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陽縣一行後,田曄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心中也做了一個決定。
因為齊國大廈將傾,大多數官員為了謀出路,早朝已不願出現,早早與齊國做好切割,可今日,隨田曄移居翼州的官員,被悉數通知,必須來朝。
翼州州衙,田曄的臨時早朝之所。
大堂之內,站滿了大小官員,他們心中盤算著,田曄召集所有官員上朝,今日將有大事發生。
此時的天際,朦朦微光才現,田曄步入了大堂之中,最後於上位落座。
諸官對田曄施禮:“臣等參見聖上!”
擱在往日,田曄應該說“免禮”,可今日,他卻遲遲不開口,目光在諸官身上來回掃蕩。
這幫臣子,滿口仁義道德,乾得盡是欺下瞞上之事,說著為百姓減賦,百姓的確減賦了,不過減賦的是為他們種地的那些百姓,別的百姓,不減反增。
說著抑製土地兼並,的確抑製了別的小地主,而他們名下的土地越來越多。
……
眾臣心中疑惑之時,田曄終於開了口:“戶部尚書!”
這位戶部尚書算得上兩朝老臣了,已經盡顯老態,但體態不顯瘦弱,仍然豐盈,他聽聞田曄之話後,心中一個咯噔,因為聖上今日沒用“愛卿”二字!
戶部尚書踏出一步,道:“臣在!”
田曄心中憤怒,卻不著急,往日裡,他被這幫臣子的話語,戲弄得團團轉,今日,他得戲弄回來。
田曄說道:“朕聽聞你家中有兩萬畝良田,你什麽時候帶朕去瞧一瞧?”
兩萬畝這個面積多大?你很難有直觀感受!足球場見過吧?大約兩千個足球場拚在一起,就有兩萬畝地了。
戶部尚書道:“殿下,臣的名下,除了官職給的良田,沒有別的田地!”
“唉!尚書如此聰慧,怎會把買來的地,放在自己的名下!”
這位老臣,在田曄的話中,感受到了殺氣,他疑問道:“殿下?”
田曄又道:“朕沒記錯的話,這幾日,正是百姓們納秋糧的日子,戶部尚書,可曾見過百姓納糧?”
“啟稟殿下,微臣見過!”
“正好,你與朕說說百姓如何納秋糧,也讓其他大臣聽一聽!”
戶部尚書定了下神,說道:“納秋糧之事,於每年八月最後一旬,農民將所納之糧,送往縣衙,由縣衙戶房收糧,點清之後,運往官倉,隨後根據政令,進行調動!”
田曄問道:“就這些?”
戶部尚書,豈能不知納糧當中的貓膩,可他不能說,說了等於欺君,說道:“回稟殿下,就這些!”
“朕問你,今年軍情告急,每家每戶多納糧一鬥,這命令是誰下的?”
“微臣不知!”
田曄目光清冷:“你不知道?好個你不知道!”
田曄語氣中的殺意,已經凌然而出,眾臣心驚膽顫,這個平日裡好性子的聖人,今日火氣怎這般大?
戶部尚書跪了下來,說道:“定是下面某個小官,為了撈好處,假傳聖令,懇請殿下嚴查此事!”
田曄譏笑道:“小官?朕聽聞管戶房的那些胥吏,這幾日,都出去辦差了,不在衙門當中,傳這令的,總不能是這些胥吏吧?”
這事,戶部尚書,只能死扛:“殿下,微臣真不知此事!”
田曄輕飄飄道:“將他拖出去,砍了!”
這老頭,徹底急了,給田曄磕頭:“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鎮殿侍衛得令之後,
步入大堂當中,將這位老頭拖了出去,隨後,大堂之內,落針可聞。 所有官員,都察覺到田曄今日有殺心,剛才都沒人敢為戶部尚書求情,不過,他們心中倒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田曄只是殺個戶部尚書嚇嚇他們,國家要運行,還得靠他們這些官員。
不多時,鎮殿將軍托著戶部尚書老頭的人頭,回到大堂複命。
百官見剛剛還活生生的同僚,現在已經屍首分離,心中不免吸了一口涼氣。
田曄深呼吸了一下,又道:“兵部尚書,帶著季大將軍的人出去!”
兵部尚書,能與季協通氣,大概知道田曄的狀態,他朗聲道:“微臣告退!”
大堂之內,腳步聲起伏,季協安排在齊國朝堂上的人,一一離開了大堂。
田曄看著他們離去,心中開始理解季協為何要在朝中擴大自己的勢力,不擴大,不足以與這幫士族們爭鬥,可自己還天真的以為,他是想與自己爭權,與自己爭權的,明明是還站在大堂之上的這幫人。
待季協的人全部離去後,田曄對一旁的鎮殿將軍道:“將他們全部殺了!”
剛才還篤定田曄不敢動他們的官員,此刻徹底慌了,為了活命,跪下求饒,或往大堂外跑。
鎮殿將軍與鎮殿侍衛可不管這些,拔出佩劍,逼向這些朝中大員。
田曄坐在上位,冷眼看著大員們一一殞命,眼前浮現的是他們在朝堂之上獻言之姿,轉而又是那些去納秋糧的百姓。
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大員們,哪裡是鎮殿侍衛們的對手,少頃,全部死在了鎮殿侍衛們的劍下。
田曄終於起了身,朝著大堂外走去,一步跨過一位大員的屍體,跨的也是他的人生。
田曄,齊國先帝的第十三個兒子,因母后出身卑微,他自己也沒啥本事,外戚為禍之時,沒與他為難,他才苟全了性命。
原大將軍季朝東,清君側後,莫名其妙的,把他推舉出來,做了齊國聖人,這幫人,看中的正是他這種好性子,這幫大臣沒出言反對,正是因為他這性子,好拿捏,沒想到,被拿捏了半輩子的田曄,今日將他們全殺了。
田曄敢這麽乾,因為他不需要他們了,他打算投降了!
田曄跨過百官的屍體,走出了大堂,於大堂外的台階上坐了下來,抬頭看向東方剛升起的太陽。
同一日,燕王慕容軾,收到了蓋有齊國玉璽的投降書。
至此,梁齊兩國之間的戰爭徹底落幕。
……
田曄屠戮一朝要員之事,與投降之事傳開後,有人歡喜,也有人憂,底層的百姓們,最是開心,戰爭結束了,士族們卻是憂心,梁國為了收買民心,肯定會狠狠拿他們開刀。
江柏是開心的,這意味著,他可以回家了。
江柏的獄友季協,心中卻是沉重,他為了齊國,幾乎耗盡了心血,齊國就這樣沒了。
宣布投降後,田曄帶著隨行,步入了監獄,徑直入了季協的獄室。
季協起身施禮,田曄搶先道:“我不再是齊國聖人,將軍不必施禮!”
說罷,田曄於草席之上坐下,隨行之人,將酒菜置於書案上。
田曄親自動手倒酒,口中說道:“我當初可真傻,將東臨城的守軍,派出去與梁軍搶奪秋糧,那幫官員,那般極力讚成,原來是為了保護他們自己的利益,若我稍微聰明一點,也不至於讓將軍的仗,打得如此被動!”
田曄不等季協開口,將酒一口飲盡,又道:“我果然不是個當聖人的料,這幫官員,才會極力擁護我做聖人!”
季協拿起酒壺,與田曄補酒:“殿下今後有何打算?”
田曄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想!”
季協道:“殿下要不隨臣去各地逛一逛,北遼,西胡,萬妖,南周,海妖國,咱們都還未去過!”
田曄道:“季將軍到處遊歷,跟隨季將軍的那些人才又何去何從?”
季協腦袋一偏:“公爺,跟隨我的那些人才,請公爺幫我照拂一下?”
江柏瞅著那一桌酒菜:“找我幫忙,酒都不請我喝一口,哪有這樣辦事的?”
江柏講著話,人已經出了獄門,進了隔壁。
季協拿起酒杯,給江柏倒酒。
江柏毫不客氣得落座,拿起筷子, 就動了手。
江柏飲下酒後,開口問道:“跟隨季將軍的那些人才,都是幹嘛的?”
季協答道:“多數為軍中將領,少量為施政之才!”
江柏略微一想,隨即道:“行,我會幫他們找出路的!”
……
數日之後,慕容軾帶著大軍到了翼州城下。
田曄命人大開城門後,雙手捧著代表齊國皇權的玉璽,走將向對方。
江柏為了不讓田曄那麽難堪,與田曄一道出了翼州城城門,於行進之中,見到了久違的燕王慕容軾,及伴在他身後的無形刀左至,判官筆周雎,與那通天拳關平,倒不熟絡。
田曄無聲得呈上玉璽寶匣,慕容軾無聲接過。
江柏在慕容軾身後的大軍眼中,看到了不少狼光,這幫將士,就等著入城,開了府庫,好好搶奪一番。
江柏出聲道:“江柏拜見伯父!”
說罷,他俯下身子,朝著慕容軾拜了八拜。
他認世子慕容邁做大哥,見了慕容軾,理應行此禮。
八拜過後,慕容軾對其道:“起來吧!”
江柏起身後,又道:“伯父大軍進城之前,請伯父聽侄兒說上兩句!”
“說吧!”
江柏從懷中掏出一卷紙:“伯父,紙上所寫這些人與勢力,都是侄兒的人,伯父大軍接管齊地之後,請不要為難他們!”
慕容軾接過後,又問:“還有別的事嗎?”
江柏暢快道:“沒了!”
隨後,慕容軾手一揮,大軍開始進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