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風嘯聲夾雜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傳來，三人如事先約定好般同時向各自的前方一滾，避過了怪蟒勢大力沉的撲擊。

　　怪蟒凌空一擊不中，蟒頭順勢昂起，向目標最顯眼的小胖子襲去。在巨大的衝擊力作用下，腹部的蟒鱗與地面沙石摩擦出斑斑火星。如一台大功率犁地機在山地上留下一道半尺深的溝壑。

　　小胖子的余光瞥到距離自己僅有兩步遠的怪蟒，嚇得哇哇大叫。可腳底下卻絲毫不慢，比犯了錯誤被老媽追打時還要快上幾分。身體時不時地改變跑動的方向，以免被身後的怪蟒一個加速給攆上。

　　“吼！吼！”

　　“吼！吼！”

　　允婼和阿源交替著發出吼聲，提醒允姤需要躲避的方向。二人緊跟在怪蟒身後，逐漸拉近與其之間的距離。

　　“嘿嘿！”允婼衝著阿源喊道。

　　阿源點頭示意，隨即雙腿發力，高高躍上半空，同時將手中的木矛豎起。一記狠刺，矛尖扎進怪蟒的尾部，將其釘在地上。這根用天櫻木做成的長矛當真是鋒銳無比，怪蟒那堪比鐵甲的鱗片未起到絲毫的保護作用。被輕松地刺穿。

　　還未等痛楚傳遞到怪蟒的大腦，允婼的攻擊便已到來。第二根木矛釘入怪蟒的身體。

　　“嘿！嘿嘿！”

　　發出喊聲的同時，二人快速向一旁閃避開去。這種音調、節奏不同的吼叫聲是上古先民們在狩獵時互相傳遞信息的方式，類似於我們今天軍隊戰鬥時的口令。

　　兩根木矛如同兩根鋼錐，牢牢地把怪蟒的後半身釘在地面上。怪蟒前衝的力量實在太大，幾乎將後半身生生撤開。噴灑出的血液瞬間將地面染紅。劇痛襲來，蟒頭高高揚起，如一條通滿高壓水流的粗大皮管向後方甩去。早已預料到有此一擊的二人正站在怪蟒的攻擊范圍外目光冰冷地盯著它。

　　這時的小胖子也停下了奔逃的腳步，快速轉身。將木矛插入地面，雙手高舉著石刀，對準痛苦掙扎的蟒頭，一刀劈下。碩大的頭顱飛起，怪蟒脖頸處鮮血如噴泉般湧出。蟒頭落地，好似仍有不甘，嘴巴不住地開合。“唰！”一根木矛落下，將它牢牢地釘在地面上。

　　“讓你小子追我！這回老實了吧。”

　　看著被自己釘住的蟒頭，小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嚷嚷道。

　　允婼則第一時間刨開蟒腹，取出蟒膽。拔掉其口中兩對最大的獠牙。

　　“快走，血腥氣很快會招來其它猛獸的！”

　　阿源拉起小胖子，三人快速撤離。

　　“大兄，這大蟒叫啥?很凶的樣子，之前都沒見過。”

　　“這是‘陰蟒’，它的厲害之處在於它那一身毒氣，要不是之前我們吃了‘耳鼠’肉，這次怕是要吃虧的。”

　　說著把取下的蟒膽拋給小胖子。

　　“這次你功勞大，這膽歸你了。回去收好，能解劇毒的。”

　　“嘿嘿。”小胖子也不在意蟒膽上還掛著血絲，笑眯眯地把它揣進懷裡。

　　經過這次偷襲，三人的行動更加小心。好在有著“耳鼠”肉的加持，毒瘴漫布的山腰區域總算有驚無險地渡過。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來時還晴朗的天空，此刻卻變得昏暗無比。陣陣山風刮過，卷起的沙石打得臉頰生疼。一道閃電從頭頂劃過，緊接著震人心魄的雷聲炸起，整個“基山”仿佛都在搖晃。大自然的偉力，萬物俱驚。

　　允婼抽了抽鼻子，嗅著彌漫起來的土腥味兒。心下多了幾分先前不曾有過的擔憂。

　　“難道這次‘基山’之行觸怒了神祇嗎?如果強行上山，勢必會增加行動的難度。不過換個角度想，完全可以借助暴雨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猼訑’偷出來。神祇嗎?哼！”允婼心中對於神祇的態度始終是不屑的，因為自打他記事起，每當族中遇到災難時，從未見過有神祇出現拯救他們。

　　“阿源、阿姤，暴雨會讓地面變得濕滑，接下來的行程一定要多加小心。阿源，用青蘿藤索把我們三個綁在一起。”

　　“是，少族長。”

　　阿源解下背上的藤索，先系在允婼的腰上，之後間隔十丈距離纏在自己腰間，最後用藤索的尾端牢牢系住允姤。

　　就在此時，瓢潑大雨從天而降，仿佛天河倒灌，一發不可收拾。

　　“嘩嘩……嘩嘩”

　　“轟……隆隆”

　　風聲、雨聲、雷電轟鳴聲讓整個“基山”再也聽不到其它的聲響。

　　允婼打出向上的手勢，手握石刀率先在前方開路。余下二人緊跟其後。好幾次小胖子腳下打滑，險些跌下山去，好在腰間系著藤索，方才有驚無險。

　　暴雨、驚雷，野獸們很難克制這來自大自然的威勢。全都瑟瑟地龜縮在自己的老巢中，等待著雨過天晴。勇敢的上古先民們依靠著堅韌的意志，一步一步艱難地攀爬著這座雄偉的大山。

　　頂風冒雨的攀爬雖然比平時難度加大，但是少了野獸們的騷擾，前進的速度反倒是快了些許。在即將到達山頂時，允婼示意二人原地等待。自己則將石刀插入岩壁，以石刀為支點，腰腹發力蕩起身體，一個魚躍穩穩地站在山頂。

　　“基山”的山頂就像是一個人工開鑿出的平台，借助閃電的光亮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頭龐大的猛禽爬伏其上。為了躲避暴雨，猛禽將頭顱埋在寬大的羽翼下。並未察覺到有個弱小的人類已經侵入到了它的領地。平台上密密麻麻堆滿各種野獸的骸骨。唯獨一頭小獸，無聊地躲在凸出的山石下面，正用身子對著自己。

　　這小獸有山羊般大小，白身黑蹄，九條雪白的大尾巴拖在地上，早已被雨水打得濕漉漉的。獸首上長著四隻鹿耳，時不時地前後擺動幾下。允婼登頂時的發出的微小聲響就是被它們捕捉到了。當看到小獸背上那一對圓溜溜的大眼睛時，允婼確定這就是自己要尋找的目標——“猼訑”。

　　允婼壓低身子，雙手下按，隨即又指了指那頭猛禽。意思好像在說“不要緊張，我是來救你的。”

　　“猼訑”好似看懂了他的意思，不住地點著小腦瓜。

　　允婼回身對崖下等待信號的兩人打出手勢。隨後解開腰間的藤索，躡手躡腳地靠近“猼訑”。再一番無聲地比劃後，“猼訑”背上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幾圈，好似看懂了他的意思。前足不停地抬起落下、抬起落下，那意思好像在說“趕緊地，麻溜點，老子不想待在這裡了。”

　　允婼用藤索將“猼訑”縛在自己背上，藤索的另一端牢牢地捆住木矛。

　　這時阿源和允姤相互扶持著爬上了山頂。在見到滿地的骨骸時全都吃驚不小。不過在看到允婼已經準備就緒後，二人也不做他想，謹慎地沿著崖頂尋找前日確認好的下山路線。

　　奈何山頂的雨量實在太大，再加上能見度過低，只能借助頭頂時不時劃過的電芒來觀察所在的位置。

　　“轟隆隆”一道悶雷響過，爬伏在山頂中央的猛禽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這一抖不要緊，嚇得三人一獸大氣都不敢喘，“猼訑”更是人性化地閉上了背部的雙眼，小腦袋緊緊地貼著允婼的後背。

　　好在三人經驗豐富，在不驚擾猛禽的情況下很快便找到下山路線。阿源將藤索的一頭綁在腰間，另一頭交到允姤手裡，隨後向他點了點頭，轉身一個縱躍跳下山崖。

　　嗖嗖的狂風，嘩嘩的暴雨都未能影響到阿源的動作。他的身子繃得筆直如一支飛箭極速下墜。待得身體即將撞到崖壁時，手臂猛然發力拍擊岩石以減緩下衝的勢頭，腰腹收緊，兩腳輕蹬石面。朝著之前選定的支撐點躍去。如是兩三次後，支撐點出現在眼前。阿源單臂扒住凸出的岩石，借著下墜的慣性做了單臂大回旋，穩穩地落在作為支撐點的巨石上。隨即解下腰間的藤索綁到石刀柄部，再將石刀深深地刺進石縫中。這樣一個簡易的下山索道便製作完成。搖了搖藤索，示意上面的人可以下來。

　　接到信號，允婼掂了掂背上的“猼訑”。用木矛在索道上繞了一圈，雙手抓住木矛兩端，背向崖壁跳了下去，有了藤索的牽引。允婼的下行變得輕松許多，即便背上還背著一頭重量不輕的小獸。很快來到巨石上與阿源匯合。再次搖了搖藤索，示意還待在崖頂的允姤可以下來。

　　就在此時，一道閃電劃過天空，本應幾秒後才響起的雷聲突然爆鳴。嚇得正專心向下觀瞧的小胖子雙腿一抖，一個臭屁不自覺地跑了出來。小胖子尷尬地回看了一眼距離自己並不太遠的猛禽，單手抓緊藤索躍出山崖。

　　原本在此等環境下，一個屁的響動並沒有什麽大不了。大概是吃了“耳鼠”肉的緣故，這屁屬實是奇臭無比。當氣味傳到“尚鳥”鼻子中時，這頭不可一世的猛禽就是一怔。

　　心說“這是什麽味道，也太衝了吧！”

　　隨即抖了抖被雨水打濕的羽毛，豎起一根脖頸，精芒閃爍的怪眼掃視著整個山頂。想看看這臭氣到底是從哪兒傳來的。可當它看到凸出的岩石下空空如也，自己最喜愛的“寵物”消失不見時。頸部的毫毛瞬間炸起，另外兩根脖頸同時揚起，三張鐮刀般的長喙發出高低不同的嚎叫。這叫聲與空中的雷聲相比，一個是震驚環宇，萬物皆臣服。一個則是尖銳無比，似能刺破一切。

　　三翅展開，一股磅礴的氣流從下方湧起，托著巨大的鳥身緩緩上升。

　　昏暗的天空，如瀑的暴雨，閃電伴隨著雷鳴。在山頂盤旋數周的“尚鳥”，好似後世裡的重型轟炸機，在淒厲的嚎叫聲中向著山陰俯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