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邁抬步往院內走,卻沒因身份,走在最前,與江武並身而行。
江柏背著竹簍,心中尋思,世子三番五次找自己做什麽?昨日在黃叔鐵匠鋪見了一面,短短時間,找了自己三回!
走進院內後,江柏見江若玨也在,又尋思,雖說大哥在燕王帳下效力,也沒必要全家接待世子?
江武請三位貴客落座,主位卻是不敢去坐,又命丫鬟紅巧,送上茶水點心。
江柏看著一切,說道:“爹爹,我去皰屋準備午膳了!”
江武道:“世子殿下有事與你講,你又想跑?”
慕容邁卻站起身來:“我與長青兄,到皰屋說事,也是一樣的!”
江柏心想,躲是躲不了了,挪步往皰屋去,慕容邁跟在其後,兩位將軍也跟了上來,那帶刀將軍,還端著裝碎嘴的托盤。
帶刀漢子,與江柏道:“小兄弟,你這碎嘴是啥做的,怪好吃的!”
托盤上裝的,是江柏做的紅薯片與薯片,漢子嚼得嘎嘣脆。
江柏道:“將軍若是喜歡,走的時候,帶上一食盒,想要自己做,那就難了,做這碎嘴的食材,得去長公主姐姐那裡討,西市沒得賣!”
漢子歎息道:“可惜啊!可惜!待我離了京城,這好東西就吃不到了!”
皰屋外的小院,江柏放下背簍,廚娘與眾人送來矮凳。
江柏一屁股坐下,取著背簍中的食材:“世子殿下,有事直說,婆婆媽媽的,最讓人討厭!”
江柏暗指昨日之事,慕容邁不惱,說道:“我此行,有一件要事,仔細調查黃叔的生活狀況,回蒙陽後,如實稟告給父王,後輩之中,黃叔與你關系最好,這才多次打擾長青兄,還請長青兄勿怪!”
江柏直接道:“你父王心念自己大哥,自己來見不就好了,派你來,算哪門子事?”
那帶刀漢子插了嘴:“我也是這般與王爺說的,王爺卻說,黃將軍不想見他,我說,黃將軍是王爺大哥,哪能不見王爺,還與王爺慪氣,王爺聽了,只是搖頭,不言不語!”
江柏昨夜聽行嗔講四人的故事,都是江湖之事,其它事沒提及,江柏好奇道:“黃叔與燕王不是結義兄弟嗎?怎鬧別扭了!”
漢子說道:“先皇本要封兩位異姓王,現今卻只有一位燕王,是因黃將軍拒絕了封賞,當時,黃將軍與王爺說,王妃命不久矣,王爺又有了世子,當全心陪伴王妃,撫養世子成人,還去做勞什子王爺,王爺沒聽黃將軍的話,當了燕王,此後,兩人再未見過面!”
江柏奇怪道:“這麽件小事,兩人就鬧崩了?”
“當然不是!”漢子往口中塞了塊薯片,“黃將軍等四人,當年闖蕩江湖時,與一藥材商人結緣,天南地北這般大,卻三次相遇,說不明的緣分,商人剛好有四個女兒,黃將軍等人四兄弟,商人便把四個女兒許配給了四兄弟,所以黃將軍與王爺,不光是結義兄弟,也是連襟,可當年那場疫禍,姐妹四人,三人因疫禍仙逝,分別是黃將軍的夫人,王妃,及聖人的第一位妻子,剩下一人,是長公主殿下!”
“疫禍結束後,黃將軍的夫人因疫禍,傷了根基,時日無多,黃將軍認為自己殘殺太多生靈,上天以此懲罰自己,因此萬念俱灰,拒絕封賞,做了個鐵匠,他勸王爺,莫要在理世事,以免上天施懲戒於他的親人,王爺不聽,他便與王爺鬧崩了!”
聞言,江柏尋思,按照漢子所說,
長公主姐姐本應嫁給靖王,怎一人未嫁,一人未娶? 慕容邁開口道:“父王這些年,掛念黃叔,是才,特命我詳細調查黃叔的生活狀況,還請長青兄幫忙!”
江柏說道:“黃叔的生活,你簡單調查一番,就知道了,除了吃喝拉撒,就是打鐵睡覺,沒其它特別的!”
慕容邁道:“吃喝二字,變化無窮,長青兄常常與黃叔送吃食,我想請長青兄,到府上,把黃叔愛吃的菜肴,悉數教給隨行的廚子,待他們回蒙陽後,一一做給父王嘗嘗!”
江柏尋思,燕王與黃叔有別扭,世子也不是個痛快人,當下做了決定。
江柏站起身來:“三位貴客,茶也喝了,碎嘴也吃了,世子想必忙得很,我就不留三位吃午膳了!”
“你個臭小子!”院外傳來一聲大喝,緊接著,江武走了進來。
江柏見江武氣急,依舊不懼,說道:“爹爹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幫,燕王若當黃叔是大哥,想念得緊,就算十萬八千裡,自當趕來相見,哪有派兒子來的道理?”
慕容邁聞言,的確是這個理,當下對江武道:“江老爺,慕容邁還有要事,先行告辭!”
江武先放了江柏一馬,親自送慕容邁。
待到江武重新回到皰屋外的小院,江柏像個沒事人一樣,處理著食材。
江武冷聲道:“滾到內院去跪著!”
江柏聞言,低眉搭眼得起身,往內院走去。
李雲娥與江若玨,見了父子二人,李雲娥迎向江武,江若玨迎向江柏。
江若玨見江柏在院中跪下,恨恨道:“我與二哥一起跪!”
江柏趕忙道:“別!別!你個笨妹妹!”
“二哥,我與你一起跪,爹爹心疼我,自然早早讓你起來!”
江柏道:“我倆都跪在這,我渴了,餓了,誰給我喂水,給我喂吃的?”
江若玨聽聞此話,又道:“那我去找爹爹求情!”
江柏拽住江若玨:“爹爹現在正在氣頭上,要求情,也待會再去!”
江若玨停下步子,望著江柏,想做點啥,可又無事可做。
江柏瞧江若玨的糾結模樣,笑道:“你可真是二哥的好妹子!”
江若玨臉色微紅,嗔道:“不正經!”
……
另一邊,江武見李雲娥迎了上來,口中罵道:“這個臭小子,早晚要把我氣死!”
李雲娥挽住江武,與他一道進屋:“柏兒又幹了什麽?”
江武說道:“夫人你可知道?柏兒常去送吃食的黃鐵匠,居然是當年那位黃將軍!”
李雲娥道:“柏兒與黃將軍關系好,你該開心才是,怎愁成這樣?”
江武進了屋子,於主位落座,隨後,把剛才發生的事,細述給了李雲娥。
李雲娥聽完後,問道:“老爺,你希望柏兒趨炎附勢,還是重情重義?”
江武沉思片刻,說道:“備些吃食,中午,我與黃將軍送去!”
……
午膳前,江武提著兩食盒,行至鐵匠鋪門口,卻是徘徊。
江武尋思,黃將軍隱居在此,定然不想招惹目光,自己該以什麽名義拜訪呢?
江武苦思之際,鋪內傳來聲音:“進來吧!”
江武步入鐵匠鋪,發現鋪內有兩人,除了黃鐵匠,聖人蕭琛也在。
江武見狀,趕忙施禮。
蕭琛說道:“我大哥這,不用拘禮!”
江武這才作罷,提著食盒,走向方桌。
蕭琛問道:“往日裡,不都是江柏來送吃食嗎?”
江武取著餐食,答道:“現在在家中跪著!”
“他不就帶著行嗔和尚去了趟教坊司,你就這樣罰他?”
江武苦笑,把早間的事,說與了二人。
蕭琛聽聞後,說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朗!若不是江柏這般重情重義,大哥豈會出手,幫他做那自行車!”
這話,江武可不敢接。
蕭琛又道:“坐下講話!大哥這兒,不必持君臣之禮!”
江武坐下後,蕭琛又道:“你那兒子,瞞著你,幹了不少事!給事中賈伯福的兒子,當街脫衣撓癢,他乾的;他昨夜可不光帶著行嗔去了教坊司,我女兒蕭姝,鳳林長公主的弟子筠兒,也被他帶了去;那日,我在他面前提到他黃叔是我大哥,他當場罵我不仗義,自己獨享榮華富貴,大哥卻打鐵為生!”
江武越聽越心驚, 背上出了冷汗,起了身,道:“殿下,卑職教子無方……”
“我沒有責怪之意!你坐下!”
待江武坐下,蕭琛又道:“江柏曾與我言,罵人揭短,打人打臉,殺人誅心,他做起事來不拘一格,敢帶行嗔與我女兒去教坊司,說明他膽大包天,得知自己黃叔是我大哥,敢當面罵我,說明他重情重義!”
江武疑問道:“殿下?”
“可惜!他這人,毫無建功立業之心,我想重用他,卻無從下手!”
江武心道,聖人與自己說這些話,是想讓自己把江柏送入朝堂?
蕭琛繼續道:“當今朝堂,不能再坐看兩派聚勢,以江柏的性格與才華,很適合與兩派周旋,形成三足鼎立之勢!”
江武知道,蕭琛與他見這話話,定有目的,便問道:“殿下需要卑職做些什麽?”
“江柏重情重義,必定是個孝順之人,將來我給他指派任務,希望你能鞭策一二。”
“卑職領命!”
蕭琛又問:“今日這些菜,都是江柏做的?”
江武道:“我讓他做了飯菜,就又去跪著了,殿下與黃將軍慢用,卑職先告退了!”
江武走後,蕭琛與黃鐵匠夾菜:“大哥,莫要再生邁兒與妤兒的氣了,他倆都看透了王侯將相家的苦,才說了違心之話!”
黃鐵匠不語,自顧自得飲酒吃菜。
蕭琛與其倒酒:“大哥想念大嫂?以大嫂的性子,也會出來阻攔兩個孩子的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