上是準確的,但就現況而言稍有些冒失。她能感受到空氣的流動,在這片煩躁悶熱的世界中清風一直吹拂著她的身體,此刻她輕飄飄的宛如鳥兒一樣。
對面的身影已經走出了“畫框”,槍頭微微下垂,粗劣不平的槍杆緊貼在祂被濃墨包裹的手臂上。易脆、薄弱是留給嵐都的第一印象。
祂並未回答嵐都的問題,也無須回答。遊蛇一樣的黃色柔網以急迅的速度襲來,卻又以急迅的速度消融在空中,兩者間是蒼白的天塹,在暗金色長槍下羅尹蒂翰的能力起不到半點作用,甚至用來感知信息的黃色網線都被絞殺在眼前。
“不過你是誰都不重要啦!剛剛覺得有點心潮澎湃,你能陪我打一場嗎?”
嵐都的思維有些跳脫,但恰好她遇上了一個不會考慮別人想法的對手。雙腳下的綠色風旋不斷加快旋轉,身邊流動的風也在加速絞柔僅存的空氣,大范圍的風暴空間如同內置了刀片的攪碎機,恍目的綠光在每個地方出現。
尖利而漫長的聲音從正後方襲來,在這片生機之綠中出現了一瞬的藍,銳利的隼頭切割開風暴的壁障鑽入到暴風眼中,環形的骨架將嵐都牢牢保護在裡面。
“泡芙姐!這很阻礙我的行動誒!”嵐都有些抱怨道,她的視野被分隔成數塊,正前方的空洞處是向著四周彌漫黑氣的人影。
“小朋友就是不好侍候,不要小看前輩的支援啊……”
奈芙索伊斯緊貼著槍身,用著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似是映證奈芙索伊斯的話,濁眼的荷魯斯在嵐都驚異的目光中緊縮外廓,內縮的肋骨填滿了空隙,隼頭從軀乾上分離,化為一個扁平的紅嘴盾牌置於她的身前。
視野變得黑暗了,內縮成一個密閉圓的荷魯斯用它的隼頭堵住了最後的缺口,嵐都還未理解,那張來自羅尹蒂翰的“夢之網”悄然出現在這片黑暗中,共享的信息讓少女有些不適應,總感覺在自己腦子裡有另外兩個愛管人的姐姐在跟隨她。
嵐都的暴風再次擾亂起來,但還未將自己是個叛逆的孩子這件事彰顯的淋漓盡致,貼心的奈芙索伊斯就將主導權交還給了她。
從外面看荷魯斯此刻像個醜陋的鳥蛋,綠色的風切輕輕劃過蛋殼,卻未留下任何痕跡。就在閉合的幾秒後鳥蛋打開了,宛如破殼而出的幼雛,嵐都從蛋殼的後方慢慢蛻出。但蛋殼並未破碎,這看起來更像是蛋殼慢慢張開,正如它開始閉合一樣,只是這一次它成為一個整體擋在嵐都身前。
或許是跟隨了“櫻與刀”一段時間,嵐都更願意稱呼自己的風切叫做“鐮鼬”,一個具有神話特色的名稱。
黃色網線在空中震動,傳遞到嵐都腦中的信息讓她喜形於色,立刻便著手實施。風暴的領域下嵐都擁有數之不盡的鐮鼬,而在風暴的邊緣則漏出一個空洞。
那用空洞來說更加合適,就像暴雨之夜漏雨的屋頂。一個看不見的空洞撕開了風暴的口子,這讓嵐都感到別捏,她無時無刻不想堵上那道口子,但隱隱傳來的危機感讓她明白做什麽都無濟於事。
明白歸明白,做還是要做的。
催動的鐮鼬在嵐都的操縱下達到了音速,縱橫相切的鐮鼬直奔向那道口子,耳中傳來絲絲的摩擦聲,最終在風暴邊緣停下。沒有冰山碰撞的震撼感,帶給嵐都的感覺更像是春日裡融化的第一層冰,泛起的溫暖感卻令她感到無比寒冷。
穿梭者好像在消化所見的一切,綠色的風暴、黃色的遊網、藍色的射線……無一不足得闖入祂的領域中,那柄暗金色的長槍全無動作,只是被輕輕擱置在身前,槍頭前的空間便撕裂成碎片,所有的攻擊成為了虛無。
“這才是我所追求的對手。”
聲未至,風先行。鼓吹的鐮鼬穿過荷魯斯預留的濾風口,響起的尖銳聲伴隨著殘留在空中的幻影接踵而來,這就是奈芙索伊斯所說的支援,一個全由嵐都自己操縱的攻擊手段。在荷魯斯的單一模組上遍布微不可查的風口,當有氣流通過這些風口的時便會帶動它們的行動,而奈芙索伊斯的重構不單是適應性上滿足了嵐都的需求,借用少女的風力能夠補充散布在荷魯斯體內的能量碎石,而參考則可以借用奈芙索伊斯的狙擊槍。
荷魯斯在風暴中起舞,而嵐都宛如最精妙絕倫的舞者,迎著風暴跳起最盛大的華爾茲。
同樣地,拿到邀請函的還有穿著形似吟遊詩人的穿梭者,祂霍然抬頭,彌蓋在身的黑色物質被風凌亂,那副模樣像是久戰不倒的戰士,殘破的披風裹著蕭瑟的風。
祂抬起左臂,肌肉在瞬間鼓起,黑色如砂礫的物質也在同一時間暴漲,風在某個時刻停止,似是被突然蘇醒的槍壓製住,然後又重歸運動。穩定的氣流形成看不見的攪碎機,這是嵐都注入大量鐮鼬形成的移動防禦,她正逆時針慢慢移向穿梭者,碧色的眼睛瞄向對方蠢蠢欲動的暗金色長槍。
嵐都在空中做了個弓步,後腳下的氣流速度加快,那是她攻擊前的蓄勢,不斷疊加起來的鐮鼬能讓她擁有踢斷岩石的腳力。綠色的鐮鼬如鐮刀聚集在嵐都的背後,宛如生長的翼,在她的掌化為爪的同時提供加速,以超音速的速度推動她的身體。景象在後退,唯有不動的祂在眼中放大,嵐都在抵進風暴邊緣的時候腿部發力猛然上踢越過頭頂,而纏繞在小腿和足部後的鐮鼬們則以最銳利的方式切開氣流,直撲祂的面門。
狂嵐!
這是嵐都最得意的一招,將凝聚壓縮的鐮鼬控制在發力點,接著再用超音速的速度釋放出去,近距離的對對方采用致命的切割攻勢,而在釋放的大型鐮鼬中還潛藏著活躍的小型鐮鼬,能在領域內形成一個絞殺環境,割裂開的傷口只會持續不斷的加深而難以愈合。同時那些風壓會剝奪祂的聽覺和視覺,並紊亂平衡感。
嵐都用那雙碧眼看著穿梭者,高抬的腿還未放下,但在小腿上的鐮鼬卻已經飛出,形成一個縱向的風片穿過祂的身體。
濃墨的披風和黑色的砂礫在一瞬的平靜後開始躁動,無限制的絞殺已經開始,猶如使用快刀斬切砧板上的魚肉,鱗皮被一寸寸切下,被鐮刀樣的鐮鼬帶走,密密麻麻的切口點燃了風暴的激情,在飽和式的攻擊下宛如剝下獸皮般將整件彌蓋在身的衣物褪去,所暴露出的,只是一個身著暗金色基調的“人”。
當神被揭露為人的時候,也就是其跌下神壇的時候。
嵐都仍看不清面貌,暗金色的頭盔護住頭部,只是憑借她的體態和特征來判斷她是一名女人,鼓起的手臂極富力量,修長的雙腿並立在一起,在散發力量感的同時兼具美感。
嵐都整個身體向後空轉以便卸去狂嵐帶給她的作用力,暗金色的長槍在此時出現在她的眼中,那看上去不像它本來的顏色,倒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塵。
眼前的這個人全身都散發著一種古樸的氣息,渾身暗色調的盔甲和武器像是浸染在戰場上多年,逼迫而來的凜冽氣質也在無時無刻提醒她。
她動了,那雙不含感情的眸子從頭盔下射來,嵐都好像被一頭凶猛的獅子所盯上。握槍的手腕向下彎曲,聯動著整條手臂都像是蓄勢待發的弓,而其上鼓動的肱二頭肌線條分明,血管和肌肉都飽含著力量卻又不喪失美感。她的雙腿分開,小腿肌肉緊繃,關節處傳來的響動讓嵐都一驚,接著,就是刺出的單手一槍。
她們之間的距離還很遙遠,嵐都所預留的位置能確保自己的鐮鼬以初始速度切割向她,還保證自己不會被對方的長槍列入攻擊范圍。可她卻仍義無反顧的刺出這一槍,好似要償還嵐都所給予的禮物。
盛大的華爾茲步入最後的舞步,這是將迎來的高潮。
奏響的終末舞曲還在繼續,那是由風暴帶來的絕響,正一絲不苟的完成嵐都所下達的指令。嵐都仿佛看到了,頭盔下的那雙眼睛,那是明亮的金黃色瞳孔,與她風塵仆仆的樣貌不同,那是在靈魂深處所留下的印記。
“嵐都,她闖進來了!”
奈芙索伊斯的聲音從“夢之網”上傳輸而來,及時反饋到嵐都的腦中,同時做出反饋的還有嵐都的身體。嵐都腰身一弓,耳中忽略風聲的斬切聲一晃而過,自向下的目光中捕捉到了那雙同樣呈暗金色的腿。
她是什麽時候穿過風暴來到身後的?鐮鼬們為什麽沒有任何的反饋?不僅是鐮鼬,就連交織遍布的羅尹蒂翰的能力“夢之網”也沒有絲毫信息捕捉到。
鐮鼬在瞬間凝聚在足下包裹住整個小腿,橫向的風斬帶著嘶啞聲抽向穿梭者,手指長的鐮鼬在同時穿過荷魯斯的一條肋骨上的風口,強勁的金屬在催動下撞擊向來者。
嵐都的柔韌性極佳,並且對於風的操縱得心應手,在空中的戰鬥依舊能像在地面一樣遊刃有余。
又是一記狂嵐!
而這一次的狂嵐在時間和壓縮濃度上都遠不及前者,橫向的切斷在威力上就降低了許多。彌補上這一弊端的就是聯動的荷魯斯,風切也不能切割開的混合金屬在強度上就略勝於鐮鼬,同時增大了受力點,保證每一次的攻擊都能實打實的對穿梭者產生效果。
方頭的荷魯斯肋骨宛如攻城錘,施加在上面的風力卷動著穿梭者的長衣,尖嘯的鐮鼬瘋狂撕咬向她,在這其後的是調整好身姿的嵐都,那雙眼中充滿不可思議。
荷魯斯的敲擊在風速的加持下發出沉悶的聲響,空間震蕩下泛起的漣漪一股腦的將震感藉由“夢之網”輸送到嵐都的視野中。
鐮鼬從旁而過,唯有吹動的荷魯斯仍舊停滯在半空。嵐都手指微曲,在她的視野中,那條荷魯斯的肋骨撞擊在槍杆上,而距離穿梭者的身體也僅僅剩下彈指的距離。
碧綠的光芒在嵐都眼中泛起,微微彎曲的手指做出彈射的姿勢。如果一個不能打掉你的防禦,那就再多加幾個。
扇形的荷魯斯肋骨分成大小不均的七塊,旋風穿過風口使其和嵐都建立聯系,在少女揮指的一刻,七塊荷魯斯肋骨從不同的角度砸向穿梭者,破空聲敲在神經上,如炮彈一樣的衝擊同樣深刻的回響在奈芙索伊斯和羅尹蒂翰的腦海中,她們屏氣凝神,期待的看著包圍得密不透風的穿梭者。
她像是死去。荷魯斯肋骨宛如倒長的仙人球,無限制的擠壓穿梭者的生存空間。在嵐都腦中回饋的信息則是全部八根荷魯斯肋骨在靠近穿梭者的瞬間停止,兩者保留出肉眼難辨的細微空間,而正是這個空間斷絕了荷魯斯肋骨前進的可能。
嵐都輕喝一聲,她似是用盡了全部的力量,但荷魯斯肋骨卻像碰撞到了一塊實心牆壁,對衝之下發出輕微的聲音。
持續灌入的鐮鼬如群鴉啼鳴,空氣中密密麻麻滿是嘈雜的混音,與此同時,黃色“夢之網”斷線,攻擊的訊號發起,嵐都眼睛緊緊盯住空中巨大的“仙人球”。
灼熱的空氣中傳來一絲微涼的風,奈芙索伊斯將目光從狙擊鏡中收回,她的藍色長發輕輕揚起,目光中充滿憂鬱的神情。卷起的綠色風暴逐漸變灰,嵐都的特質減弱了。空氣中變得安靜,她們將所有注意力放在風暴中心的那個巨大“仙人球”上。等待下一刻的……毀滅。
如鏡子碎裂的聲響自空中傳來,沒有風壓後的聽覺在此時變得異常靈敏,同樣映在瞳孔中的還有穿插縱橫的綠色光劍。
那是嵐都的鐮鼬!細密的風聲在耳中低語,那是萬物湮滅以及新生的聲音。
嵐都拍拍手,露出一個笑容,輕盈的舞步在空中漫步。她自信眼前的這個人已經死了,八根荷魯斯肋骨加上薄發的鐮鼬,這幅景象讓她想起來看過的劍插箱子魔術,那是第一次讓她知道還有這麽神奇的事情,但是當了解了真相後就開始變得索然無味。
但這可不是魔術!雖然羅尹蒂翰的“夢之網”在引導攻擊的時候已經撤回,但嵐都還是很自信自己的鐮鼬不會打偏,畢竟那可是比魔術劍還要鋒利上數千倍數萬倍的鐮鼬啊!又借助了奈芙索伊斯的荷魯斯肋骨,最終貫徹了執行死亡的命令。
閃爍的鐮鼬不沾鮮血,奈芙索伊斯讓羅尹蒂翰重新鋪就好“夢之網”以便和空中的人聯系,她回過頭看著那道渺小的身軀慢慢“走”向包裹的一團亂的荷魯斯肋骨,心中卻沒來由的泛起一股煩躁感,可能是來自時間場的作用,也有可能是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了她們的計劃……不過現在好了,意外終於終結了,接下來只要處理時間載點和信息報告就算提前完成任務了……
“嵐都……她怎麽停下來了?”
沒有得到回答,空中的荷魯斯隼頭一直盤旋在嵐都身旁。
因為距離過遠,在奈芙索伊斯的眼中就像在遠觀一隻螞蟻。但在嵐都眼中卻能發現荷魯斯肋骨那微微不平整的震動,她提供的弱風隻維持了鐮鼬的輸出,吹拂到肋骨上的風力也不足以讓它產生擺幅。嵐都揉了揉眼睛,結果就是確信紊亂的氣流有一部分被莫名切開,將提供到荷魯斯內源中的鐮鼬分撥到肋骨上。
此時的荷魯斯肋骨看上去就像一個躁動不安的炸彈,或者說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燒灼發亮的鐮鼬剃短了幾寸,但它的光芒卻比此前更加灼亮……
火山噴發,在“夢之網”交織前。極具填補上嵐都空洞視野的是倒飛而出的荷魯斯肋骨,那股深邃的藍色正無限逼近她的身體。
觸及靈魂的凝視讓嵐都忘卻了防禦,迎面而來的荷魯斯肋骨宛如天墜的裁斷。風被推開,嵐都覺得自己像是被拒絕了一樣,濁眼的隼頭在荷魯斯肋骨即將填滿所有視野的時候撲了上去,可對於近在咫尺的撞擊這位本應首當其衝的少女卻充耳不聞,眼中所見的……唯有一刻烙印在胸中的深邃的金黃色眼瞳。
同質金屬間的碰撞得來的只能是同歸於盡的宿命,殘存在荷魯斯內部的風旋如潮般傾瀉,浮在它們的表面,最後化為人畜無害的清風刮走。
荷魯斯肋骨齊齊墜地,穿越了嵐都不設防的風暴後已經沒有什麽能阻擋它們了,藍色的流星分為七道如天外來物般重錘在地面上,最後在奈芙索伊斯這個創作者親眼目睹下分裂成無數碎塊。
荷魯斯的碎裂寓意著奈芙索伊斯暫時的退場。僅剩的鐮鼬在空中就已經消耗乾淨,荷魯斯內奈芙索伊斯用來自適應配合的裝置已經被騷亂的鐮鼬絞成齏粉,根本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和顏色。
又是兩道沉重的轟鳴,只是這一次卻遠沒有此前激烈,碰撞而下的一條荷魯斯肋骨和隼頭失去了穿梭者施加的力,僅有的重力令它們像失去動力的飛艇,落寞的拍在地上。
“啊……複製品的效果這麽差嗎?還沒有達到理論值就開始崩壞了……羅尹蒂翰,構造的時間會更長一些,這段時間就拜托你支援嵐都了。別拒絕嘛,畢竟是充滿活力的信任。”
奈芙索伊斯似乎早就料到荷魯斯會崩壞,她手持的狙擊槍憑空分解,重新化為細小的金屬顆粒後附著在她的雙手上,富有質感且兼顧美感的工程手套穩穩抓住沒入地面的金屬體。
“羅尹蒂翰……想睡覺啊。”
抱有無盡怨念的聲音從羅尹蒂翰口中吐出,睡不醒的眼睛半眯著狠看向空中的兩道身體,絲絲縷縷的黃色柔線從她裸露的肌膚內躍出,化成奔流的河流倒流向天際。
能力特質·命運結網
休眠艙調整向半空中,光滑的艙殼掀開,難以計量的火力重裝將休眠艙改造成真正的戰場殺器!
此前說過,這是由武器匠人打造的代步工具,但同樣也擁有最優越的火力支援武器。
黃色柔線在休眠艙中交織遍布,活像一個築巢的蜘蛛。休眠艙的操縱不靠手動,這些黃色柔線就是最佳的信息傳輸工具,而所有的指令都由羅尹蒂翰的大腦來發布。
彌補戰鬥方面的不足,或者說均衡偵查方面的優越。這才是休眠艙創造的初衷。
六管重機槍以高密度射擊在嵐都身前交織成一道火力網,接著休眠艙後的兩個反重力渦輪啟動,在空中進行二次加速。艙蓋是運用了三層防風特製,破風的形狀更利於它的突進和撤退。
一座真正的移動要塞!
嵐都還是呆滯的模樣,直到難以忽視的火力網離她的鼻尖僅剩一米的位置時才霍然清醒。下意識的風旋在胸前反推,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后她才喘息著看向剛剛停留的位置——
——穿梭者的長槍橫掃而過,在距離嵐都脖頸處輕斟淺醉後戛然而止。
“你在發什麽呆呢!”
腦中炸起的聲音讓嵐都捂住耳朵,接著四下張望時才回答。
“水母姐,我可以的!剛剛只是風速不好,我的鐮鼬已經對她產生效果了。”
穿梭者的手臂和雙腿上都有淺淺的傷痕,殷紅的血液從中流出。
“快點解決掉這些麻煩事吧。”
一發戰術彈道導彈從休眠艙的底部巡掠而出,目標直指懸在空中的穿梭者。
“你的鐮鼬太小家子氣了……”
聽到這話的嵐都吐吐舌頭。
“我的感知可不會特定向某個地點,只有全覆蓋的方式才能讓麻煩減少到最低。”
艙口開放,十數枚攔截彈魚貫而出,羅尹蒂翰根本不需要提前測量或者瞄準,所有需要打擊的目標都被她清楚標記在廣闊的“夢之網”上,而所有的拐點和爆炸點都全部由大腦來完成,這種高效且無負擔的作戰方式也只有羅尹蒂翰能完成。
“所以啊……如果不是最快解決掉麻煩的話……”
羅尹蒂翰從不相信精而小的打擊方式,這種徒增麻煩的方式在結果上就是為對方提供喘息和組織防禦的機會,難免會將一場戰鬥打成消耗戰。所以,在羅尹蒂翰認真模式下,所能完成的攻擊理論只有一個……
“……就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產生。”
休眠艙在羅尹蒂翰的指示下瞬間開啟全部的武器庫,動力供應同時抵達閾值,躍動的休眠艙逼近逃竄的穿梭者,盡數的武器指向她,破滅的炮火在下一刻以無窮無盡的方式貫穿這片天幕。黑暗和死亡共臨。
羅尹蒂翰相信的只有一個……
范弗裡特彈藥量!
全荷載的導彈撕裂開氣流,近防攔截炮耀武揚威的對準空中那團炸糊的爆米花,這是絕對武力的統治,卻全不與羅尹蒂翰嬌小的身材和面孔相匹配。可能沒有什麽是匹配的事實,就像奈芙索伊斯曾認定不會有人通過打碎奇異點來到時間場一樣,匪夷所思的超越常識的理解。
而羅尹蒂翰與其說是外表和內裡的大相徑庭,不如說是對信念的徹底貫徹。她討厭麻煩,同時也厭惡“討厭”這種情緒,畢竟“討厭”也是一種麻煩事,而這種突如其來增加的工作量更會激化她一力奉行的“精簡”主義,所以她也會有常人的行動模式和思維模式,變得更暴躁或者說更……歇斯底裡。
嵐都很少使用溫煦的和風,她總是覺得對於一個熱愛冒險的帥氣女孩子來說猛烈的暴風才是主流。她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拇指使出風旋,那團炸糊的爆米花隨風煙消,所見的是一道仍屹立在空中的身體,長槍橫欄在身前,暗金色的槍身上附以銀青色調以裝飾,槍頭則一改所料,難以理解的鍛造方式難以描述出血腥猙獰的形狀,那如幻想中的武器終於顯露出了它的真身。
她緩緩地抬頭,金黃色瞳孔像平靜的水面,映襯出嵐都驚慌失措的身影。羅尹蒂翰的炮火覆蓋只是讓她蒙塵,傾瀉而成的彈幕被硬生生隔斷在長槍之外,純粹的武器已經不能對她產生什麽實質性傷害,甚至就連她的防禦都不能打穿。
近防攔截炮槍管火熱,轉動發出的機械音格外悅耳,這兩門攔截炮在羅尹蒂翰所有武器中也稱不上優秀,但唯一可靠的是奈芙索伊斯存儲了足夠多的子彈數量,並且哪怕在飛行中也能保持極佳的彈道,在牽製上相信沒有什麽武器能與之匹敵了。
凌亂的彈幕猶如一張捕獵的大網撲向穿梭者的各個位置,同樣羅尹蒂翰的飛行軌跡在嵐都的眼中都查不到下一秒的落點在哪裡。可奈芙索伊斯知道,她抬眼向上看著猶如蜂鳥般的羅尹蒂翰,手上的動作自如連貫操縱著面前堆砌的藍色金屬,在她的眼中似乎能看到摻雜在無序之中的有序,總有一些軌跡是繞過防禦的長槍找尋她的弱點而存在的。
攔截炮熄火,隨之而來的是羅尹蒂翰瞬間調製的炮管,手電筒般大小,炮口上也不比巴掌大多少,內凹的炮口是一面明晃晃的鏡子,照應出穿梭者的身體。
沒有此前的轟烈,只是電光一閃就已經結束,羅尹蒂翰收起炮管來到嵐都身旁。
“水母姐……你在耍雜技嗎?”
瞬息間的爆破讓嵐都為之一顫,如雷鳴般的聲音炸起在這片時間場內,無數的火光將天空染成紅色,而那道屹立的身軀不斷痙攣,最後如身隕的惡魔一樣下墜……
在剛剛的射擊中羅尹蒂翰已經透過密不透風的“夢之網”清楚了穿梭者棘手的手段,震蕩而開的波紋在每一發子彈的落點處展開,不帶死角的攻擊卻被她一一攔下。可羅尹蒂翰知道她絕不是無敵的,嵐都造成的傷口不再流血,可仍能看到那遍布身體的淺傷。
缺少的是什麽?羅尹蒂翰將嵐都的狂嵐細細模擬,終於找到了二者上的不同,同時也是穿梭者防禦上的漏洞。
零時差的連爆!
狂嵐的鐮鼬是在推送一個大型鐮鼬後將如群鴉般的小型鐮鼬一股腦的送進去,同時抵達的鐮鼬會在消磨掉防禦趁其築起前造成真實有效的傷害。
看似無懈可擊的防禦也只能抵擋住第一次的攻擊,接著就會暴露出她的軟肋。羅尹蒂翰抓住了這個關鍵,就像誘餌彈一樣,她打空了所有剩余的彈藥,甚至都不在乎是否被長槍攔下,當這些彈藥全部爆炸後,她迎著反衝的氣流用最後的武器來收尾。
一個關於時間場的武器,容量只有一發,所以她決不能失敗,或者說也沒什麽可以失敗的,因為對面像個靶子一樣無趣,全部的攻擊都承受下來,側面表現出她自傲的防禦麽……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羅尹蒂翰頹廢的仰靠在休眠艙中,過量的工作讓她疲憊,無論是身心還是什麽,她都感覺自己被壓榨的像坨軟趴趴的水母。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好像傷的很重。”嵐都仍舊百思不得其解,她只看到水母姐的休眠艙下出現一個巨大號的手電筒,頻閃了一次後偃旗息鼓。她還以為是操作失誤導致的槍膛啞火……但現在這麽看來,簡直是作戰的大成功!
看來耍雜技還有製敵的功效……嵐都眼睛瞟向浮空的休眠艙。
“時間場……武器……重複……受……傷……”
斷斷續續的聲音在“夢之網”上跳躍,嵐都這才深知水母姐怕麻煩到了什麽地步,完整的一段話不僅說不出來,其中還夾雜了個人的小情緒。
“時間場武器,能夠重複一次目標受到過的傷害,不過在我的特質加持下這個效果會達到三次。”奈芙索伊斯替羅尹蒂翰解釋。
能力特質·同攜
一個能為同伴提供小型護盾並強化武器樣式的范圍性特質。
“嵐……風暴……”
嵐都求助似的望向泡芙姐。
“她說讓你繼續釋放風暴,不只是外界的防禦,她的肉體同樣淬煉的像鐵一樣。不要讓她得到機會。”奈芙索伊斯心領神會道。
嵐都撇撇嘴,心想這樣都能知道意思,然後拍了拍胸膛發出悶響說道:“喔!終於有我大展身手的機會了嗎。”
嵐都沒有向往常一樣自產出一個風暴,而是循著之前的軌跡持續飛行打算引動出一個風暴,這樣做的效率可比自產風暴來的迅猛,關鍵是在嵐都眼中這樣做……很帥。
渦旋狀的風暴誕生,殘忍地將那個墜落的身影當做獵物。羅尹蒂翰伸出“夢之網”柔和進風暴中,就像紡織機上的線團一樣,不斷纏繞、纏繞、纏繞,綠色的風暴逐漸變成黃色。
能力特質·蟄毒
新生的黃色風暴仿佛矚世間最美的風景,它吞沒在這片灰色天幕下,暴風眼中如母親般慈愛地擁抱下墜的她。
在風中,嵐都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大地的轟鳴聲傳遍曠野,從上方看去,在風暴周圍有數個如大型積木般的藍色物體,而奈芙索伊斯站在散落一地的物體中央,長舒一口氣的說道。
“終於在最後結尾處趕上了,讓你們看看我最得意的實驗室!”
散落的藍色物體懸浮起來,在半空中如靈巧的神之手般開始搭建,一個完整的巧奪天工的創造物拔地而起,越過嵐都,容納下風暴,以湛藍色的冰冷姿態佇立在灰色世界中。
領域·機械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