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來了】
意做代指的兩個字母和兩個漢字寫的倉促潦草,區別於黑色中性筆的藍色字體像是凌亂的鐫刻上去。淺淡的藍色字跡唯有調動所有精力才能看出上面的文字,但封七衡卻不同,描摹數十下的文字重重的凸露出筆尖的痕跡。就是在這易被人忽略的角落裡,它對比其他內容落在封七衡的眼中更是醒目欲滴。
“Ta”是誰?“來了”指什麽?為什麽特地換一支筆來表述這個訊息?
越來越多的問題接踵而至。他翻過一頁,從背面都能看到微厚的紙張上用筆陽刻的痕跡。無需視覺,食指在文字上摩挲,光憑觸覺便能清晰認出那段文字。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囤積在胸肺的厚重氣息喘出,後將頁數翻回,目光自然地落在第二行上開始閱讀。
是有一點不一樣。
同樣的字跡仍是出自封源之手,偏瘦傾斜的字體貫穿始末。封七衡再次將目光落在第一行上,重新的審視讓他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這段文字好像不是寫上去的,更像是用幾近耗光的油性筆刻出這段文字。
漸淡的藍色字體上有多處莫名的斷層,硬生生將一個完整的文字分割出數個獨立的筆畫。因為時間的關系,白色的紙張有些泛黃,而正是這種顏色的差異,他在手指抹過筆上三毫米的距離時能看到如同墨染的藍色暈跡。如同塌下的天穹一樣坍塌在凌亂的文字上。
“Ta”是不是指祈靈?
在前一頁提到世界樹的名字,這一頁順勢提出祈靈似乎也很合理……
不過何必用代指?且從這段中足以看出當初封源的瘋狂……說不好是恐懼還是興奮,但總歸是對於超越常識和理解生物出現的莫名。
如果是祈靈的話依舊如之前一樣不動聲色地融入到日記中就能完成,不然之前一直刻意的隱瞞就會變得很可笑;如果不是祈靈……那又該是什麽?“分辨不清性別和物種”的模糊階段又會是怎樣躍然於紙上的?
是否跟那個“朋友”有關,還有那個藍色的“蠕蟲”,如果是“蠕蟲”的話確實難以判斷性別和種類……
不對不對……封七衡打斷了這個猜測,既然封源之前有提到過“蠕蟲”,那之後的內容便不會再有忌諱,直接寫上就可以了。這很明顯是一個令人難以啟齒的,光是寫出名字就會發生什麽的“生物”。
封七衡的顱內狂想依舊是無拘無束,作為一個文史類藝術生可以說是一種通病。他們會莫名的專注在一個問題上,然後無限放大剖析,直到將一個浩瀚的宇宙剖析到渺小的原子才算做心滿意足。而這還不算結束,問題會像是世界樹一樣長出無數分叉和脈絡,每一個問題都將會通往不同的觀點。
他的沉思僵硬的如同蠟像館的蠟像一樣,直到感覺耳邊的瘙癢已經急不可耐的時候他才猛然發覺。尼德霍格身體微傾的注視著他,輕柔的鼻息鑽進耳朵裡,略淡的松木味道羽毛般清掃在他的鼻尖上。
“咳咳……我們接著來看下一段。”封七衡極力避免與那雙會深陷進去的眼睛對視,褐色的咖啡灌入身體,暖洋洋的感覺充斥著四肢百骸。
就假設是祈靈吧。
他暫時放棄了這個念頭。
不落言筌的表達方式令封七衡好像在看一部未調色美化的紀實電影。枯燥和乏味永遠是生活的主基調,用於調色的激情是用來破壞平穩日常的手槍,它將生活的帷幕一片片打碎,用最怪誕的手法將全無關聯的事物首尾相接,織成一幅媲美阿斯圖裡亞斯的魔幻現實主義內容。
它像個工作上百年的蒸汽齒輪,陳舊且富有年代感的呈現在眼中,每當有人打開它試圖翻閱時,它總會緩緩啟動,用令人著迷的金屬蒸汽的浪潮拉開塵封的大幕。機器在運轉,鋼鐵在咆哮。振聾發聵的嘶吼不倦的度過每一個白天和黑夜,不需要準備——它會在你的嘴裡添上恰好的黃油和奶酪。乾脆的麵包在嘴邊留下屑渣,那引人入勝的味道再加上餐刀塗抹發鏽的生鐵味,感覺像是吃了一口奶酪和鋼鐵的混合。蒸汽齒輪開始加快了,一個鋼鐵軌道橫跨在歷史和未來之間,齒輪的每一次轉動都是不朽的關於鋼鐵和現實及歷史的記載。
日光隱沒在窗後,同時那本日記也變得暗沉起來,時間的流動仿佛就是從明到暗的隱晦。
封七衡保持著每分鍾一頁的頻率翻閱,從這段古怪開場後仿佛有一些變得不一樣了。隻鱗片爪的語言中塑造了一個文明史,驚人有趣的讓他忘記了仔細的研讀,文中的語言簡單的怪異,明明是兩個極為熟悉的詞語,可在封源的描寫下大腦好像自動產生了隔離,無論如何都不能將它們組合到一起。
尼德霍格保持著淑女慣有的禮節,她也曾想打斷封七衡“著魔”似的閱讀,但當她看向那雙漆黑的瞳孔時才發覺,後者眼中迸發的神采全然不像被“癡愚盲目”附了身的狂熱,反而帶著點迫切的滿足。
她小口輕酌飲盡了杯中僅剩的咖啡,同時目光輕瞟,用天然具有的強大記憶力和閱讀能力將日記中的文字形體拓印在腦中,至於理解——她仍有一段很漫長的道路要走。
在漫長且枯燥的翻閱中尼德霍格終於停下了記錄——不是她達到了極限,而是專注的封七衡終於閉上了有些乾澀的雙眼,他克制住繼續閱讀下去的欲望,雙手交疊扶在額頭,兩根大拇指分別摁向太陽穴,汩動的血管像是火山噴發的前兆。
躁動終於平息下去,發澀的雙眼經過長時間的滋潤後重新睜開,那抹隱晦在眼底的滿足逐漸淡消,重新湧上的理智和克制佔據了他的身體。
自從駕駛過零號機自己的身體很容易陷入情緒的陷阱。封七衡看向日記的側面,用手指逐頁撫過後心裡大致有了推算。封源的記錄方式有跡可循,每一頁都恰好融入一天之內的事情,無論多還是少都在一頁內寫完。日期仍舊是被省略的,但在每頁的右上角,頂行之上的空白處則能看到淡淡的墨水印記,從偏光的特定角度赫然能看到印在那裡的一串數字。
數字的排列組合沒有規律,“1”和“6”都是常出現的數字。數字的標寫分段排列,一行內最多時出現了五個數字,其中用圓點隔成三段,每段內的數字組合不會超過兩位數。
封七衡也曾將此看做日期來閱讀,可隨後便打消了這個念頭,數字最小是“1”最大是“24”,每一次的數字都在1——24之中選擇填寫,乍一看還有點眉頭,可一旦讀的頁數達到一定程度便會混淆,剖開皮毛之後浮現出的肉的紋理令他眼花繚亂。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我認為前幾頁跟正統情節劇一樣想營造一種平凡且簡單的日常。”他斟酌著開口,手指在頁角處摩挲。
尼德霍格側耳傾聽,小幅度點頭不知是認同還是別的什麽。
“真正有價值的內容藏在14頁之後,從‘朋友’的出現營造正常中的不正常。‘魔鬼藏在細節之中’或許用流水般塑造一個詭異的氛圍,循序漸進的用‘非日常’替換‘日常’。”
7月的盛夏,蟬鳴在窗外愈加刺耳。屋內沒有開空調,並剛喝了一杯熱咖啡下肚,不知為何,封七衡唯獨感到自己小拇指發涼。
“是時候讓我們較一下真兒了。”他將日記平鋪開,雙手半握拳用手腕做支撐靠在桌邊,像一個虔誠的詭秘教徒那樣煞有介事的對待敘述魔鬼的日記。
“從這一頁開始講述了一個有頭無尾的故事……暫且先用故事來稱呼吧!”日記被回翻,厚重的紙張全不透一點兒光,“如果照我所想,那剩余的部分剛好能將這個故事講完。”
“這本單看內容來說老爹描述了一個支離破碎的世界觀和文明史,相輔相成的造就了一個奇詭的世界。從這裡開始能窺見創世的伊始,文字的薄弱只能靠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來彌補。”
【Ta是一團混沌,昏暗無邊的黑夜後是寒冷的白晝】
【空氣中只有少量的氧氣令我能感受到活著,Ta在盯著我,每一次閉上眼都能感覺到Ta的存在】
【掙扎哀嚎的獨立智慧個體組成了Ta的身體,說是身體其實更像一百年堆積的垃圾堆,腐臭味道令我惡心】
【Ta將劍拔出,口中高呼聖名,既是誓約也是禁忌,誰人也不能違背】
【我親眼看著洪水從天上灌溉而下,Ta將那個東西給了我讓我保管,說總有一天會親手取回去。我不知道那有什麽用,可總歸運氣上走了好運,這兩天Ta找到了那份殘卷,類似魔力的物質遊在我的身體裡,這一刻我領悟到了什麽,雖然很對不起Ta,但那個東西能解決困擾我們很久的問題】
【Ta沐浴在火焰中,虛幻的羽翼後是金光璀璨的聖殿,完美的無可挑剔。雖然動人的令人窒息,但可惜的是Ta好像對咖啡文化沒什麽興趣,明明給Ta的是英國本土產的咖啡豆……】
【雖然在我的國家權利顛覆在百年前乃至數十年前很是常見,但現代社會還是第一次見識到。Ta們充斥著野性,打碎了那塊玻璃,價格不菲的天然石料化為焦土。畫面是一幅雷霆湧動火焰橫行的末日,悅耳的琴音不甘示弱的響起……我想明白了,是時候該走了】
封七衡念到最後索性將不知其意的數字一並代入。
【6.10.22 Ta看起來像遊走在危險邊緣的怪物,不安定的霧氣像一柄利劍懸垂在屋頂,我不後悔念出那段語言,不然也沒法將我們從那個擁有上百匹中央空調的冰窖裡帶出來,這麽說有點不人道,但死的不是我真的太好了】
【4.12.3 Ta的出現我還是第一次見識,不過據說曾經也出現過,因為某種原因不能示人所以直到現在才像撞破的碎冰一樣浮出水面……我的骨頭很痛,大概是斷了吧。每天起床都需要很多時間適應身體的酸痛感,不然這一天就可以老老實實在床上度過了。我可不想變得跟Ta一樣,我才歲!不過也不小了,明顯的感覺是記憶力的衰退,現在光是記起Ta就已經費力了起來】
【13.6.Ⅲ這裡我習慣叫‘鴉都’,因為這裡常年黯淡無光,鋼鐵的叢林中掛滿了某種植物,光一打上去像掛滿了屍骸,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銳刺耳在北邊吹過的風掠過風洞時響起,那聲音像是群鴉的啼鳴。我再一次見到了Ta,那雙在黑夜中依舊發亮的眼睛和Ta的脖子一樣令我癡迷。我的目光不能從Ta的身上移開,那種魔力可能是形成問題的原因。很奇怪,我在Ta的身上有種別樣的感覺,仿佛Ta就是我尋求的……我與Ta上一次相見是多久來著?從腦子裡蹦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令我吃了一驚——三千九百一十五天兩小時三十七分五十八秒!沒有比這更詭異的了,Ta背後跳躍出齒輪,純銀的表針順時針轉動,將我禁錮在這裡】
【17.20.6.Ⅴ橫亙在眼前的是Ta的樣子,鍍上了一層膜將原本的顏色遮掩,讓我離遠了看,可能是我瞧得太仔細了,完整的軀體呈現在眼前的時候我才發現Ta們的不同。塌縮的胸骨處有一個龐大的金剛石,虯結的斷骨在某處堆成個小山包,銀光閃閃的像一個礦山……Ta說神罰總會來的,可我不這麽見得,尤其是喝上一杯熱乎乎的可可的時候我更認為上帝就是個狗屁。我又活下來了!Ta又一次沒能殺了我!這種可悲可笑的追殺終於結束了】
……
封七衡需要歇一歇,從不知何時開始他發覺了在阿拉伯數字後大寫的羅馬數字。這種頗像字母的數字乍一看難以區分,尤其是當封源用描刻的方法書寫時就更不能利用肉眼的視覺來判斷。可這也有一個好處,用手指的觸覺更能辨別細微的不同。
只是一愣他便自然地隨同前面的數字念出,困惑已經很多了,那麽在這份困惑上多添一筆他也就覺得無所謂了。
Ta不是一個人。
封七衡暗暗蹙眉,在日記中每一段都有提到這個主人公,可越隨著讀的篇幅增加這個在腦內模擬的人物就越模糊。那種感覺就像在雙球冰激凌上添加奶油、黃油、番茄醬、沙拉醬、芥末汁等一系列調料組合而成的望而生畏的退卻,光是用“想”的方式就已經產生抵觸了。
“那些數字並不是日期的意思。日記記錄的間隔很長,不然沒法說明老爹上一秒還在加拿大看尼亞加拉瀑布,而下一秒就瞬移到地球的肚臍去考古石像消失的下半身了。”
封七衡確定了一個事實,他拿過一張紙將可見的數字一列列寫下,發現並不如自己的猜想的那樣和日期有關。
“Ta也不像個人類那樣具體……雖然第一眼下意識會將‘Ta’代入到智慧體中,但……”他用指甲敲了敲咖啡杯,發出清脆的聲音。
“也不盡然吧。有一段很明顯感受到‘Ta’不像人一樣具備情感和思維,甚至列為‘生命’都顯得違和。那麽假設‘Ta’是個死物呢,一個不會說話和思考的咖啡杯?”
“跟吾等喝的一樣麽。”尼德霍格說。
“大概不一樣吧。”封七衡斟酌,“畢竟咖啡杯可沒有20公尺長6公尺寬5公尺高還是個純金屬打造的——那樣除了棺木外我想不到別的,可就算是個棺木,難道是用來埋葬巨人的嗎?難道他們還需要挖出一個金字塔一樣大小的空洞來將棺木放進裡面嗎?”
“還真是個龐大的工程。”他腦袋有些發暈。
“巨人死後不會被葬在棺木裡,只會重歸世界。”尼德霍格看著他。
“我懂我懂,生命就是一塵埃,哪天一把大火就能燒的乾淨,風一吹就什麽都不剩了。浪費精力和時間去做個水晶棺那是腐朽的紳士才會乾的事情……不過看你說的那麽肯定,你認識巨人嗎?”封七衡說到最後轉過頭問她。
“很熟悉……同為‘諸神的黃昏’中有巨人的存在。”尼德霍格說。
封七衡張張口,隨後啞然:“我倒是忘了整個阿瑟神族都是建立在巨人血脈上誕生的。”
“‘Ta’不像是存在於尤克特拉希爾裡的事物,有些給吾的感覺很熟悉,但有些卻又很陌生。”尼德霍格糾結起來。
封七衡看著尼德霍格猶豫的表情心裡說這是當然,你像個困在柙中的猛獸,除了顆粒狀的冰霧就是沉眠,哪會了解人類的史詩,有人用圖騰描繪你的強大,就有人用石雕雕刻你的邪惡,關鍵的是哪怕你睡了一萬年的長覺也會有人對你抱有訴之不盡的怨恨,自然就有人會子子孫孫對你俯首稱臣。
“難怪。我的潛意識告訴我這本日記裡記敘的不僅有世界樹,可能還有神明和遺跡,甚至是我們之前談論的神國之爭。”封七衡看著尼德霍格一字一頓的念出最後幾個字。
他不願再繞圈子了,這沒什麽好處。正如他在金倫加鴻溝做出的抉擇一樣,停滯不前等同於倒退。那些數字確實是在傳遞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訊息,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在念日記的時候將其一並念出,這兩者不是分開獨立的,他們之間的關聯可能比人類和恐龍的相似點還要多。他其實猜測文中所指的“Ta”和那份數字有關——其實有一些規律暗涵在其中,只是苦於沒有可靠的證據來做支撐。就像“1”出現時總是伴隨著古韻蒼蔥,描述更多的是一個恢弘的世界;“6”的出現則預示著某些事物的毀滅,危險,死亡一類的悲劇;少量的羅馬數字則因為描寫最少很難找到共同點。不過封七衡想那一定是更奇特的喻指,就像多變的“Ta”一樣。
“那並沒有單一的指向某個人物。”封七衡又說,“我們都被慣性思維困住了,第一句話的衝擊力太強以至於我們的思考方式不由自主的陷入老爹埋入的陷阱裡。之後每一段故事中我們都自動將其中的‘Ta’代入成第一句的‘Ta’,構成了一個通順連貫的故事,好像所有的事都是由第一句的‘Ta’來引出的——可事實卻相反。問題就出在老爹一段一段的記述中,如果掉入陷阱難以自拔就會覺得每一頁每一段甚至每一句中都充斥著某種不和諧,斷層感尤其的深刻。其余的動作都會被認為是多余的裝飾,那些數字和描述都會變成浪費的筆墨——可那是最重要的線索……”
“最重要的?”尼德霍格有些費解。
“沒錯,最重要的。”封七衡點點頭腦中有些發熱,“老爹可不會做一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相反他很謹慎。關於神國的內容他都不會直接訴諸於口,相同日記上的神秘莫測可能是他有意在模糊什麽,譬如世界樹譬如祇靈譬如神國之爭。說實在的,如果放在以前他事無巨細的將這些寫出來那我可能當做睡前讀物一笑了之。可一旦有了這個層面的了解便怎麽模糊都不為過。他身邊沒有能告訴的人,所以將這些寫在日記中,但他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這本日記會被誰發現,如果是無關者還好,但萬一……”
說到這封七衡突然皺眉,脫口而出的話令他自己一愣,但只是瞬間便恢復了正常。
“如果是神國的相關者,那這些都會成為惡魔的祭品。那些數字可能象征一些東西,跟‘虎虎虎’差不多一個意思,雖然具體的我並不知道,但跟‘Ta’應該是有直接關系的。就像‘問題’和‘答案’一樣……只是可惜老爹對這部分太淺嘗輒止了。”封七衡有些遺憾,老爹的日記關於解答的部分模棱兩可到隻畫了一個輪廓,只要再多寫一點他便不能說得到結論,大概也能獲得更多的訊息。
只要再多一點,他想。
可人生不會總是那麽順遂。這一點是他從羅的身上得出的人生建議,有的時候不得不做出讓步、妥協。因為你並不知道自己運籌帷幄之前會遇上怎樣的難堪事兒,有時來自敵人的強大;有時來自自尊心的高傲;而有的時候……僅僅是一個待業青年為了活命和履行在漂亮女孩面前許下的承諾,自私且低廉的理由,談不上高貴和大義,那都與他無關,但正是這個理由他將整個棋盤掀翻。
當時她為什麽沒有阻止我呢?
封七衡無意識地想,這個問題許久之後才突兀的出現在他腦中。
可……他學到的第二個人生建議則是:不是所有問題都能得到答案。
……
思路整理的差不多了,封七衡在與尼德霍格頭腦風暴的同時也是在休息,利用好這段空閑的時間調整過熱的大腦, 簡單的跳脫出奇詭的事情中小憩一下,喝杯咖啡上個廁所。接著就能用全新的姿態面對更加詭譎神秘的事情。
後半段的日記仍舊延續了之前的寫作風格,至少憑借這一點能讓封七衡確定老爹沒有假借他手來完成這部怪談。
可惜……他抿著嘴眉頭蹙起,食指和大拇指用力捏起,直到泛黃的紙頁發皺發粗時才換到下一頁。延續的不僅是寫作風格,還有對於重點內容的隻言片語。不過幸運的是他們沒必要在同一個問題上兜轉,還有好多個問題攜手而來像發瘋的羊群那樣奔來呢!
封源曾在某一刻即將揭曉“Ta”的真面目,這真的是最接近的一次。“Ta”是個複數,如軟管水管一樣在海面下目測三到五公分的位置漂浮,發粘發黑的拚連在一起,惡臭的味道宛如待在天王星吃一份浸泡在強硫酸中混合乾酪和大花草製作而成並發酵過剩的鯡魚罐頭。這種形象而生動的描述令封七衡都不自覺地挑起眉頭,他再一次掃過以確保自己沒有看漏這段句中的信息……
果不其然,胃中一串不適。
……封源有意看去,但卻無意寫下去。看到最後封七衡仍不理解這個在海面下漂浮的軟管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唯一算作重點的可能就是誇張到無邊無界的世界觀正以不可遏止的頹勢開始崩塌,露出其中未經修飾的具象。他將側重點偏向了巨蛇盤踞的世界樹,把抽象的感官開始收攏。
正如他在書中所言:
【一切從這裡開始
一切從這裡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