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寧,失蹤縣男家門外。
來時,江柏已得知該縣男名叫廖純,已年近五旬,育有一兒一女,未曾取妾,除了妻子,有一外室。
江柏打量著這間院子,心道,此人過得並不風光!
江柏家,是一個三進三出的宅子,而這個院子,是單進的,門上的漆已褪色。
童寧手持門環,瞧響了大門。
片刻之後,一位老叟為他們開了門,得知三人來意後,進內通報去了。
少許,一位婦人,帶著一男一女來迎三人。
江柏見婦人眼帶黑圈,雙眼浮腫,臉色不佳,可見丈夫的失蹤,讓其夜不能寐,再觀那一男一女,想必是夫婦倆的兒女,精神狀態也是不佳。
童寧與婦人簡單交談後,三人被請入內。
進入正屋之後,丫鬟與三人奉茶,又送來碎嘴。
童寧端起茶杯,對江柏道:“長青,你來詢問!”
江柏第一次出來辦案,童寧就讓他上,是想試試他的本事。
鋒台在官僚體系中,自成一派,不受吏部管束,交情那一套不管用,江柏初入鋒台,便與他的職位相當,他不是修煉之人,手上有些拳腳,僅限於對付普通人,如此看來,便是有其它本事。
江柏開了口:“夫人,你相公在失蹤前的狀況,我們需要做個了解。”
“江大人請講!”
這家人,已認出了江柏,他這大光頭,在梁京太有辨識度了。
上面之人,故意安排江柏來查此事,無非是在用他的知名度,向修煉之人表態。
江柏重拾老本行,腦中條理清晰,張嘴便問:“你家相公上一次離家,是何時?”
“月初之時!”
“你可知他去做什麽?”
“說是修煉。”
“有未告訴你去了何處?”
婦人搖頭:“沒有!”
“上次離家之前,他可曾去過一些特別的地方?”
……
童寧聽聞江柏的問詢,心中暗驚,這家夥,完全是個老鳥,特別之地,接觸之人,仇家,平常不曾言語過的話……詢問思路,清晰縝密。
一通詢問之後,三人離了小院。
三人翻身上馬後,童寧說道:“咱們回衙門!”
江柏跟上童寧:“童哥,你怎麽看這失蹤案?”
江柏來這兒後,第一次辦案,還有兩位前輩,一開口就說自己的見解,可不太好,所以先詢問一番。
哪知,童寧反問道:“長青,你還真打算查案?”
江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近日,修煉之人,失蹤了數十個,找到的都已死了,廖純凶多吉少,沒必要花功夫,他們把表面功夫做足了就成。
可江柏,體驗過一次失去親人的痛苦,知道那種撕心裂肺之痛,剛才的婦人與一對兒女,還抱著僥幸,指望著他們。
江柏說道:“童哥,咱們做做樣子,也得做得有模有樣啊!”
童寧審視了江柏幾眼,點下頭來:“那就調查調查!”
江柏從童寧的眼神裡得知,這事,要他來主導,他開口道:“這廖純修為不高,可要無聲製伏他,怕是不容易吧,京城地界內,有幾人有這般手段?”
馬兒踱步前行,童寧說道:“此等高手,怕是不齒這等行徑!”
“還有一種可能,廖純在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相識之人下了手。”
“這倒是一種可能,難道咱們要一一走訪他相識之人,
那可太費時間了!” 江柏又道:“廖純還可能受了某種誘惑,被人引至無人之處,遭了埋伏。”
童寧直接問道:“你覺得是哪種可能?”
江柏答道:“我更傾向於第三種,雖然不知歹人因何原因,綁走了這些人,可要同時無聲響,相繼讓這麽多的修煉之人失蹤,只能是用東西誘惑他們上當!”
童寧是此中老手,這些東西早想到了,他沒料到江柏心思來得這麽快。
童寧忍不住稱讚:“有道理!這廖純是受了何種誘惑,上了當?”
童寧感受到了,江柏是真的準備找失蹤的廖純。
江柏又道:“按照他夫人所述,廖純每日裡在家用過早膳後,便出門聽曲,常去的戲樓,名叫盈耳樓,假設咱們是廖純,現在用過了早膳,該去聽曲兒了!”
江柏勒著韁繩,馬蹄噠噠,想象著廖純和街坊打招呼。
江柏引著馬兒,停在了一小攤前。
攤販見三人,忙道:“三位差爺,要吃畢羅?”
畢羅此物,呈卷狀,中間帶餡兒,能蒸,能烤,能煎,江柏詢問道:“有位叫廖純的縣男老爺,常在你這兒買畢羅?”
攤販老實答道:“回差爺,是的!”
“你按照他常吃的,給我們做……”江柏突然止住,瞄了眼薑晃,繼續道,“五份!”
童寧對江柏的行為,心下生了好感,這家夥,八面玲瓏!
小販動作伶俐,五份畢羅,片刻便好,用乾荷葉包好,遞給江柏。
因三人一身差服,畢羅餡料十足,為此,江柏多付了錢給小販。
江柏遞了一份給童寧,自己留一份,剩下的全給了薑晃。
薑晃心知江柏照顧自己,接過後,一口一個畢羅,昨日對江柏產生的芥蒂,煙消雲散得差不多了。
江柏嘗了一口,對童寧道:“童哥,這滋味如何?”
童寧笑道:“這廖純,倒是個會享福之人!”
三人繼續往前,不多時,到了盈耳樓,喚來了小廝,交與馬匹,三人進了樓。
窗邊,三人圍桌而坐,此桌,廖純常坐,坐在這兒,戲台被瞧得一清二楚,轉過頭來,整條街一覽無遺,若有賣吃食的小販經過,在此招呼一聲,小販就能聽見。
能聽曲,能看景,不時還有得吃,可見這位置的講究。
江柏吃著碎嘴:“童哥,常言道,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這廖純,有妻有外室,兒女雙全,會吃會玩,雖說家中宅子差了點,可這日子,過得賽神仙。”
“他夫人還說,若早間遇到三兩好友,午膳便去酒樓,下午,去看鬥雞鬥蛐蛐,我估摸著,他要是年輕點,晚上指不定去哪裡快活,這麽個人,有啥東西能誘惑他?”
童寧端起茶杯:“你心中有了結論,與我倆說就是了,還繞這麽大一圈!”
“我認為,他的失蹤,八成與他的爵位有關!”
梁國的爵位繼承,乃是遞減機制,傳一次,削減一次,廖純身為縣男,他死後,兒子就成了平頭百姓。
不要小看小小的縣男爵位,該爵位有五頃封地,也就是五百畝,他死後,這五百畝地就被官府收回了。
封建社會,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子,百姓要賣地,先是過問本族之人,再是同村之人,他們都不要,才輪到村中的長工,最後,才輪到外人。廖純就算用積蓄買地,又能買多少?他死後,家中妻兒的生活,得大大倒退。
童寧問道:“他都那年紀了,爵位還能升?”
江柏答道:“辦法在齊國。”
如今,梁齊兩國開戰,修煉規則之人,在戰場上的戰力,與尋常士兵不是一個檔次。
江柏又道:“去之前,不得想法子提升一下修為?估計廖純受了此誘惑!”
修煉規則之人,提升修為之法,大致分為三種方式,第一種,自己理解規則,進而掌控規則,第二種,由修為深厚之人,把規則展現出來,供他人參悟,進而理解,第三種,參悟天材地寶,聚集了規則的天物。
江柏瞧著街上的百姓:“還有一個問題,什麽樣的人,能準確掌握失蹤幾十人的資料,並且提供這麽多的手段誘惑他們?”
童寧起了身:“咱們回衙門, 把失蹤之人的案卷調出來瞧瞧!”
……
三人回到衙門之後,調來了案卷,薑晃的性子,坐不住,童寧多少了解上面對此事的態度,外緊內松,不然在發現苗頭時,就已經開始認真探查了,不會等到現在,最後,只剩江柏一人,獨自分析案卷。
隨著一份份案卷進入江柏腦海,他發現,此事與他料想的差不多,人無完人,皆有弱點,對付起來,有難易之分,而失蹤之人,他們的弱點,皆是容易對付的。
這些修煉之人,受到的誘惑,大都是提高修為。
案卷看多了,另一個想法,進入了江柏的腦袋,失蹤之人經過挑選,說明謀劃此事的人,手中掌握的資料更多,要收集這些資料,消耗的人力物力可不少,若是暗地裡收集,更耗時耗力,此事謀劃多年,此疑點還說得通,可要是臨時起意,只能是鋒台裡出了細作,只有鋒台才會去收集這些資料!
最後,江柏把自己的想法,悉數告訴了秦衡,秦衡對此未表態。
……
隱閣,蕭珉坐於書案之後,秦衡把江柏的想法,匯報給了他。
蕭珉聽後,心中甚喜,卻面不露色,皇兄聽了此事,不得龍顏大悅,江柏顯露出來的才智,足夠他在太極殿上站住腳了。
蕭珉開口道:“今夜,長山寺會發生一件大事,此事之後,失蹤案件就無關緊要了,明日,江柏來點卯時,讓他領頭,去調查今夜發生在長山寺的事情!”
“卑職領命!”
秦衡離去後,蕭珉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