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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行春秋》第1章
  清晨林木間,鳥兒啾啾地叫個不停。露珠在朝陽和煦的光芒中顯得晶瑩剔透。一顆晨露沿著葉片滴落在少年的臉上。冰涼的感覺讓范仁清醒了過來。

  “好久沒睡得這麽香了!”宅男大叔自從步入中年後,熬夜失眠是常有之事,一夜的安眠使得他全身精力充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舒坦。剛要翻身站起,誰知腳下一空,如墜雲端。瞬間就是一激靈,條件反射般地伸出手臂勾住一旁的樹枝,堪堪止住了下落的趨勢。

  “好險!”經過這麽一嚇,范仁徹底清醒過來。看著周圍的環境,才發現昨夜是在樹上度過的。

  “小始,當心。”一個容貌與宿主母親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正蹲在另一棵樹冠上緊張地看著自己。

  范仁快速地翻閱宿主的記憶,得知眼前這名女子是宿主母親的同胞妹妹。即是自己的姨姨,也是自己的嬸嬸。當初是隨著宿主母親一起嫁到風氏的。

  不過話說回來,宿主這名字還真是令人無語。允始——允什麽不好,非要允“屎”呢?!

  “姨姨,我沒事,昨夜逃出來幾名族人,我母親呢?”

  范仁嘗試著將自己帶入到宿主允始的角色。

  聽到他的詢問,女子臉上露出了濃濃的悲哀。

  “小始,除了我們三個,只有允姒和允嬌逃了出來。”

  女子愛憐地看著身旁還趴在樹冠呼呼大睡的兩個孩子,眼中充滿了慈愛。

  一旁的范仁聞聽此語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但心底卻莫名地生出悲憤和不甘的情緒。

  “允始,這悲憤和不甘是你的情緒嗎?”范仁心底暗道。

  “妙妙,這種情緒是怎麽回事?”

  “學徒3527號,這應該是吞噬意識體的一種後遺症。過段時間就會消失了。不要大驚小怪喲~~”妙妙的聲音還是那麽的調皮。

  “看來這情緒大概是允始留在世上最後的執念了吧。”

  “允始,我答應你,一定會幫助你的氏族強大起來!”范仁暗自下定決心。這不單單是為了完成任務,更是對逝者的承諾。

  在吞噬了允始的意識體後,范仁對於整個風氏有了比較詳細的了解。允姒是自己的親妹妹,允嬌是姨姨的女兒。氏族中還有五個年紀偏小的孩子沒能逃出來,其中就包括自己最小的妹妹允娃。自己還有個帶領著狩獵隊外出打獵未歸的哥哥——允婼,話說允婼這名字怎麽聽起來這麽熟悉呢?就在范仁胡思亂想時,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物體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

  一旁的女子立刻警惕起來,神色慌張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阿秭,是你嗎?”女子輕聲地喚道。

  沒有任何回應,沙沙聲也隨之消失。

  女子變得更加緊張,急忙喚起身邊還在熟睡的孩子們。樹冠上一時間慌亂不已。攀附在另一棵樹上的范仁笑呵呵地看著兩個小孩子雞飛狗跳般地不知所措,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小的時候。然而初來乍到的他還不知道危險已然降臨。

  樹下比人還高的灌木叢裡再次傳來劇烈的沙沙聲響。一道巨大的黑影從中躥出。眨眼間便來到樹下,衝著樹冠上的人們支起尖銳的獠牙,發出陣陣嬰兒般的啼叫聲。這聲音相當的刺耳。聽在耳中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身上爬來爬去。讓人極不舒服。

  等到看清這頭野獸的樣子,允始的雙瞳就是一縮。這是在他原本生活的時代從未見過的猛獸。體長大約四米,

外形如虎,腹部雪白,背上附滿黑色的條紋。兩米多長的尾巴形如鋼鞭,通體烏黑。探出肉墊的獸爪在晨光的照射下閃著冰冷的鋒芒。磨盤大的獸頭上長著一張面目可憎的人臉。樣貌好似兒時連環畫裡的鍾馗。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食人凶獸‘馬腹’?”熟讀史書的范仁對於奇書《山海經》可以說是相當的熟悉。其中在《中山經》部分曾描述過這樣一種凶獸,“人面虎身,音如嬰兒,是食人”。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食人凶獸向著姨姨她們那棵大樹撲去。好在身下的“帝女桑”樹乾高大,“馬腹”一時半會兒還爬不上來。隨著啼叫聲越來越近,兩個小朋友嚇得哇哇大哭。一旁的姨姨同樣是面色蒼白,無所適從。范仁在另一顆樹冠上一邊“嘿!嘿!”地大叫,試圖吸引“馬腹”的注意,一邊嘗試用力折下一段樹枝當作武器。可枝條的堅韌程度遠遠超出他的想象。試了幾次也沒能折下拇指粗的一節。“馬腹”根本不理會范仁的挑釁,那張神似鍾馗的大臉只是微微向著他的方向偏了偏,白了一眼那隻正上躥下跳的“小猴子”,意思好像在說“等老子吃完這棵樹上的,回頭再去找你!”

  “馬腹”繼續向上攀爬。眼看血盆大口就要咬到小允娃,一塊棱角突出的石頭帶著破空聲襲了過來,準確無誤地擊中了“馬腹”的左眼。

  嗷的一聲慘叫,凶獸從十多米高的樹乾上跌落下去。“轟!”地面輕顫,濺起一人多高的煙塵。

  也許是這一下實在摔得太狠。“馬腹”巨大的身軀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頭。等到穩住身形,依然不斷地搖晃著那顆被摔得暈乎乎的大腦袋。這時一名手持木矛的女子分開灌木叢走了出來。

  女子五尺身高,在現代人眼中比普通女性略矮。一頭烏黑的頭髮用細藤盤附在腦後,眉骨粗大、雙眉濃密,五官卻極為柔美。給人一種英氣十足的感覺。身著不知名獸皮縫製的皮甲。從裸露的肩臂處可以看到古銅色的皮膚和線條勻稱的肌肉。

  “吼!吼!吼!”

  女子雙腿微蹲,大張手臂不停地上下擺動,衝著“馬腹”發出憤怒的吼叫。

  “阿娘!”允始大叫出聲。來人便是宿主允始的母親,風氏這一任的族長——弇茲氏!

  看到族長及時出現,風氏的孩子們全都激動不己。不住地搖晃著樹枝,嘴裡發出長短不一的嘿嘿聲。

  范仁還不太適應上古先民的語言。不過叫聲的大意到是能聽得懂,無礙乎是“阿娘小心!”“姨姨小心!”之類。

  跌落在地的“馬腹”此刻也從短暫的眩暈中清醒過來。轉過巨大的身軀,四肢下蹲,背部拱起,長鞭般的黑尾上翹,衝著弇茲氏發出更加尖利的嚶嚶聲。叫聲尚未停止,便一個縱身飛將過去。

  手執木矛的弇茲氏,神色不變。目光冰冷地盯著快速撲來的凶獸。這一幕落在范仁眼中有著說不出的驚訝。一邊是體長四米的食人凶獸,一邊是常人高矮的女子。二者的體型差距實在太大。試想一下,如果你只有兩三歲孩子般大小,在面對一個強壯的成人時你所承受的壓力該是何等的巨大。

  就在樹上眾人張大嘴巴緊張不已時。弇茲氏向左一個側翻堪堪避過“馬腹”的蓄勢一擊。即便如此,堅韌的獸皮甲還是被利爪破開一道口子。背部有血跡滲出。弇茲氏眼中現出一絲不易覺察的驚慌。她看了一眼樹上的親人,轉身鑽進灌木叢。

  弱小的獵物居然敢於反抗,一擊不中的“馬腹”被徹底激怒了。不再理會樹上眾人,緊跟著人類女子衝了下去。

  剛剛發生的一切全被站在高處的范仁看在眼裡。女子轉身時那毅然決然的表情讓他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什麽。他在這個世界的母親極可能葬身於凶獸之口。

  “姨姨,照看好妹妹們,我去幫阿娘!”

  “小始,當心。”樹冠上的女子解下腰間的石刀拋了過來。

  接過石刀,不再多言,范仁望了一眼母親消失的方向,快速滑下樹乾。沿著“馬腹”留下的痕跡一路追去。

  “允始這具身體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遠遠強過先前的自己。也不知道先民們是如何鍛煉肉身的。 要知道允始只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孩子。”追逐“馬腹”的同時,范仁開始思考起“救母計劃”。

  “先民的體質雖遠強於今人,可面對的卻是傳說中的的食人凶獸。正面硬剛的結果就是送人頭。只能靠智取。智取、智取……有了!”

  范仁加快腳步,俯身追趕。邊跑邊發出帶有韻律的吼叫聲。

  “阿娘,聽得到嗎?阿娘,聽得到嗎?……”

  沒人應答,看來兩人的距離還是太遠。范仁隻得壓榨這具身體的潛能,繼續提速。

  “小始,危險!別過來!”遠方隱隱約約傳來母親的聲音。不過聽起來她的狀態不是很好。

  “還好,母親還活著!”范仁開始融入到允始的角色。

  很快,就看到不遠處揚起大片的煙塵。“馬腹”那龐大的身軀如一輛載滿殘土的太脫拉,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碗口粗的小樹被生生折斷,雜草灌木更是被深深碾壓進地面。

  弇茲氏在前方狼狽地奔逃。盤於腦後的長發早已散落開來,身上的皮甲也被刮扯出道道口子。手裡卻始終握著那根由天嬰木製成的木矛,這種木矛的鋒利程度不亞於後世的金屬。

  見到此等場景,允始的雙眼開始泛紅,心跳頻率不斷加快,呼吸變得更加短促有力。身上的汗毛根根豎起,這具看似弱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漸漸趕上了馬腹的速度。一臂彎曲橫於目前,用來遮擋住“馬腹”奔跑時卷起的沙土;一手拔出腰間的石刀,雙眼緊緊盯住前方那朵遠高於他個子的砂鍋般大小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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