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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之神國》第30章 冰與火之歌(終)
  這幅奇異的變化封七衡未能目睹。

  他覺得自己像火箭升空後的助推器分離,目送著零號機完成預定的拋物線下落直直地衝進泉水中。而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只需要掉在哪個無人的角落等待別人回收就好了。

  “哎呦!”封七衡掉在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

  他手腳並用的站起,眼珠在眼眶裡亂轉,終於牢牢定格在略顯躁動的火山口。

  咚咚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發出轟然巨響後刮起狂風將火焰吹起,火燒的視界中封七衡眯著眼看向聲音來處。巨人的軀體緩緩跪下,槍矛從手中松開滾落到岩漿中,肌肉虯結的手臂冒出無數蒸汽後恢復原本的粗細,垂地的刃爪開始回退,頎長的身軀也倒退回初見時的模樣,如破繭般換得新生。

  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封七衡不知所措,隨後在眼中出現的一幕堵住了他想要發問的口。

  淡消的濃霧後閃亮出數根不明體,它們的飛行軌跡詭異,如巡航導彈一樣凌亂不清,在突破一層濃霧後精準落在神的周圍將祂圍拱起來,銀色的“導彈”落地後並未爆炸,反而自動分開兩側露出黑色的槍口瞄準了跪立的神。

  一發電光從相鄰的兩根“導彈”內閃過,匯集到中央後擊中神的身體。猛然的火光讓封七衡全身顫了一下,驚魂未定下他看到神的身體不斷顫栗,凌亂的發絲下是那雙黃金瞳,無神的與他對視後身體抑製不住的向前倒去。

  “這是怎麽回事?”封七很心驚膽戰。

  “捕殺神的陷阱。”熟悉的聲音從濃霧後出現,一道朦朧的身姿逐漸浮現,“裝載十二把全自動步槍,可惜這種型號的子彈沒有塗裝‘環’金屬,所以我改成了麻醉彈頭,殺不死祂那就在祂活的時候套取情報。”

  身影終於出現,淡黃色的條狀物像LED燈那樣照在封七衡的眼中,兩名一直待在冰崖上的“同伴”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裡。

  他沒有那種完成潛伏任務後遇見頂頭老大的喜悅,相反從眼中所見和聽到的話裡察覺到這位頂頭老大才是最終BOSS。

  火焰規律的拍打山體,神所造成的崩裂讓支流亂的不成樣子,邊走邊敲的高跟鞋讓封七衡心裡像打鼓。

  “那是……什麽意思?而且你們的樣子好像很怪。”超越他所理解的樣貌仿佛革新的科幻末世劇,奈芙索伊斯的長腿被銀色塗膜附著,整條手臂成為一把栓動狙擊步槍,看不見血肉,只有銀色的管線連接槍體的各個部位,發射口卻異常駭人,在那巨大口徑下唯有炮才能發射。

  封七衡突然背後泛冷,他再細細看去,那把狙擊槍上可以看到細小的裂痕,那哪是什麽裂痕,分明是骨頭相連出現的骨縫!連接槍體的管線則是血管!

  “害怕麽?”奈芙索伊斯輕聲問他。

  “咳……說、說笑了,我怎麽會害怕美女呢。”很明顯他咽下了一口唾液。

  淡黃的LED燈像水草一樣漂浮到他面前,這時他才能看到這是一條細長的繩子。

  “害怕也是必然的,畢竟我們本就不是同路人,身為偕神者看到的更多是像祂一樣的神明吧。”奈芙索伊斯半張臉上突然被覆上銀色流體,隨後變換成大小不一互相咬合的齒輪蓋住她的半張臉,藍瞳閃亮,從面具包覆的額頭處突出汩動的血管,慢慢拉伸來到背後,一節節的鋸齒狀物體凌空出現,它們各司其職,齒輪和軸帶再拚上各色的鋼板,展現而出的是一座鋼鐵城市,齒輪組成的剛翼浮在城市之後,蒸汽冒出,正中心是個漆黑的空洞。

  一座幻想中的蒸汽朋克風格建築,

  奈芙索伊斯好像整個跟蒸汽朋克建築融合,外殼打開露出裡面泛陳舊的內裡,完美契合她的身形,其中那座高聳的圓筒狀建築從後繞前作為另外半張面具蓋在臉上。

  “偕神者?你在說什麽呀?別開玩笑了,我是索默重工的實習生啊……上司姐你變得好奇怪哦。還有韓,你背著捕魚網是做什麽。”封七衡強裝鎮定,屁股卻在不斷向後挪動。

  “實習生?啊……好像是有過這樣的設定,現在還堅持維護著這一身份嗎?光憑漏洞百出的話就能稱為證據啦?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裡知道這個名字的,不過穿越‘門’可不是一個小小實習生能做到的地步。非神之軀,非我同類。那麽能做到的只有‘偕神者’這一個身份了。”

  封七衡苦不堪言,原來自己認為編造的天衣無縫的身份在對方眼裡就像過家家那麽可笑。

  “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麽不從一開始殺了我?到現在還跟我講這些……想讓我做個明白鬼嗎?”封七衡倒是也坦承。

  “不用那麽激動,馮·衡,你是不是誤解了什麽?”奈芙索伊斯目光向上看,沸騰的大鍋正逐漸變的冷卻,“我沒有殺你的意思,況且都走到這一步了何必再多見點血呢?跟我之前說的一樣,我們會穿過建立起的‘門’回去,這項承諾我不會食言。馮·衡,你知道‘門’的那邊通往那裡嗎?”

  “我怎麽知道,反正不是通往我家就是了。”封七衡琢磨著話裡的真假。

  “是‘SOMMER’哦。既然你一昧堅持著‘實習生’的身份,那就直接加入‘SOMMER’不就好了?想必有你這樣的下屬我也不會太過無聊。”

  看著渾身發出巨響還冒著蒸汽的奈芙索伊斯,封七衡深怕對方會直接一刀劈了自己,哪怕那張唇紅齒皓裡蹦出的話多麽天籟,他都認為是魔鬼的誘惑。

  敵方大本營?封七衡在心裡搖了搖頭,不過有一點對方倒是說的挺對的,要是有想法早就把他拋屍荒野了,哪需要費這麽多口舌跟他說明?

  他剛一想完就看到了奈芙索伊斯的輕笑,頓時感到毛骨悚然。

  “看來你還有疑慮,不過我相信隔閡都是從日積月累的相處中打破的,就讓我們帶著你和那個女孩一邊吃著蛋糕一邊回憶深淵裡的故事吧。”

  女孩……尼德霍格!她們的目標是尼德霍格!

  封七衡左右張望,卻絲毫不見尼德霍格的身影,突然腦中如閃電般劃過的訊息告訴他對方還滯留在冰崖上。

  “嗯……已經開始了,能和你共度這段時光真的很榮幸。”奈芙索伊斯輕笑著,如果潤唇之上不是齒輪組成的面具那一定很令人賞心悅目。

  開始?羅尹蒂翰走出他的視野,而順著奈芙索伊斯的指向他將目光放在了火山口。

  赫瓦格密爾已經停止了一切的暴動,安靜得仿佛休眠過去,天空上下起了雨,沒有激烈的冰山和火球,只是絲絲潤潤的雨滴開始落下。

  “為什麽……”

  奈芙索伊斯接口道:“沒有什麽為什麽。零號機本來的用途就是如此,‘門’只是為了方便才加入進去的功能,‘狡兔三窟’啊,無時無刻都要留下後手才能抵達目標。”

  “無論是加入的運輸形態或是裝載武器,它們所有的目的都是保護最主要的功能,也就是‘抑製劑’的安全。當你創造出這件東西時,你就會考慮怎麽才能讓它發揮最大的效能,光有這一個作用實在雞肋,沒有自保措施就像個感恩節的火雞,量產卻又很麻煩,從材料上講就有些得不償失了。所以我就想如果加上槍械會怎樣,加上槍械了就會想再加點重火力會不會更好,而有了重火力那麽彈道導彈會不會更實用,光有進攻性武器那碰到打擊怎麽辦?近防攔截炮是我的又一想法。”

  “可裝配上武器了,它就沒有原來的輕便了,我想能讓它在地面上跑起來,光跑還不行,還要適應各種環境,有了速度就想能飛起來不是更快嗎,要是不小心進了水又該怎麽辦。最好還是配上一個駕駛員來操作才是最靈活的狀態……”

  封七衡聽得冷汗直流,眼前的女人陷入了一種狂熱,那對於裝置的改造令她著魔。導彈?攔截炮?當那些數以千計的子彈填充在零號機裡的時候它本身的功能就轉變了吧!

  “抑製劑……”他還是捕捉到了聽起來無害但卻令人為之一抖的名詞。

  “沒錯。”奈芙索伊斯看著他燦爛一笑,“抑製類似北歐神國這種不斷輪回或者新誕生的神國。從根本上解決神國誕生帶來的麻煩,令它一直沉眠下去。”

  “當然,這裡麵包括未誕生的神明。”她似乎意有所指。

  “所以它會……”封七衡的聲音不斷顫抖。

  “聽不見爆發了吧?這就說明抑製劑起作用了哦,所有的能量都會湧向零號機,而傳說當中的赫瓦格密爾會像一座死火山一樣真正的成為歷史。”奈芙索伊斯身後的齒輪雙翼微微拍動。

  他做出了決定,決定像個悍卒一樣直奔敵將,尼德霍格那句“吾是您的槍,皆聽您所言”在此刻如道囈語徘徊在腦中。他終究是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回想起那雙腥紅的豎瞳他就感到羞愧和自責,明明對方這麽的信任自己,可還是搞砸了一切。原來他一直在山腳下徘徊,到達山頂的夙願也是黃粱一夢。他說過會像個男人一樣去做出決定,並會像個男人一樣去承擔責任,可到頭來卻發現這種責任他承擔不起,他也無力改變什麽,對手實在太過狡詐了,每一步都算的異常精準,從他們碰見的第一眼對方就已經在打他們的主意了……或許這個時候乖乖順從的等待“門”的開啟才是最好的決斷,畢竟“門”是會通往現世,只要他們將赫瓦格密爾認作一個本就沉眠的死火山那大可以心安理得的一走了之……

  真的如此嗎?封七衡呼吸急促起來。當初許下的承諾是什麽?讓赫瓦格密爾爆發到輪回結束,讓他自己打開一道通往現世的門。

  他想放聲大喊,卻不知道喊點什麽。最後只能攥緊拳頭,讓頭上的血管汩動。

  突然的震動讓封七衡一窒,還未清醒時腳下又是一震,連續的震動像是鼓點越來越密集。

  他看到了一雙黃金瞳,冰冷的黃金瞳。

  神一下一下擊打在地面上,身下的地面開始內陷,電擊誘發卻毫無作用,那雙黃金瞳逐漸熾烈起來,在燃燒的最旺盛的時候祂停止了敲擊,隔空和封七衡對視著。

  奈芙索伊斯全身的武器都已綻放,她瞄準了神的身體,背後的機器轉動達到最大值。

  神張開了口,等待後念誦出了一段古奧繁密的咒語。

  “神力回歸了嗎。”奈芙索伊斯嘴角向下。

  十二把全自動步槍將神圍了個密不透風,如雨般的彈幕隨後傾瀉而出。

  塵煙彌漫,火光將氣氛壓到最低。無窮盡的子彈仿佛要將神的身體撕爛,用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東西將神拉下神座。

  作為結尾的是一發由狙擊槍射出的導彈,它結結實實的轟在那片塵煙中,爆炸產生的衝擊將全自動步槍悉數摧毀,萬物歸於平靜,奈芙索伊斯放下了槍,這時候只等待塵煙彌散了。

  可他們等到的不是滿目瘡痍的屍體,而是那段神秘莫測的語言。

  那段聲音在封七衡耳中放大,如潮鳴的聲音拍碎岩石,撞碎的浪花在空中交織出字符的形狀後消失,接著是又一波次的浪潮,連綿不斷的浪潮拍向他,他好像個燈塔,將一段段的字符描繪在光中,卻無法連接上。

  連接上了!

  那段嗡鳴仿佛樂譜上的格線出現在他的腦中,字符自動的找準自己的位置,譜寫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電光火石間,混著塵煙,神突然起身,祂抓起滾落岩漿的槍矛,槍身順腰而轉,隨後右手穩握槍杆,身形後躍身彎如弓,槍矛在前橫掃而出,暗紅的岩漿趁著揮動的槍矛在空中飛射,濺在地面上劃出圓弧。

  塵煙瞬間破開,露出了神的身體,祂已退出巨人的血統能力,頎長的身姿佇立著,口中持續念著那段咒語。

  羅尹蒂翰去接嵐都了,現在隻留下奈芙索伊斯一個人對付神。加速的機器運轉和連噴的煙霧讓封七衡想起了車站的綠皮車。

  “沒有用的,你已經不能改變什麽了。”巨大的槍口從那片空洞中出現,轉式彈倉在那雙剛翼下顯現。

  神不理會,只是一直念著那段咒語。冰冷的黃金瞳含著憤怒看向奈芙索伊斯,祂再度踏地而出,凌厲的槍頭上冒出火光。

  “不只有你會使用神力。”奈芙索伊斯站立不動,右臂的狙擊槍搭在左臂上,身後的蒸汽機發出鳴叫。

  高速的衝擊足以輕易捅開她的身體,但在奈芙索伊斯即將全身骨頭碎開的時候神停在了她身前,微微錯愕的動作表示不是神動作的停止,藉由空氣傳播的破碎聲在槍頭出產生。

  鐺鐺鐺——

  神停在了奈芙索伊斯身前兩米處,這是個只要揮掃就能命中的距離,但祂就是停下了,一塊奇妙的金屬擋在了槍矛的路徑上,而在這之前早有三塊一模一樣的金屬從空中誕生碎裂在槍下。

  勁風將她的藍色姬發式長發揚起,右眼處的鏡頭不斷內縮,右臂的狙擊槍發出致命的一擊。

  導彈炸在盾牌上,將最後一塊盾牌也歸入塵埃。攻擊還未停止,左手的轉輪手槍發出連射,發出噗嗤噗嗤入骨的聲音。

  子彈帶動著神向後退卻,打在了祂的胸骨裡,還有幾處擦傷,可那副身體卻仍爆發難以想象的力量衝向她。

  奈芙索伊斯沒再攻擊,反而是用狙擊槍當劍般使用,斜提而上擋在刺擊的槍矛上,火焰順風而動環繞在狙擊槍上,兩者之間看得透徹,黃金瞳和湛藍眼眸相互對望。

  又是惱人的咒語!

  齒輪、螺絲、各式金屬……狙擊槍的前半部整體卸落,那不單是狙擊槍的槍管,同樣也是她的前臂。

  背後的蒸汽城市中伸出一條近乎察覺不到的細線,來源自模型樣的吊機上,全身上下的零件自動脫落,在她的指引下來到右臂僅剩的槍體前進行重構,大型的齒輪裝進右肩空余的槽位,哢嚓哢嚓的聲音將停止的機械重新運轉起來。齒輪在磨合,越來越快的轉速釋放更多的能量,細線穿入神的身體,重新改造的炮口對準了近在咫尺的神,瞳孔中的湛藍色如洪水般順著每一道零件流動。

  海克力斯·殲星!

  不留余地的攻擊覆蓋在神整個軀體上,躁動的鋼鐵猛獸發出持續不斷的低吼,高溫產生的熱浪波及到了鄰近的封七衡。他發不出聲音,雙腿發軟。

  長久亦是一瞬,蒸汽城市發出長歎,像人一樣歎息。奈芙索伊斯放下了炮口,焦熔的炮口處一圈白色,亮眼的白熾被倒在地上。她的面前是一道搖搖晃晃的身軀,不融的槍矛以槍頭對峙擋在身前,祂口中的咒語念到了最後一節。

  所有的字符都念誦完畢了,浮現在封七衡腦中的是一段波瀾壯闊的文字,他念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將它遺忘。

  鮮血如柱,神沒有倒下,祂最後一次抬起黃金瞳,掠過奈芙索伊斯,掠過封七衡,最終投向沉寂的火山,祂將槍矛舉起,然後奮力擲出!

  奈芙索伊斯漠視著,身體微側便躲過了槍矛的攻擊。

  “我知道你的武器能自動追擊目標,但已經見識過一次的我還會在中招嗎?”她身後的蒸汽城市再次運轉,卻未等到回轉的槍矛。

  神邁出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祂向前奔跑起來。無視著飛行的子彈,義無反顧的奔向山頂。

  血印留在地上,祂一路向前。

  在這最後的一次攻擊裡,那柄槍矛的目標永遠不是眼前的敵人,神將它投擲到了高空,暗金色的流華隱入黑暗中。

  “……死亡的秘密。”最後的文字從封七衡嘴裡說出。

  這是一段根據念誦時效加成的咒術。在念誦中逐一領悟關於血脈、智慧、能量、自然的轉化關系,然後將這些概念性的東西融入進魔法當中,魔法的產生來源於祂的身體,以身作為能量的儲存罐,接著再從能量罐中將這種精神力量逆向傳輸得到最古老的血脈、超越自然的知識、穩固不竭的能量。在念誦中只會產生流動的逸散能量,這個時候的神是最為虛弱的狀態,反之念誦後會按照時效強化肉體,並有選擇的在血脈、智慧、能量和自然魔法四種間選擇一項超越神的極限。這便是輪回末日中關於神的死亡的秘密。

  奈芙索伊斯的槍管啞火,她的子彈穿不透神的軀體了,在壓抑得令人發瘋聲中神攀上了頂峰,一躍而起等待著什麽。

  黃金瞳中出現了槍矛的影子,它如矢般下墜,無限逼近中貫穿了祂的軀體!

  槍矛最後的目標永遠不是敵人,而是自己。

  血液濃稠,銀色中墨染出一片鮮紅,祂的軀體漸漸下落,暗金色的槍頭沒入泉水中,無聲無息的沉入赫瓦格密爾泉裡。

  死亡的秘密……祂所選擇的是最古老純淨的血脈。也唯有此才有機會解除抑製劑的效果重新令赫瓦格密爾泉爆發。

  空氣中一片沉默,封七衡再也遏製不住的跪下身軀。

  “哪怕毀滅自己也要讓輪回步入正軌嗎。”奈芙索伊斯松弛了身體。

  劇烈的爆響將他們淹沒。

  有人扶起了封七衡,黑紅的雙角映入眼中,是尼德霍格。

  她不知如何從冰崖上來到這裡,並且露出她的龍族特征。

  少女看上去有些灰頭土臉的,但封七衡在見到她的一刻再也抑製不住上湧的悲傷,神從未對他釋放敵意,瞄準的一直是作為抑製劑的零號機。

  尼德霍格望向山頂的火光,迸濺的岩石從中跳出,沸騰的水汽再度升空。

  “光憑你的血液不足以喚起赫瓦格密爾。”

  似是驗證奈芙索伊斯的話,那沸騰的令人心震的聲音急速變短後消融在空氣中。

  “泡芙姐!剛剛是什麽聲音?”

  出現的是傷痕累累的嵐都,她躺在羅尹蒂翰製造出的黃色柔網上,被拖著向他們走來。她的身上全是傷口,與神的戰鬥令她力竭,並且脖子以下處於癱瘓的狀態,臉上也是劃痕和淺傷,唯有那張嘴還好好地。

  “沒什麽。”奈芙索伊斯說道,“現在你能看到了,沉眠的神國。”

  “它不再爆發啦?是怎麽做到的?”

  “世界的規則。我將這份規則融入到神國的意志當中,這是兩段力量,它本身處於能量勃發的誕生期,而我則製造了一個相反,所有能量消融的末日期,把它想成一個圓環,在全是流動的誕生期裡面截取一段將抑製器放在裡面。每當神國想要吸收能量完成冰火調和的時候末日期的規則就會啟動,強製性的將能量逸散出去,達到一個不存在的圓環。”奈芙索伊斯心情大好。

  “哦。”嵐都顯然沒聽懂。

  “實習生呢?他沒死吧?”

  可能三個人裡面唯一一個不知道計劃並且一直以為封七衡是自己人的恐怕只有嵐都了。

  “他很好,只是有點感動。”奈芙索伊斯看著不知該做何表情的封七衡,“神也死了。祂就很聰明知道該打破這道圓環,可能來源於祂的血脈本能。不過很可惜,在創世和末世兩條路線中祂只能開啟一條。”

  兩條路線?尼德霍格猩紅的眸子緊縮。

  “想去試試嗎?是該稱你為尼德霍格麽?”

  “尼德霍格!”嵐都抻著腦袋想要見識見識卻礙於身體隻發出了驚呼。

  “看來我猜對了。”看到尼德霍格偏過頭來奈芙索伊斯輕笑一聲,“進入金倫加鴻溝前我們就得到了尼德霍格出現的消息,現在再看你的龍角和龍尾,還有神國祇靈發出的味道就基本可以辨別你的身份了……不過會是這麽一副小孩子的樣子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尼德霍格龍尾擺動,猩紅豎瞳警覺起來。現在來看兩方人已經撕破臉皮了,那再多的裝傻充愣就會顯得非常可笑了。她調動著身體裡的能量,如果按照對方所言,那麽用神血來喚醒赫瓦格密爾是可行的,創世和末世……麽,倒是很符合自己的身份。

  奈芙索伊斯好整以暇的看著尼德霍格的動作,旁邊看不到局面的嵐都則急的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在哪呢在哪呢?尼德霍格我要跟你打一架!哎呦,水母姐別打我啊……我是傷病員。”

  封七衡在尼德霍格和奈芙索伊斯中間來回搖擺,他隱約好像領悟到了什麽,可就是不算明朗。

  “汝為什麽不阻止吾?”尼德霍格停下腳步冰冷的看向蒸汽朋克女人。

  “阻止?不需要阻止。‘狡兔三窟’這是第三窟。當我知道你是尼德霍格的時候就肯定你的目標是赫瓦格密爾。同樣是神,那你們的共通點就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會用自己當做輪回的能量。”

  當這一點被提出封七衡感覺一切都說得通了。

  “現在創世和末世只差一個,身為末世之龍的你必然符合獻祭的要求,但很可惜我並不會讓你們得償所願。”

  什麽意思?尼德霍格的血脈不能引起赫瓦格密爾的輪回?她是怎麽做到的?聽口氣好像是第一天才認識她,要想動手腳也只能在這段時間裡,況且尼德霍格一直在我身上,而唯一兩個人有接觸的只有……

  “手術康復了嗎,小姐?”奈芙索伊斯的話如石破天驚。

  “本來想阻止神國的誕生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方法,可當我遇見你們的時候,尤其是尼德霍格我就確信只有這種方法。零號機的抑製劑並不是即用的,它需要一味藥引來開啟它,我想尼德霍格的神之血應該足以啟動抑製劑了,還記得我注射的血清麽,馮·衡?裡面有生物機械技術,遊在神之血當中的納米機器人填充在你身體的每個角落,如果你像祂一樣死在泉水中,那麽這些納米機器人就會將你的全部血液收攏,觸碰到抑製劑的一刻同化成抑製劑,所以現在,你的血液不單沒有喚醒泉水的功效,還能增強抑製劑的效能。”

  黔驢技窮了,最後一道希望幻滅的時候他們整個人好像都籠罩上一層陰影。

  “現在不要再做多余的小動作了,讓我們安安靜靜的等待‘門’的建立吧。”

  封七衡哀歎一聲仰倒在地上,他像隻小羊羔一樣被人玩在股掌中,建立起的希望一次次破滅帶來的絕望令人不能呼吸。這個女人好像經驗老道的操盤手,每個人站在她面前都仿佛被扒開衣服看個通透,無論你穿的多厚,在她的眼裡就像赤身裸體一樣沒有秘密。

  “B計劃,時刻準備一個備用計劃。”這是她時常掛在嘴邊的話,而正是這種思考方式才會讓她考慮到抑製劑發揮作用以後的處理辦法,用神之血喚醒輪回這種天方夜譚的方式她依舊沒有嗤笑反而極為認真的做出應對,甚至在住呢比工作之前就率先封印了一個擁有神之血的神……

  等等!神之血?

  封七衡猛然坐起,他看著奈芙索伊斯,眨眨眼又看向尼德霍格,再眨眨眼看向赫瓦格密爾。

  一切的因素和條件在他腦海裡匯集成一條完整的路線,當把那些繁雜的線條切開後,他便能找到這個積壓在最底部的路線,事情還有轉機!

  “輪回需要泉水爆發……抑製劑和圓環……創世和末世的雙層解封……只針對尼德霍格的納米機器人……”一條愈發清晰的路線刻畫在腦中,只針對尼德霍格的納米機器人這一點需要重複思考,按照奈芙索伊斯的話針對的是尼德霍格的神之血,而這份針對也只會產生在所有納米機器人巡遊過一遍她的身體之後存留的血液中,並非刻意針對這條血液,那麽就是說在注射血清之前提取出來一部分血液,對比擁有納米機器人的血液雖然兩者是一樣的,但由於前者沒有受到“感染”所以還是可以接著使用。

  “一個絕佳的時間差!”他有些激動。

  他伏在尼德霍格身邊咬耳朵,將所有的理解都跟她說完後看著她。

  兩人沉默對視。

  “吾之血……何在?”尼德霍格發問。

  “這聽起來很肉麻,我感覺像是情話,不過……我的身體裡有你的血。”

  一切都能說通了!這份時間差就是封七衡他自己!在遇見奈芙索伊斯之前,為了拯救疲憊不堪的封七衡,尼德霍格將自己的神之血輸入到他的身體裡,現在擁有神之血不只有祂們兩個。

  悍卒要完成絕殺了。

  這是封七衡完成自己承諾的最後一步,當他奔跑起來的時候奈芙索伊斯並不能理解,可看著對方向著火山口進發時,心中不好的預感猛然上升,羅尹蒂翰的動作很快,黃色細線飛馳而去,卻在半路被尼德霍格攔下。轉輪手槍抬起對準封七衡,卻總是也扣不下扳機,她目送著棋盤上這顆不起眼的棋子逐漸變的壯大鮮紅,扼在收官的咽喉,絕殺了她們的計劃。

  死亡的秘密。通常來講這段咒術只能四個選項中選擇一個,但這位神的存在卻打破常理,在選擇血脈之後祂仍能選擇另外一個,這第二個便是——

  智慧。

  不需要念誦就能即時的將咒術產生的效果應用到目標身上,並且無視目標所有抵抗效果。

  可以說,此前漫長的解釋都是為了緩解累積在自己身上的咒術產生的效果。

  “汝之決斷是非本意?”

  封七衡聽到這話笑了,他沒考慮什麽是非曲直,也不在乎那麽多彎彎繞繞,可能憑的只是一腔熱血,為了承諾,為了回去,為了付出生命喚醒神國的神,為了這個冷冰冰卻極有人情味的女孩……

  他割開手指,鮮血一下湧出,再回頭望去,那張鐵青的禦姐臉別有一番滋味,尼德霍格的背影依舊迷人,遠處的冰川火海卻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

  他縱身一躍擁抱赫瓦格密爾,血液如蛇般散去,溫潤的感覺讓他緩緩閉上眼睛。

  累了……該休息了……終於可以什麽都不用想了……

  ……

  “所以……實習生是冒牌的!”嵐都表示震驚。

  奈芙索伊斯沒有說話,只是注視著逐漸沸騰的泉水,衝頂而上的泉水抵達高空再倒灌而下,裹挾著冰川和火焰一同落入深淵之中。

  從高空看去,以巨大的赫瓦格密爾為界世界被分成兩種顏色,冰川融化的水流映襯出極致的湛藍色,火焰將岩漿刻畫的更為鮮紅。赤紅和湛藍在赫瓦格密爾中心交融,接著向著四面八方流去,深邃的深淵之底用紅與藍鐫刻所有的黑暗,描繪出一幅壯闊的冰與火的世界。雷鳴在其上湧動,回響在深淵中譜寫出一首真正的——

  冰與火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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