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嗔領著江柏,駕馬進了觀禮隊伍,此隊伍,由中立勢力,與他國使者構成。
這隊人,見了行嗔,簡單打著招呼,不施禮,顯然,都了解他的脾氣。
行嗔向眾人介紹江柏:“這位是和尚的大兄弟,名叫江柏,字長青,他的事跡,就不用和尚說了吧!”
眾人聞言,會心一笑,花和尚之名,顯然已傳遍天下。
行嗔衝江柏示意,把江柏目光引到了一儒生身上,說道:“楊霜,楊大儒,字秋白,代表儒家,前來觀禮!”
該儒生,已至中年,著儒衫,蓄有長須,頗有大家風范,江柏未進隊伍時,見其一手持毛筆,一手持書,於馬背上激揚文字,卻不見筆鋒錯亂。
現下,其收了筆墨,衝江柏抱拳:“長青小兄弟,近日耳聞了你的事跡,早已想與你相見,現在得見,果然是個不拘世俗的風流少年!”
江柏笑道:“楊大儒,難道你見了我這個小少年,卻遙想當年,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楊霜砸吧嘴:“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妙啊!妙啊!”
說罷,他掏出毛筆與書,揮斥筆鋒。
行嗔又與江柏引薦一人,說道:“蘇唱,字長歌,青雲子道長的弟子!”
蘇唱一襲青衫,飾以白邊,腰掛一支長簫,瞅其年紀,長不了江柏幾歲,江柏見他的第一眼,便想到了“仙”字,此人全身不接地氣,頗有不食人間煙火之范。
蘇唱抱拳:“長青兄,蘇唱有禮!”
江柏還禮:“長歌兄,青雲子道長的機關術造詣高深,長歌兄身為道長的弟子,一定也精通機關術,江柏想請教一二!”
蘇唱搖了搖頭:“讓長青兄見笑了,師傅那身機關術,蘇唱是一點皮毛都沒學!”
隨後,行嗔又與江柏介紹了幾人。
一位錦衣公子哥,駕馬進了隊伍,眾人與之招呼,“小侯爺”之聲起伏。
來人正是翼國公凌堅之孫,蕭姝的凌普哥哥。
就是這位小侯爺,請唐瑜等人,搞了個花活,讓江柏有了花和尚這個諢號,江柏對此人的印象可不好。
評價歸評價,表面功夫歸表面功夫,江柏與其招呼:“見過小侯爺!”
凌普抱拳:“長青兄,你與世子、公主,算得上半個兄弟姐妹,今日卻未在太極宮與你相見,你不去觀禮,賀禮怎也不送上一份?”
江柏心中冷哼一聲,你給我搞了個花和尚的諢號,我沒與你計較,你居然又來招惹我!
江柏笑道:“小侯爺,黃老將軍是我長輩,長樂公主管我叫好哥哥,我又管長公主殿下叫好姐姐,與世子和公主,的確算得上半個兄弟姐妹,我這身份,若去觀禮,黃老將軍對我的態度,長樂公主一聲好哥哥,長公主殿下再一聲好弟弟,世子的風頭全被我搶了,我不去觀禮,已是份大禮了!”
行嗔聞此話,撇過頭來:“白日裡,你怎不與我說這話,早知道,咱倆就應該去闖一闖太極宮!”
眾人尋思,這兩光頭,果然膽大包天,啥話都敢說,啥事都敢乾!
凌普又道:“長青兄果然才智灌頂,聽聞長青兄在教坊司連出兩道妙題,考驗佳人才藝,以為有誇大之處,現在看來,毫無誇大之說,還打了折扣!”
江柏聽著馬屁,心道,你該出招了!
凌普嗓音不墜:“今日在兩儀殿,楊大儒曾作詩一首,祝賀世子與公主,長青兄如此才思敏捷,
不妨也作詩一首,與兩位新人作賀禮!” 江柏不語,卻笑出了聲。
眾人心奇,我們都知道你是個武夫,作不出來,也不會出言相傷,發笑,卻是何故?
凌普不打算給江柏台階下,說道:“長青兄笑聲如此爽朗,想必心中有了佳作,說出來,讓大夥兒見識一番!”
江柏收起笑聲,說道:“小侯爺,江柏,人送諢號花和尚,旁人一聽,隻道這是個尋花問柳,不守清規戒律的和尚,心中既無信仰,也無真情,你讓這麽一人,作詩祝賀世子與公主,即便我說‘天生才子佳人配,隻羨鴛鴦不羨仙!’,旁人會以為我是真情實意?”
眾人來不及多思,又聞江柏說道:“提到白首偕老之事,江柏想起這麽一個故事,話說,有一位公子哥,對長輩的故人之女喜歡得緊,兩家本是交好,該公子哥與女子兩小無猜。”
“某一日,女子上街,見了路邊一小乞丐,心生憐憫之意,遂施以錢財,公子哥聞訊,差人尋到那乞丐,帶他去風月場所,大肆尋花問柳,公子哥這般做,是因喝醋,若女子對該小乞丐產生了情誼,大大的不妙,便先設法,髒了小乞丐的名聲,即便女子有意,家中定是不許!”
江柏看向凌普,問道:“小侯爺,你認為,這位公子,對女子,是愛,還是佔有欲?”
凌普心知,故事中,公子指的他,女子指的蕭姝,江柏以乞丐自居,說的是荒唐之夜的事。
凌普說道:“這位公子,對該女子當然是愛!”
江柏又問眾人:“諸位,覺得這是愛,還是佔有欲?”
行嗔心知故事的暗指,吃著酒,不講話,等著看江柏如何羞辱凌普。
蘇唱拿起腰間的長簫,放於唇邊,十指輕動,靜心之音傳出。
眾人私語中,楊霜說道:“愛之一途,先是問心,再是正意,依我看,這位公子,心是問過了,可意還未正!”
江柏道:“楊大儒,你這話,江柏可不敢苟同!”
“長青小兄弟,有何高見?”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江柏說道,“情之一道,生死都已不顧,這位公子,為了青梅竹馬,動用點小手段,不正是其愛意的表現!”
行嗔聞言,大笑道:“正是!正是!這位公子哥,為了他的好妹子,蠅營狗苟,殺人放火之事,也是敢做的!”
江柏不放過擠兌凌普的機會,問道:“小侯爺,你以為呢?”
凌普受了擠兌,可面色如常,猶猶豫豫:“這事…這事……”
凌普猶豫當中,一位隨行駕馬而來,湊到凌普耳邊,低語了幾句。
隨後,凌普衝眾人抱拳:“諸位,有點事,得閑再與諸位閑聊,凌普先行一步!”
凌普走後,行嗔揭開葫蘆蓋子,暢飲一口酒:“大兄弟,你對小侯爺的擠兌,可沒當初對賈老二那麽狠!”
江柏笑道:“小侯爺為了髒我名聲,花了七萬多兩銀子,別人花錢,送我四位才貌雙全的佳人,我還使勁兒惡心別人,太過分了!”
眾人聞言,才知江柏所講故事真意,又是議論紛紛。
楊霜手持書筆,問道:“長青小兄弟,你剛才說那兩句詩,可有上下文?”
“楊大儒如此好奇,我便與大夥說說!”
……
凌普駕馬,奔至蕭哲身旁。
蕭哲問道:“表哥,我請你去把江柏請來,怎去了這般久?”
凌普對蕭哲道:“長樂公主請江柏做自行車時,與他結怨,李公公親自來告訴我,聖上讓我不要去招惹江柏,現下才知聖上的用意,這江柏,可真不是好招惹的!”
蕭哲問道:“剛才發生什麽呢?”
凌普把剛才之事,述說給了蕭哲。
蕭哲聽聞後,說道:“表哥不必擔憂,你與江柏的矛盾就這麽點,我來幫你倆說和!”
蕭哲心想,江柏能得黃叔賞識,果然與眾不同。
凌普又問:“我聽爹爹說,世子那日在殿上,點名要江柏送親,表弟可知這是為何?”
那日,黃鐵匠進宮,詢問慕容邁與蕭妤對婚事的意願,蕭哲也在現場,多少能看出,江柏與慕容邁不對付,後又耳聞,慕容邁去了江柏家,雖然不知道具體為何事,可傳來的消息說,慕容邁離開江家時,臉上沒有笑容。
慕容邁與江柏不對付,為何點名要江柏送親?
其中緣由,蕭哲也是不知,直說道:“我也不清楚!世子既然點了名, 自然有目的,咱們瞧著便是!”
……
是夜,鄰水街,鐵匠鋪內。
方桌之上,咕咚羹翻滾,方桌四方,各坐一人,分別是黃鐵匠,聖人蕭琛,靖王蕭珉,鳳林長公主鍾雲。
鳳林與三位哥哥倒滿酒後,屈身坐下。
黃鐵匠說道:“動筷吧!”
待黃鐵匠夾起醃製的肉,放入羹鍋中,其余三人才動筷。
鳳林端起酒碗,與蕭琛道:“三哥,你嘗嘗這酒的滋味!”
蕭琛飲了一口後,問道:“雲妹這酒是哪來的?”
說完,蕭琛又飲了一口。
蕭琛飲的這酒,正是江柏釀的啤酒。
鳳林說道:“這酒,是我那便宜弟弟江柏釀的,三哥可想知道江柏為何釀這酒?”
蕭琛順著鳳林的話,詢問道:“這當中有不為人知的事?”
鳳林抱起酒壇,給蕭琛補酒:“我這撿來的弟弟,那可真是重情重義,說出來,三哥可別笑話他。他釀這酒,是為了賺銀兩,待賺足了銀兩,去給教坊司那四位姑娘贖身。那一夜,他自己得了個花和尚的諢號,四位姑娘的身子卻未碰一下,現下還想著法子要給她們贖身,可不像某人,心心念念著人家,六禮只剩迎親了,卻死活不敢取人家過門!”
鳳林說“某人”時,幽怨得瞪了一眼蕭珉。
蕭珉與鳳林的情怨,蕭琛一清二楚,他誰也不幫,說道:“你這撿來的弟弟,不光你喜歡得緊,大哥喜歡,我也喜歡,我若把他弄進朝堂,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