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仁的好心情被眼前這個不倫不類的青年攪擾,心中極為不爽。不過心智沉穩的他並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而是第一時間翻閱起允始的記憶。有了之前挑選火叔為對手的教訓,范仁不在小看任何一位陌生的上古先民。
通過記憶片段得知。眼前這名青年是弇茲氏老族長的親孫子。老族長一共有四兒三女。順利長大成人的只有兩兒兩女。可見在這個時代,小孩子的成活率是極低的。長子為現任的族長,育有一女,名字叫作嵐。是未來的族長繼承人。原本族長的位置應該是長女弇茲氏的。可她在多年前的聯盟大會上遇到了風氏族的青年代表山。兩人一見鍾情,不顧老族長的反對嫁給了山。後來成了風氏族的族長。再後來也不知是何原因,老族長又將自己的小女兒嫁給了山的弟弟丘。也就是允姤的母親。
老族長的二子是現任的副族長,育有一子就是眼前這個名叫光的青年。到了他們這一代,老族長的嫡孫只有嵐與光二人。因此很受寵愛。嵐作為下一任的族長,在很小的時候就跟隨著族中的長輩學習本領。反倒是光一直處於放養狀態。這就養成了他二世祖性格。
平日裡在族內飛揚跋扈,目中無人。作為中部人族第一大氏族的嫡系後人,在光的潛意識中,青年一代除了他的姐姐嵐,就沒人被他放在眼裡。
光身邊的高大青年叫都坎,是第二大氏族華胥氏族的少族長。還是允婼妻子華胥氏的親哥哥。都坎一直愛慕著嵐。可兩人的身份使得他們很難走到一起。因為都坎不可能放棄自己的身份入贅到弇茲氏。嵐也不可能嫁過去做華胥氏的族長。況且嵐本人對這位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少族長並無甚好感。然而都坎卻不死心。為了能夠接近嵐,經常跑來弇茲氏族,假借商談部族事宜與嵐相處。一來二去,嵐沒見到幾次,反倒是和光成為了朋友。
就在不久前,弇茲氏族傳出一個令都坎大為惱火的消息。據說老族長希望自己的女兒說服允始入贅到弇茲氏。這就觸碰到這位少族長的逆鱗。打算借著這次聯盟大會的機會好好教訓一下那個叫允始的小子,讓他不要在癡心妄想。
在掌握了眼前二人的基本情況後,范仁已經在心中打定主意。這一次他不但要打出風氏族的威名,還要徹徹底底地放縱一下自己。
自從離開校園,步入社會。天性淳樸的少年被周圍的人,經歷的事情打磨掉一個個棱角。不幸的婚姻,在沉淪中度日,心中的苦悶又有誰人能知?被神祇選中參加到生死考核,幾近身死道消。若不是僥幸吞服一枚白色晶核,世間哪裡還有范仁這個人。既然機緣巧合來到上古時代,為什麽不瀟瀟灑灑地遵從內心行事呢?
這邊還沒待范仁有所表示,一旁的小胖子可不幹了。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二人面前。
“野雞頭,說話客氣點。也不看看自己在跟誰講話。我大兄現在可是我們風氏的族長,才不會跟你這個小無賴一般計較。快閃開,別擋了我們的路。”
允姤這番話聽在旁人耳中並沒什麽。可在光這裡就是當面揭他的瘡疤。光一直在私下裡抱怨為什麽族內的高層只看重姐姐,自己不被重點培養。他交好都坎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希望有一天姐姐能夠嫁到華胥氏去,這樣他就有了成為族長的可能。
“小崽子,誰家的褲腰帶沒扎緊,把你給放出來了?”被說中痛楚的光,漲紅著臉用手指著允姤的鼻子叫囂道。
小胖子剛要反唇相譏,身後的范仁輕拍了幾下他的肩膀。回頭看到是允始,小胖子咧著嘴笑了。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的本事。不再言語,轉身走回隊伍。
正欲發飆的光發現對手換了,一時間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眼前一花,手指被牢牢攥住。“哢吧”一聲,一陣劇痛傳來。都說十指連心。打小嬌生慣養的他哪吃得了這種痛,扯著嗓子哀嚎起來。引得其他氏族的代表全都圍向這裡。
范仁並沒因此處是弇茲氏的地盤而放手,反倒是笑著打量眼前正疼得渾身顫抖的青年。壓低聲音戲謔道:“阿光表兄是吧,想要囂張是吧,看我們哥幾個不順眼是吧……”每一個“是吧”後面都接著一個重重的耳光。
看到自家少主被人欺負,身後那幾名魁梧的男子立馬衝了過來。一名年長者沉聲道:“快放手!”
范仁面帶微笑,眼睛卻瞪向說話之人。那人被這道冰冷的目光注視著,身上的汗毛瞬間炸起,心頭就是一顫,仿佛盯著他的是一頭上古凶獸。
看著周圍的人越來越懂,范仁微笑地松開光的手指。這位大氏族的二世祖捧著手指,半跪在地,早已疼得滿頭大汗。依然不忿地吼道:“你小子是誰?怎敢在我弇茲氏放肆!快來人,把他們給我綁起來!”
范仁一腳將其踹翻在地,從懷裡摸出一棵小草仍在他臉上。
“阿光表兄,我是風氏族的允始啊!你忘記了嗎?我們小時候還在一起玩耍過。快把這草藥嚼碎,敷在手指上。否則你這根指頭可就保不住了!”范仁這句話聲音不大,可四周圍的人卻聽得清楚。衝上來的護衛們也不敢貿然動手。誰不知道大小姐生了兩個寶貝兒子,一個叫允婼,是風氏族現任的族長。一個叫允始,曾經直面過“尚鳥”的狠人。一時之間全都有些不知所措。
都坎聽到允始的名字,表情為之一凝。挑了挑眉毛,握緊雙拳就要衝過來。正當此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全都散了,聯盟大會舉行在即。你們都圍在這裡像什麽樣子。”一隊身披皮甲的護衛將圍觀的吃瓜群眾驅散。站在人群中的范仁這才看清講話之人。一位身著翎羽,手持藤杖的少女。五官與自己的母親有三分相似。皮膚比母親略微白些。不過那道英武的氣質與母親如出一轍。結合允始的記憶,知道此女便是弇茲氏未來的族長嵐。
看到來人,大兄允婼忙走上先,輕聲道:“阿嵐,你來了。這裡發生點誤會。”
“阿婼大兄!你們怎麽才到。也不提前派人說一聲。快,隨我進寨子。”這位少族長壓根兒就沒打算管這裡的事情。
看到姐姐如此,仰躺在地上的光大聲嚷嚷道:“阿秭……”。可還沒等他把話講完,嵐便說道:“都坎,麻煩你把光扶回去休息。”
聽到心上人的交待,都坎的怒氣值瞬間清零,趕忙攙扶起地上的光。
風氏一行人抬著從族中帶來的犧牲走進第一大氏族弇茲氏的聚居地。范仁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圍的建築,與盤岩氏的聚居地很相似,只不過在規模上要大了許多。
“大兄,這位就是啊始表弟吧?”少女面帶微笑,回頭看向范仁。
“阿始,這是你阿秭嵐,弇茲氏族的少族長。”允婼不斷用眼神示意自己這個在男女之事上從不上心的弟弟。
范仁假裝沒看到大兄的暗示,面無表情地說了聲“阿秭好”。
少女微微蹙起眉頭,按說自己這個弇茲氏未來的族長,年青一代的頂流,在何處不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可眼前這小家夥對自己的態度竟如此冷淡,少女心中難免不悅,便不在言語。一時間場面有些尷尬。
作為過來人的允婼隻得出面緩和氣氛。輕咳了兩聲:“嵐,外祖父的身體可好?”
“大兄,祖父的身體這幾年一直不太好,時常跟我提起姑姑和你們。咳咳!”說到此處,少女一邊提高嗓音一邊用眼睛瞪著范仁,希望引起他的重視。可咱們這位范大叔依舊神情自若地打量著周圍,壓根兒沒有接話的意思。
“祖父讓我接到你們後,直接帶你倆去見他。”
“允姤、阿源, 你們先把犧牲送到倉庫去。然後在外面等我們。”
“是,大兄。”
“是,族長。”
“嵐,我也許久沒見到外祖父了。阿始更是從未見過。我們快去拜見他老人家吧。”
在嵐的帶領下,三人來到弇茲氏族聚居地內最大的一間茅草屋。
“祖父,允婼他們到了。”少女在門外輕聲喚道。
“讓他們進來,你去安排好外面的各族代表。”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是,祖父。”少女對著茅草屋行了一禮便轉身離去,臨走前還斜眼撇了撇范仁。那神情好像在說“你小子等著”。
兄弟二人並未理會離開的嵐,互視一眼,允婼率先推開茅草屋的房門。一陣濃烈的草藥味傳出,二人全都蹙起了眉頭。
茅草屋內,一位全身裹著獸皮的老者正半躺在地上。面容雖已枯槁,但眼神依舊矍鑠,不住地打量著進來的外孫們。
“外祖父安康,這是我阿弟允始。”允婼伸手拉了拉范仁的胳膊。
“外祖父安康,我是阿始。”范仁對著老者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很好,到近前來。”老者向二人招了招手。
走近之後,范仁仔細打量著這個曾帶給弇茲氏無限榮光的老族長。老人著實太過蒼老了些,臉上的皺紋如同一道道深邃的溝壑,稀疏的白發盤於腦後。身上散發的腐朽味道,即使裹滿獸皮也掩蓋不住。唯獨那雙眼睛令人印象深刻。當范仁與之對視時,可以從那平和的目光中看到老人此生必然是經歷過大風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