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太極宮,太極殿。
今日早朝已經開始,蕭琛位於聖人之位,百官站立殿中。
左巍身著紫色朝服,向蕭琛坐著陳述:“殿下,北遼國妖人,在京城地界作亂,此舉大損大梁國顏面,鋒台派往長山調查巨人之事的江柏,昨日已回京,請殿下將此人喚來太極殿,問詢調查結果。”
朝堂之上,能站位腳跟者,渾身長著心眼子,所講所述,一定有著自己的政治述求,只是不明言罷了。
蕭琛聞左巍話後,心思,明眼人都知道,派江柏去調查此事,和稀泥,是因此事背後有些東西不想述之於眾,左巍難道是想借此事再提立儲之事?
左巍心中的確如是想的,殿下不想說出長山之事背後的玄機,我等不追問,卻可趁機,請殿下滿足臣子的一個述求。
兩人討價還價罷了!
蕭琛道:“左愛卿,北遼國妖人打算在長山寺作亂之事,朕在事發前,就已知曉,卻默不作聲,是因此事與大李王朝滅國之秘有關。左愛卿,想必從史書上了解過大李王朝滅國原因,就莫要追問此事了!”
那等秘聞,對左巍來講,算不得秘密,中土成了如今狀況,也是因為此秘,當下行稽首禮:“殿下,微臣魯莽了!可是,此事之後,我國顏面大損,為了找回顏面,請殿下關閉西北之地與北遼國的互市,切斷韓楚兩國余孽,與北遼國在東海之上的貿易路線!”
左巍話音才落,戶部尚書踏出一步:“殿下,此事不可,眼下,燕王領軍,與齊國開戰,正是用錢之際。”
“殿下為安撫邊境之城的民心,俘獲他國之民的民心,免了邊境之城三年賦稅,為了安頓難民,國庫還得向這些城池撥款,國庫來年收入銳減。”
“又因時局,我國與趙國接壤之處,亦是陳兵,軍資消耗盛大。”
“眼下,又有消息傳來,北遼國五部人馬,正在向我國的西北之境集結,大有南下奪取西北之地的意圖,明年開春之時,免不了向西北派軍,又是一大筆耗費。”
“殿下,即便連年來,國庫有所結余,亦不能如此無度消耗,關了互市,是斷了財路,切斷海上貿易,勢必要出海作戰,增加了財政支出,國庫恐難以支撐!”
左巍轉過頭來,對戶部尚書道:“梁國顏面,比不上這些錢財?”
蕭琛出言,做和事佬:“兩位愛卿,勿要因這點小事離心。”
蕭琛站起身來,走向眾臣:“左愛卿口中的江柏,奉命前去長山瀆職,閑來無事,與一眾孩童講話本,諸位愛卿,對該話本可有聽聞?”
百官相視,眼神傳意。
江柏受黃老將軍與長公主照拂,百官對此人的各種訊息,皆有留意,話本之事,他們已有了耳聞。
蕭琛看向中書凌德:“凌愛卿,你可聽聞了那話本?”
凌德哪有那麽多的時間聽個話本,可不妨礙有心之人與他做總結,他對故事內容知道一些,當下站出來回話:“殿下,那話本微臣有所耳聞,總覺得此話本含沙射影!”
“凌愛卿,你與朕說說,話本當中的含沙射影!”
凌德想到話本中,成吉思汗的結局,卻不敢講出來,轉而道:“殿下,江柏講述話本,大有反對開戰之意,他在百姓當中,傳播這種思想,雖然影響微乎其微,可對戰局來講,總是不利的!”
蕭琛不以為然道:“他在話本的開頭,口述了一首詩,小桃無主花自開,
煙草茫茫帶晚鴉。幾處敗垣圍故井,向來一一是人家!” “結尾之處,又道了一首,兵火有余燼,貧村才數家。無人爭曉渡,殘月下寒沙!”
蕭琛目光掃過眾臣:“這兩首詩,寫的是戰後之景,可有描述不對的地方?”
眾臣開始揣摩聖意,蕭琛這番話,有何用意?
殿上之人,靖王蕭珉最了解哥哥的用意,蕭琛這是在為江柏進入朝堂做鋪墊。
眾人不吱聲,蕭琛又道:“中土戰禍連綿四百載有余,中土百姓,因各國軍備,苦不堪言,朕舉兵,欲一統中土,讓百姓免受此苦,可戰爭之後,民間又如那兩首詩所描述,諸位愛卿,若朕此舉功成,朕是給百姓帶來了痛苦,還是讓他們免受了痛苦?”
此問一出,諸位臣子,大腦全速運轉,當然不是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想知道蕭琛的用意!
蕭琛轉過身來,走向聖人之位:“憑什麽,戰與不戰,苦的都是百姓?”
左巍與凌德率先回過味來,若蕭琛今日在朝堂上的這番話,傳了出去,將會為他俘獲不少民心。
左巍率先道:“殿下大義,為天下百姓著想,是愚臣狹隘了!”
凌德口吐馬屁:“殿下心懷蒼生,百姓之福也!”
蕭琛重新落座:“互市才開不久,就突然關閉,勢必影響兩國來往的商人,這些商人,又牽連著千家萬戶的生計,若關閉互市,苦的是兩國百姓,百姓本苦,不可再苦他們了。”
“韓楚兩國余孽,逃至海上多年,經營了這般久了,要斬斷他們的貿易路線,得下大功夫,東南之地,安定了近年來,才逐漸安定下來,再起兵戈,於民不利,余孽之事,待以後再議。”
蕭琛這番話後,二人又是一通芬芳之詞。
蕭琛又道:“史書上的聞名之將,皆有五德,智、信、仁、嚴、勇!此五德之後,又需有與人爭鬥之心,朕在想,若由心懷反戰憐民之心的人,擔任將軍,在戰爭之中,會采取怎樣的打法?諸位愛卿,你們對此,作何感想?”
左巍與凌德剛才的芬芳之語,讓諸位臣子,已明白了蕭琛的心跡,可能穩穩站在朝堂之上的人,有幾個有憐憫之心,那不得被這幫惡狼給分屍了!是以,一時間,無人能想到讓蕭琛滿意的作答。
蕭琛看向尚書令陳恭,恭敬得問道:“太傅,對此,你以為如何?”
陳恭踏出一步:“答案在燕王領地當中!”
陳恭此話,得罪了朝堂上的眾多官員,當初,蕭琛頂著百官反對,把燕王領地所有權力,悉數下放給了燕王,燕王采取了他父親變法那一套政策,這套政策,把士族的利益給搶了出來,下放給了百姓,這老不死的,居然提這事!
蕭琛觀察著百官的臉色,心道,這幫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家夥,要他們輕易放棄自己的利益,是不可能的!
蕭琛開口:“諸位愛卿,不必糾纏此問,可還有本要奏?”
……
因為埋伏之事,江柏自己給自己放了假,不去鋒台點卯了,睡了個自然醒,搞得服侍他起床的妙青與彩燕受了苦。
二人若往日那般,早早與江柏備好熱水,毛巾,可不見江柏起床,又不敢去喚他,彩燕還以為江柏生了病,去尋江若玨,江若玨告知她,二哥犯懶罷了,這才安下心來。
此時,江柏站在面盆架前,洗漱著,四女候在一旁,待江柏洗漱完後,做收拾。
江柏洗完臉後,將毛巾放入面盆中,由著彩燕去收拾,自己則隨口問道:“小妹已經去了國士監?”
四女話事人泉韻答道:“小姐剛走了一會兒!”
江柏從琪琪手中接過歡喜姐弟:“光頭大人先去給娘親請安,隨後帶你倆去國子監!”
姐弟倆糯糯道:“好!”
妙青卻忙道:“公子還未用早膳!”
江柏問道:“你今早做了什麽?”
妙青低下頭來:“妙青今早做了包子,可一點都不好吃,公子嘴刁,定是不喜,請公子吃向姨(廚娘)做的!”
四位佳人的行為,江柏可不敢管,只能鼓勵道:“你慢慢學便是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妙青聞言,打開了食盒,取出還冒熱氣的包子。
江柏端起盤子,拿了一個,咬了一口,挪步去找李雲娥。
江柏踏出門檻之後,咽下口中包子:“你們來這裡已經數日了,一直待在家中,也不出去走走,待會兒我帶姐弟倆去國士監,你們跟來,就當出去散散心。”
彩燕聞言後,說道:“公子,彩燕要做冬衣……”
彩燕話被打斷了,原因來源於泉韻的拍打。
領頭的江柏,突然刹住了腳,口中的包子也忘了嚼,一口咽下之後,他轉過身來。
泉韻卻搶先開口:“公子,講話可要作數!”
江柏剛才反應了過來,自己那段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帶著這四女出門,不就是在向世人昭告她們與自己的關系,她們這以妾室自居的姿態,以後還怎麽和她們切割!
江柏耍起了賴皮:“我剛才什麽話都沒講!”
泉韻低頭,問高喜:“光頭大人剛才講了什麽?”
高喜回答道:“光頭大人說,帶著我們一起去國士監!”
泉韻看向江柏:“公子,講話作數!”
江柏見泉韻目光有意無意看向歡喜姐弟,這不是明著說,公子,你可不能當著歡喜姐弟的面,行撒謊之舉!
江柏吃癟,臉色憤懣,呼出一口,狠狠咬了一口包子,轉過身後,繼續挪步。
四女跟在其後,掩著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