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手裡的那根骨頭,我非死不可,就在我身體進入凶獸王母嘴裡的那一刹那,我舉起手裡的骨頭,死命扎進它的眼睛裡。
凶獸王母慘叫一聲,舌頭一卷一甩,再次把我從空中拋下。
這一次能夠死裡逃生,我得感謝阿星。阿星說過,對付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對手,要使用一些工具幫助自己,使自己力量變強,這就是智慧。
我和圓圓第一次一起掉下來的時候,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尖銳的獸骨,原本是想要用這根骨頭打擊凶獸王母舌頭,想不到最後倒成了我的護身符。命是撿回來了,但是我的腳也受了傷,身上更是裹滿了惡臭的黏液。
凶獸王母的眼睛出血了,鮮紅的血液從眼角流進嘴裡,淋在白森森的牙齒上,使得它看上去更加的凶殘恐怖。接著,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長嘯,長嘯的聲波,在每一個隧洞中震顫。
無數的腳步聲在各條隧洞中響起,那是凶獸們的集結號。團團和圓圓見我一拐一瘸,便跑過來左右架住我的雙手,慌忙逃離這個死亡洞穴。
“向哪裡逃?”它們兩個也慌亂了。
“原路返回!”我說道。
在迷宮一般的洞穴裡,我也不知道路在何方,只能原路返回,雖然隧道那麽光滑,我們可能很難逃得出去,但至少有一線希望。況且在我們甩出隧道的冰窟裡,我們還看到過光亮。到了這步田地,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們跑過第一次進去的那個孵房洞口,一隻剛孵出來的凶獸幼子,跌跌撞撞地走出來,它有一半身子露在外面,有一半身子還在胎盤裡,見到我們,這個眼睛剛剛睜開的家夥,居然抓住圓圓,張嘴就想吞噬。圓圓一巴掌把它打飛到牆壁上,那家夥發出殺豬般的哀鳴。
聽到幼子的慘叫,凶獸王母長嘯更加淒厲了。一時間,洞穴裡所有的通道都震動起來,無數的凶獸傾巢而動。
我們順著來路往回跑,再次來到那個巨大的屍坑邊上,只見屍坑對面的凶獸成千上萬,地面上的,牆面上的,甚至是洞頂上的,到處都是,正如潮水般漫過屍坑,向我們席卷而來。
“這麽多啊,完了!完了!”圓圓上牙打著下牙說道。
“快跑,什麽時候都不能放棄,向我們來時有亮光的地方跑,那裡也許有出口。”我說道。
情急之中,我們並沒有找到原來破牆摔落的洞穴,但在另一條通道裡,卻發現它和原來的隧道相連,隻隔著一層薄薄的冰壁。我們撞破冰壁,衝進隧道,再從隧道口爬上有光線的冰窟。
就在我們手忙腳亂爬上隧道口的時候,追在最前面的凶獸,也鑽進了隧道。冰窟入口隻容下一個人的身子,但既光滑又堅硬,單靠個人的力量,卻很難爬上去。
“圓圓,馬上踩到我肩膀上來,你先爬上去。接著是團團,你們到上面之後,再想辦會把我拉上去。”我蹲下身子說道。
“不,阿夏,你的腳受傷了,你先爬上去。”團團說道。
“是啊,阿夏,你先上去。”圓圓說道。
“快上來,是我把你們帶到這裡的,我要把你們完整地還給胖熊大俠。現在沒有時間爭論了,再不上來,我們就一起完了。”我吼道。
“阿夏,我們聽你的,但你一定要爬上來,我們有過約定,要共同進退的。”圓圓說道。
圓圓爬上我的肩膀,躍了上去。到團團的時候,它太大個了,圓滾滾的屁股竟然卡在隧道口上,就這麽一遲滯,凶獸的攻擊已至。我一邊用肩膀頂住團團,一邊抵禦凶獸。好在這隻凶獸的身子也卡在隧道入口處,使得它的攻擊使不上力氣。即便如此,它的利爪所到之處,到處冰片橫飛。
“上去!”
我暴吼一聲,抓住團團的雙腳,再次拚命向上猛頂,同時圓圓在上方使勁地拉,團團哇哇大叫,終於像個葡萄酒瓶蓋一樣滑了上去。
接著,圓圓俯下身體,將一隻手伸下隧洞口來接應我。我一腳點在冰壁上,躍上雲抓住圓圓的手,借力向上鑽。
然而,我的身體剛剛爬上冰窟,突然有一隻凶獸的頭從隧洞口撞上來,長長的舌頭一閃,卷在我左腿上,我身體瞬間失去了重心,又滑進隧洞裡。團團和圓圓,分別從左右拉住我的手,凶獸則在下面猛扯,就這樣僵持住了。
“阿夏,我們團結一致,一起向上用力。”團團在上面喊道。我點了點頭,跟著團團和圓圓的呐喊聲,用身子和另一隻腳一起向上使勁。凶獸的舌頭被扯得又細又長,直到那血紅的喉頭翻了出來,這要命的家夥才突然松開。
我們三個齊刷刷倒在冰面上。
“我守住洞口,你們快去有亮光地方把冰牆撞開。”我站起來,對團團和圓圓喊道。
團團和圓圓站了起來,輪流去撞冰牆。
隧道相對於凶獸來說太小了,特別是剛才卡住團團的入口更小。凶獸雖然數量眾多,但一時間並不能爬上來。它們憤怒地時而用爪子刨,時而用頭撞擊隧道入口。
我守在隧道口上方,這時我也忘掉了恐懼,只要它們一冒頭,我就一巴掌打下去,打得凶獸嗷嗷地慘叫,打得我滿手都是血。
自從我的肌肉開始松弛之後,我的動作靈活了許多,手上也充滿了勁道,只是爪子還有些松垮,像戴著一副大大的手套。即便是這樣,也夠凶獸喝一壺的了。但凶獸本不怕死,仍然前赴後繼地又刨又撞,隧道口被撞得越來越大了。
“阿夏!我們撞不動。”團團和圓圓嘗試撞了幾次冰牆都失敗之後,回過頭來向我喊道。
我搬起一塊冰磚,向一隻剛冒出頭的凶獸砸下去,趁其哇哇慘叫縮回去的那間隙,轉過身子,分別勾住團團和圓圓的手,三個人合力向冰牆撞去,“咚”的一聲,冰牆只是晃了晃。
這時有一隻凶獸擠出隧洞,爬了上來。它像一隻鬣狗一樣,身子一聳,放松一下它被隧道壓扁的身子,然後縱身一躍,閃電一樣撲向我們。
“閃開!”我左右推開團團和圓圓,自己立在冰牆中間,等凶獸將要攻到的時候,突然腳下一滑,從凶獸的肚子下面滑了出去。這是胖熊大俠的借力打力之法,凶獸來不及轉身,巨大的慣性,使它一頭撞在冰牆上。
“哢擦”一聲脆響,冰牆被撞出了一個裂口,白色的裂痕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放射。
這隻凶獸被撞得暈暈乎乎的,它晃動著那顆巨大的腦袋,像個醉漢一樣搖搖晃晃,又飛身起來,繼續向我們發起攻擊。
“阿夏!我們攻它側面,你像剛才那樣,打它的腋下!”團團喊道。
在這生死之地中,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時我們才發現,這隻凶獸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強大,也許是它被冰牆頭撞得頭昏眼花了,也許是我們合力起來變強了。
凶獸再度飛起,團團和圓圓分別襲擾其兩側,我抓住一個機會,攻到它門庭下面,探出右手向它的腋下奮力一擊,我的臉同時也一陣劇痛。
兩聲像豬挨刀一樣的聲音同時響起,一聲是凶獸的,一聲是我的。腋下果然是凶獸的命門,它就被抓住之後,轟然倒地,身子不停地抽搐。我左臉被擊中,下巴幾乎脫臼。不過我很快發現,我臉上的疼痛還是小事,接下來還有一種煉獄般的劇痛,它來自我的右手。
來不及在乎傷情,我手上一發力,把凶獸丟到隧洞邊,並跟上去讓它頭下腳上塞在入口處。這時,我才發現我右手的五個爪子,一個不剩地全部脫落,有三個已經長出了新的爪子,有兩個還沒有長齊,露出半截白森森的骨肉,不久之後,血水才慢慢滲出來。
“阿夏,你好厲害啊!是你嗎?”圓圓看著我說道。
我呆呆地看著我的右手,團團和圓圓也呆呆地看著我。
因為我們腳下的凶獸塞住了洞口,下面的凶獸叫得更加狂暴了。它們居然不顧它是自己的同類,僅僅三兩下就把其啃食乾淨,然後又開始擠上來。
隧洞口的冰塊被擠碎了,隨著凶獸撞擊的力度,一拱一拱地向上冒頂。與此同時,原來我們鏤出造型的那面牆,也有凶獸從那裡鑽進來。
“跑!”
我拉起團團和圓圓,我們三個又一次合力撞向已經開裂的冰牆。 這一次,我們穿破冰牆,一起滾到了雪地外面。出到了外面,我們才知道,這裡正是雪蓮岩底部的平台,也就是我們攀爬雪蓮岩開始起步的地方。不過,由於前面的雪崩,有一塊厚厚冰岩已經崩落,所以才有光線透進冰窟裡,讓我們找到了出路。
剛才的雪崩還沒有完全結束,只是暫時穩住,給我們這麽一撞,剩下作為支撐的另一塊冰岩也松動了,山頂上巨量的積雪,頓時像瀑布一樣滑落下來。我們互相攙扶著,沒命地向前方跑去。隨著“轟隆隆”連續不斷的巨響,我感覺身後傳來一股強大的衝擊波,我們三個同時被凌空拋起,接著是眼前一黑……
我的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發現了胖熊大俠胖嘟嘟的臉在眼前晃動。接著,看到了它的身後,還有無數的熊貓。原來,凶獸王母長嘯的時候,在熊谷能夠隱隱約約聽得出來。熊族知道大事不妙了,便聚在一起議事,然後在胖熊大俠帶領下,來到雪蓮岩接應我們。
雪崩發生的時候,熊族隊伍剛出發,它們遠遠地看見我們像三個小黑點一樣,在雪浪中被拋起來,然後淹沒在皚皚的白雪之中。所幸我們逃得還算及時,被冰雪掩埋不是很深,我們身後的凶獸就沒這麽幸運了,它們已成為雪山的一部分。
團團身強力壯,等熊族到達雪崩處時,它已經挖開身上的積雪,自己爬出了雪地,並在隨後的搜尋中,引導熊族對我和圓圓進行挖掘。先是我,然後是圓圓,都爬到雪地上的時候,我們三個緊緊地抱在一起,不顧一切地歡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