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開始涼了起來,風很大,有時從西北刮起漫天的風沙,遮天蔽日的,讓人心情壓抑。
我們都不知道這些風沙是從哪裡來,但是對於這個問題,神龜大師卻不困惑,它說白虎獅王的統治,殺戮太多,掠奪過度,破壞了生態,風沙是從西北大漠蠻熊的部落吹過來的,要有大事發生了。
神龜大師之所以被稱為“大師”,那就是它說過的話有時會變成真。在神龜大師說這話後不久之後,有一天,等那遮天蔽日的風沙落下去,出現在獅座崖的,卻是一支黑壓壓的攻城隊伍。
這支隊伍的頭領,正是蠻熊的父王毒蛇,也就是那天我在大峽谷裡救川鼠時見到的獅王。獅群的後面還有大象,大象的後面,還有大群的鬣狗——鬣狗跟獅子是世仇,它們竟然在一個隊伍裡,這也是件奇事,恐怕是西北的生態惡劣,大家都沒得吃的了,這兩大仇族竟然合流下來掠奪吧。
獅座崖上,頓時緊張起來,不過白虎獅王的隊伍向來訓練有素,很快就形成了嚴密的防守態勢,與毒蛇的隊伍對峙,大戰一觸即發,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我們這些質子,也被編成一隊,歸林羅衝指揮,放在戰陣的先鋒位置上。
毒蛇是為它的兒子蠻熊復仇來的,但也不僅僅是復仇那麽簡單。
毒蛇是白虎獅王的堂叔,只是輩分上的叔叔,它們的年齡實際上差不多。毒蛇實力超群,但在上一次的王儲爭奪戰中,因為輩分的問題,大牛獅王卻不讓毒蛇參與,借故提前把它驅逐到苦寒的西北大漠。
所以,毒蛇這次回來,是借著為蠻熊復仇這個由頭,實際上是想搶回它認為屬於自己的王位。除了它自己,壓在戰陣最前面的,還有它的幾個兒子,也就是蠻熊的兄弟。它們個個長得十分彪悍,西北的苦寒和風沙,讓它們滿臉滄桑殺氣濃烈,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特別是蠻熊的二哥威熊,傷痕累累,眼光如刀,不怒自威,桀驁不馴的表情中帶有一種深沉和冷靜神色,使人不敢與之對視。
“王!我的侄子,在我還稱你是王之前,只要你把那該死的逆子天霸交出來,我們這事就算是過去。否則,我以我兒的命起誓,必將血洗獅座崖。”毒蛇在陣前喊道。
“逆賊,你擅自離開那苦寒之地,帶著隊伍來到獅座崖,本身就是大逆不道。龍珠爭奪,非死即傷,你並不是不知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若現在退兵回去,我念大家叔侄一場,可饒你不死。”白虎王站在高高的平躺岩上說道。
兩人話不投機,唇槍舌劍一陣,誰也不能夠說服誰,誰也沒有退讓一步。
“那就讓你嘗嘗復仇的力量!”只聽見毒蛇一聲令下,早就躍躍欲試的隊伍,頓時排山倒海般掩殺過來……
一時間,獅座崖上殺聲震天,雞飛狗跳。如果獅子對著獅子,也許白虎獅王的隊伍還能佔上風,但毒蛇卻有那些可惡的鬣狗和巨象助戰。頓時,雙方變成了旗鼓相當、互相絞殺的局面。
我們這些質子,肩並肩地站在一起,形成一個方塊陣形,這種陣形,用這來對付一般的獅子和鬣狗是有效的,但是對付衝擊力超強的大象,就沒有什麽作用。
在混戰中,有三頭大象像三座大山一樣向我們衝過來,腳下亂踩亂踢,鼻子卷對獅子,就會甩到空中。面對這幾個龐然大物,我們的隊伍很快就被衝散了。
“用平時狩獵的方法,合力一隻一隻把它們板倒。
”我聽到楚夢在喊道。 然而,我們還來不及集結,一隊隊發出令人討厭低吼的鬣狗又向我們圍攻過來,我們再也頂不住了,只能掉頭向後潰逃。
有兩隻鬣狗死死地盯住我,它們一邊追擊,一邊還在大聲吵架。
“它是我的!”
“不,它是我的!”
“我說是我的。”
“不不!這隻廢獅是我的,在地下角鬥場上,我為它輸了錢,我要剝了它的皮!”
“我輸得更多,我要弄死它,你滾開!”
“我叫你滾開!”
這兩隻鬣狗不停地在吵架,有時甚至還扭打起來,但我一跑開,它們馬上又放開對方,前後來夾擊我。等到看我無路可逃的時候,它倆又開始吵架起來。
我從小就聽說過,草原上最可惡的就是鬣狗,它們是我們的死敵,既狡猾又下作,它們不會一對一地跟你打架,總是群毆,以數量取勝。平時很少光明正大地跟你打,最愛趁你受傷虛弱的時候進攻,還冷不丁使出掏肛絕技,手段最為下三爛。
我母后告訴過我,一隻獅子最多能敵三隻鬣狗,敵方超過這個數量,最好是“走”為上計。按理說,兩隻鬣狗我是能夠打得過的,但你們也知道我的情況,不只是你們,鬣狗也知道,所以它們才張口閉口就叫我做廢獅。
我就是打不過它們,就連一隻都打不過。
我撲過去的時候,鬣狗甚至懶得逃避,而是把屁股藏在草地上,反口過來咬我,就算是被我壓肚皮底下,它們也不怕。
這個時候,外圍的部隊已亂作一團,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在流血和死人,也沒地方可逃,我們的部隊正在向獅座崖的階梯處收縮。面對這兩個不死不休的東西,我沒有別的辦法,也只能向獅座崖的階梯退去。
獅座崖地勢險要,王庭的階梯門口,本來設計就是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那裡現在是主戰場,已經血流成河,堆滿了屍體。
有一隻大象,在階梯入口下面,胡衝亂撞,最後一頭撞在一棵大樹上。大樹頓時攔腰折斷,大象也變得有些暈暈乎乎的。只見天霸從樹上飛身下來,一掌拍在大象的頭頂上,那匹巨象慘叫一聲,腳步踉蹌,左旋右轉,最後來到我們身邊,轟然倒下。
在大象倒下的那一刻,那兩隻鬣狗也顧不得了我,我們分別向三個方向逃命。我冒著飛揚的塵土,順勢爬上階梯,混入攻打門口的隊伍中。
把守關口的,是天虎帶領的隊伍,還有潰退回去防守的白獅質子。我發現白獅質子中間,站著毒蛇獅王的那個眼線。我心想不好,突然之間,白獅質子們陣中倒戈了,頓時門口的防線轟然倒塌,凶悍的西北蠻兵一下子攻上了王庭。
在這兵荒馬亂中,我被人流裹挾著,也往向上衝。在我的前面,毒蛇和威熊父子一馬當先,見誰殺誰,勢不可擋。不斷有敢於抵擋的獅子,被它們從手中丟下來,摔在階梯的硬石板上,不是直接頭破身亡,就是腰斷癱瘓,動彈不得。
在獅座崖上,也沒有安全的地方了,相比於下面的戰場,上面更加的凶險,因為攻到王庭上的敵人,都是最為凶悍的獅子。我跟的毒蛇和威熊父子的後面,左閃右躲被它們丟下來的獅子,也爬到了平躺岩上。
這裡這麽的危險,我是想來保護白雪公主的呢?還是來尋求它的保護,我一時間也說不清楚,或者二者都有。
白色的風從草原上翻上來,風很大,腥味濃烈。
站在平躺岩上,草原果然盡收眼底,但見人山人海,哪裡都有戰鬥,哪裡都是戰場。即便是大象,從這裡看下去,也只有甲殼蟲那麽大小。
在鬥獸場的旁邊,有幾頭大象,沙啞地嘶鳴著,在獅群中左衝右突,亂踩亂踏,不時用象鼻勾起一隻獅子,甩到鬥獸場的石壁上。它們的背上則爬滿互相戰鬥的獅子,當大象倒下的時候,這些獅子就會一哄而散。
平躺岩上,白虎獅王、王后、白雪、白靈和毒蛇、威熊父子正在對峙。
白虎獅王和毒蛇獅王,草原上最強大的兩隻獅子,此時的眼光正粘在一起,都在暗中積蓄力量,為最後一搏做準備。風把它們的鬃毛吹得豎起來,似兩片獵獵作響的旗幟。
“王后,這是我和白虎之間的事情,是我們雄獅的事,請你帶著兩個女兒靠邊站。獅座崖是你們的家,你們只要等結果就行,不必參與到這件事中來。”毒蛇說道。
“這也是我想說的,你們靠邊去。我和它遲早要面對這麽一天,我早就應該在多年前把它打敗,並像天霸對付蠻熊一樣,拔了它的牙齒,讓它心服口服,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不過,現在也不遲,讓我們新仇舊恨一起清算吧!”白虎獅王說道。
“白虎,你養尊處優,已經未老先衰了。整天靠著頭頂上那圈彩虹坑蒙拐騙。別人都怕你,把你當成神,我還不知道你的鬼把戲?今天就讓我們靠實力說話吧。”毒蛇說道。
“毒蛇,我請你退兵吧。這裡是我家,也是王的家,我們要跟王在一起,不會任由你在我家裡撒野。”王后說道。
“王后,你說得很對,這裡的王的家,也是你的家。現在的問題是,從今以後,到底誰是王。誰是王誰就擁有這一切,包括獅座崖,王后你,還有這兩個小美人。”毒蛇說道。
威熊頸上掛著五牙項鏈,臉上全是血,這些血有它自己的,也有別的獅子的,這使它看起來更加的凶狠可怕。自從上到平躺岩,它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白雪公主。
“你就是白雪公主吧?確實是個美人坯子,怪不得我兄弟蠻熊被你弄得神魂顛倒,非要去爭搶龍珠當駙馬爺,最後把命給丟在天霸那逆賊手上,今天,就讓我來完成我兄弟的遺願吧,哈哈哈哈……”威熊指著白雪公主說道,然後仰天冷笑。
“實力不行,那是它那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至於你,算了吧,有本事先打敗我天霸哥哥再說。”白雪公主說道。
“小美人,你等著,我會找到它的,我來到這裡正是為了找它,它是我們白獅有史以來最醜陋的偽君子。”威熊說道。
“王后,我再說一遍,你們讓開!”毒蛇向前跨一步,喝道。
“你做夢!”王后仰臉說道。
“那就怪不得我了!”
毒蛇一聲斷喝,縱身一躍,和白虎獅王絞殺在一起。它們兩個實力相當,一時殺得難解難分。威熊轉過身來,對付王后和白雪、白靈姐妹。它們三個加在一起,也不是威熊的對手。僅幾個回合,威熊就把白雪公主抓住,用自己的臉往白雪公主的臉上蹭。
白雪公主一個巴掌打在威熊的臉上。威熊用手掌擦了擦自己被打中的面頰,然後舉手要給白雪公主還以顏色。
“不許你打白雪公主!”
眼看威熊一爪要打在白雪公主的臉上,我躍出擋在白雪公主的面前,並一隻手抓住威熊的手腕。
威熊的手僵在半空,它慢慢轉過臉來看著我:
“這是哪裡來的黃渣?”
“老大,這就是那個廢獅,東方部落那個廢獅。”
“對,對,就是那個呆子,我們一直在追著它,它跑到這裡來了。”
回答威熊的是那兩隻可惡的鬣狗,它們像影子一樣,也跟著我到這裡來了。
“我去你媽媽的,你竟敢來玷汙我的手。”威熊像受到了天大侮辱,那張血臉因暴怒而變形。它手一甩,我的身子就飛了出去,撞在白雪公主的身上,我們一同倒在地上。
“阿夏,你快跑,你來這裡幹什麽?你不是它的對手。”白雪公主把我扶起來,說道。
“我是來保護你的,我說過我要保護你。”我說道。
“你……唉,”白雪想說話,但又不說了。
“笑死人了,你自身難保,你還來保護別人,我看你保護。”威熊惡狠狠地撲過來,拳腳如雨點般落在我身上。威熊把我打倒了,但我又站起來,如此反覆幾次,這使得它更加的憤怒。正當它憋足力氣,想要把我打下懸崖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它背後響起:
“欺負一隻像兔子一樣軟弱的廢獅,算什麽英雄?”
“我正愁找不見你,想不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很好,兔獅,讓你的頭在你的頸上暫時保管一會兒吧,等我處理完這偽君子,再來收拾你。”威熊說道。
“哈哈!威熊,你有這本事,早就不用在西北大漠吃沙子了。白雪,白靈,敵人上來了,你們快離開這裡。夏大爺,你不是要保護白雪嗎?趕快帶它們離開。”天霸笑道。
白雪公主還不想走,但天虎在階梯中間臨時構築的防線,也已經被毒蛇的隊伍突破了,大隊人馬正在向王庭湧上來。
“美人,別走!”威熊喝道。
威熊撲過去想抓住白雪公主,被天霸閃身擋住。我拉著白雪公主和白靈,趁這間隙向高處逃跑。那兩隻鬣狗看到我離開,又如影隨形跟在我們後面。
天霸和威熊兩個在平躺岩打了一陣,互相追逐著,也往山後跑上來。它們力量十足,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在一個岔路口攔住了我們。
“白雪,你不是想看我打敗天霸嗎?你別跑,你就在那裡站著,看我怎樣把它踩在腳下。”威熊舔著嘴唇說道。
“哈哈,能打敗我的人,還沒有生出來。”天霸冷笑道。
威熊撲向天霸,半途突然折身,向我和白雪公主飛過來,一手抓住白雪公主的手,一掌打在我身上。
我飛身倒地,等再爬起來的時候,發現白雪公主和白靈已跑向另一條路。天霸和威熊則正在激戰,它們拳爪如風,一時很難分出勝負,我跟白雪公主和白靈,被迫散開了。
道路很窄,面對天霸和威熊這種絕頂高手,我自知不能越過它們的戰場,也不能保護白雪公主,便轉身向後面的那條道路跑去。
這是一條十分狹窄的通道,兩邊石壁矗立,路面僅容一人通過,是名副其實的“一線天”。
“阿夏, 不要走那邊,那裡是後山禁地,千萬不能去!”白雪公主在對面喊道。
我聽到白雪公主的呼聲,剛想回頭,卻見那兩個陰魂不散的鬣狗,又堵在我面前。
在這狹窄的山道上,除非我打敗它們,否則根本不可能從它們身上跨過去。但我能打敗它們嗎?我顧不得白雪公主的話了,回頭穿過身後的“一線天”,先逃命再說。
過了“一線天”,我才知道自己錯了,那是一塊絕地,外面有一個小小的平台,平台下面是萬丈深谷,深谷兩邊的石頭,都如刀削一樣矗立著,看著就讓人心悚。
“小廢廢,這下終於抓住你了。這次你還不死嗎?你害得我們好苦啊!”
“它是我的,不管它廢不廢,我終於可以單槍匹馬打敗一隻獅子了,我將為我們的家族創造不朽的傳說,無上的榮光。”
“不!它是我的。”
“我說過,它是我的。”
它們又爭來爭去,我側身想要逃跑,剛跨出一步,它們就同時撲上來。在這小小的平台上,我們像個球一樣,滾在一起。
也不知滾了多少次,我突然發現自己的身子一空,細看方知有一半身子在懸崖外,下面是不見底的深谷,風吹蕭蕭,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啊……你放手,我們快要掉下去了,我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一隻鬣狗在我身下鬼哭狼嚎。
“你們先放手,我動不了了”我說道。
這時,從樹上落下一個松子,打在我的頭頂上,我們像蹺蹺板一樣的身子,瞬間失去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