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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爾哈蘭》第一十四章
  辛娜一腳把小火蜥踹了出去,自己則仍然緊緊盯著那些巨大的母巢蜘蛛。

  顯然它們現在已經陷入了混亂。它們發出沙沙的嘶聲,那是它們憤怒的信號。但是母巢蜘蛛們對潮水般襲來的火焰毫無辦法。它們想要逃跑,可是火焰在蛛絲結成的地面上席卷速度太快了,它們怎麽跑得掉呢?

  火焰很快燒到了母巢蜘蛛們的身上。堅硬的外殼或許可以保它們性命無憂,但它們身上的細毛就慘了,頓時被燒了個精光。還有它們的四對蛛眼,也被火與煙熏得生疼。這些傷害雖一時不能致命,卻徹底擾亂了它們的感知。它們此時根本辨不清事物,只能滿地打滾,橫衝直撞,像一群東倒西歪的醉漢。

  眼看一隻母巢蜘蛛推土機般朝自己衝來,辛娜猛地一閃,躲過它胡亂揮舞的蛛腿,一個滑鏟鑽入了蜘蛛的肚皮下方,然後將長劍狠狠插在了它的胸腹之間。

  母巢蜘蛛藍色的血液頓時就從縫隙間噴了出來。

  辛娜也不確定這種蜘蛛的血液是否有毒,甚至連劍都沒來得及拔,趕緊連續幾個翻滾逃到了一旁。

  只見那隻母巢蜘蛛瘋狂地掙扎了一陣,帶著嘶嘶的哀嚎聲轟然倒地,辛娜這才想起自己把劍忘記在了母巢蜘蛛的身體裡。一時半會兒間想從母巢蜘蛛巨大的屍體下面把劍取回來可就難了。

  她不得不掏出一把貼身短匕,想了想,轉而往最近的一隻母巢蜘蛛的背上攻去。

  但她沒有料到,這隻母巢蜘蛛竟還保留了一絲理智,它雖然一身絨毛都被燒掉了大半,但幾對蛛眼仍還殘存著些許視力。當辛娜往它背上躍起時,那其中一對蛛眼正好捕捉到了她的身影。蜘蛛出於自衛本能的拿觸肢一甩,正好掃中辛娜!

  這些巨大的母巢蜘蛛的節肢,別看長著細細的絨毛,跟個毛腿似的,可真掃在人身上,比被食人魔拿棒槌來一下還要難受上十倍不止。

  辛娜就像中了全壘打般被掃飛了出去,狠狠砸向了一棵枯樹的樹乾,又摔在了地上。她隻覺得渾身像散了架一樣,手腳就快沒了知覺,身上各處正不斷地向大腦發出疼痛的信號。也不知道身上的骨頭是不是還完好著。

  “沒事吧?”

  不知什麽時候,拜倫已經脫困了,他幾步跳躍,躲開了狂亂的蜘蛛和殘余的火勢,疾奔來到辛娜的身邊。

  辛娜感覺身子突然一輕,竟被抱了起來,接著輕柔地放到了一棵樹下。她本想說沒事,卻不料喉嚨裡湧出一股血腥氣,硬生生將她的話頭壓了下去。

  她隻得捂著胸口,無力搖了搖頭。

  拜倫望著眼前受了傷的黑暗精靈,有些出神。

  她嘴角流血的樣子讓拜倫心中不知為何湧出幾分愧疚。接著一絲惱怒的情緒從他的思緒中升起。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過頭對著小火蜥吼道:“去找到蘇珊,把她帶過來!快點!”

  “凶什麽凶嘛!”小火蜥頭盔委屈地嘟囔著,“人家才救的你……”

  拜倫好像回憶起了什麽,又好像沒有。他對自己的力量原本有一種莫明的自信。但這一次輕敵終於讓他落入了窘境,乃至辛娜的受傷他自覺也有責任。他想這大概便是他惱怒的原因。

  他輕聲道:“你再支持一下,我讓蘇珊來治療你。這些蜘蛛就交給我收拾。”

  說罷他舉起劍衝向了那些仍未肯散去的母巢蜘蛛……

  辛娜回味著拜倫鐵甲那冰冷的觸感,心中開始還仍奇怪拜倫為何生氣,

但很快她就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拜倫的攻擊上。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拜倫衝入蛛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擁有如此可怕身手的人,不論是在黑暗精靈之中還是在黑暗精靈的敵人裡。她發現原來那次與黑暗精靈的斥候小隊交手,拜倫根本就沒盡全力。

  那身影如同一道漆黑的閃電,在蛛群中反轉騰挪,矯健的步伐似行雲流水,手上的劍勢如水銀瀉地。拜倫的攻勢如怒濤一般,叫對手無法喘息。而那些身形巨大的母巢蜘蛛,此刻卻變作了一葉葉飄搖的小舟,在驚濤駭浪之中無法自持,頃刻翻覆。

  她眼睛亮了一亮,可又轉瞬即逝,接著無奈地歎了口氣。

  ……

  另一邊,頭盔一邊抱怨著拜倫忘恩負義、重色輕友,一邊找尋著蘇珊的蹤跡。他沒瞧見蘇珊給裹成蛛繭的過程,篤定抱著找“人”的想法,自然是浪費了許多時間。

  好在一場大火把偌大一片蜘蛛絲鋪就的巢穴給燒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一處蛛絲不曾連接過去的坑陷,裡面堆著數十個大大小小的蛛繭,倒是在一片焦黑的巢穴裡十分顯眼。

  頭盔來到坑前,立起了身子。

  “哎呀媽呀!”

  他看到裡面的景象後忍不住高聲驚呼。

  頭盔正巧趕上了蜘蛛卵孵化的一幕。

  一個蛛絲裹成的蜘蛛蛋裡,一粒粒淺黃色的蜘蛛卵接連爆開,濃稠的漿液流了一地。而指甲大小的母巢蜘蛛幼蟲就從這些爆開的蛛卵裡爬了出來,身上還裹著一層令人作嘔的液體。很快,孵化坑裡就趴滿了小蜘蛛,它們在坑裡亂爬亂跳,有些則開始往那些包裹著“食物”的蛛繭上湧去。

  “哎呀媽呀,哎呀媽呀!這小東西真惡心,別爬我背上來啊!”

  頭盔一蹦一跳地躲閃著那些四處亂爬的小蜘蛛,很快繞著孵化坑走了一圈,卻沒有發現蘇珊的蹤影。

  可除了這裡,也找不到其它更多蜘蛛留下的痕跡了。

  於是他小爪子捏了捏喉嚨,清咳一聲,喊道:“蘇珊!你在嗎?在的話就吱一聲兒唄!”

  “吱!——”

  氣氛有片刻的凝固。

  “好吧,這裡應該是沒有什麽智慧生物了。我再去別的地方找找。”

  頭盔自言自語著,慢慢轉過身。

  “你給我滾回來!”

  孵化坑裡響起了蘇珊悶悶的咆哮聲。

  然後頭盔看到一個坑中一枚蜘蛛繭開始劇烈地起來晃動,先是左右晃著,然後是前後,再然後是前後左右……

  “好了好了,我看見你了。”

  頭盔扶額。

  他打量著孵化坑,裡頭滿是那種粘粘的蜘蛛絲,想走進去是不可能了。小火蜥乾脆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吐。

  一顆雞蛋大小的火球從他的口中悠悠地飛了出來。

  火球搖搖晃晃,看起來一副病怏怏隨時熄滅的樣子,還好準頭不是太差,在空中短暫的飛行後,最終準確地落在了那隻裹著蘇珊的蛛繭上。

  噗的一聲小火球輕輕炸開,濺落幾點火苗沾在了蜘蛛網上,風輕輕一吹,火勢便蹭蹭蹭地漲起來了。

  “哇!哇!……你在搞什麽?怎麽放火啊!……我會被燒死的!”

  小火蜥聽見蛛繭內的蘇珊在嗷嗷大叫。

  不大一會兒的工夫,裹住蘇珊的蛛絲就被燒了個精光。而整個孵化坑裡也仿佛煉獄一般,小蜘蛛在瘋狂亂爬,未孵化的蛛卵受熱後突然劈啪爆開。可憐的母巢蜘蛛家族,這會兒真叫頭盔給絕了後了。

  蘇珊拍打著身上的火苗衝出了孵化坑,口裡一直嚷嚷著“要被燒死了,要被燒死了……”,直到離開火場數米之外,才發現自己身上竟是一點兒都沒燒著。

  “哎呀媽呀?你怎麽不怕火的?”一旁的頭盔歪著腦袋疑惑道。

  是哦!蘇珊這才想起,自己有炎魔給的手鐲的嘛!連炎魔的火焰都沒在怕的,何況這小小的一場火災。嘿嘿,她突然有點小得意。

  但是,好像又有哪裡不對勁……

  “要死了!你還敢問我?你放火前不先和我打聲招呼的?怕我死得不夠快啊?”

  她想起了小火蜥此前所為,氣得一巴掌朝對方的腦門子糊去。

  頭盔趕緊往邊上一閃,躲過了這報復一擊。他早有準備,哪能給這個傻女人打到?

  “我琢磨著和你打招呼也沒用啊。再說了,你這不沒事嘛……”

  小火蜥掙扎著狡辯。

  可是惹了蘇珊生氣,一頓打是普通人能躲了的?

  頭盔越是想躲,蘇珊的巴掌扇得就越起勁。

  直到頭盔想起了正事,趕緊偷跑幾步,叫道:“別鬧了!那個黑暗精靈女人快死了,鐵疙瘩讓你趕緊去救人呢!”

  “哼!她死了最好,我才不救……”

  蘇珊嘴上這麽說,手頭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她思忖著要是辛娜真的受了重傷,自己這個低階的小牧師怕是也無能為力吧。她偷偷查看了一眼自己的法術書,裡面只收錄了治療輕傷和治療擦傷兩個低級治療法術,真不知道能不能頂事。但思前想後,無論如何自己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只有盡力而為了。

  她憂心忡忡,就連腳下的步子也不知不覺間快了。

  這樣一來,頭盔反倒落在了後頭,邁著小步子高喊道:“等等我唄!”

  ……

  辛娜靠在樹下休息,遠遠就瞧見了一路小跑而來的蘇珊。她的眉間明顯還帶著幾絲焦慮。

  辛娜的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

  這個女人看來除了傻也不是一無是處,竟還會關心自己。可惜了,這種性格出來冒險,多半會吃虧的。

  卻不料等蘇珊跑到樹下瞧了一眼辛娜的傷勢,登時回頭對小火蜥咆哮了起來:“你不是說她快死了嘛!?這是快死的樣子?”

  辛娜:“……”

  那廂邊姍姍來遲的小火蜥也很委屈:“我這不是為了讓你盡快趕過來嘛!”

  再說了,剛才拜倫對他那態度,可不就一副快死了老婆才有的那種悲憤模樣嘛!

  這話他擱心裡可沒敢說。他又不傻,要說出來了一會兒少不得挨一頓混合雙打,搞不好是三打。

  蘇珊生氣歸生氣,手裡可沒歇著,一頓手勢加上咒語,施法也算相當熟練。她拿手一指,無數淡藍色的光點出現在辛娜的周圍, 向她的體內湧去,替她修複起身體的創傷。

  一個魔法下去治療效果還不夠明顯,蘇珊就再來一個。

  魔法的光湧中,辛娜眼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開始迅速地結痂,而因為衝擊造成的內傷也好了七七八八。她咳嗽幾聲,哢出一口血痰,覺得胸口舒暢了許多。

  接著她看見蘇珊在背囊裡一陣猛翻,最後卻什麽也沒掏出來。

  只聽牧師少女開口,語氣有著一丟丟的糾結:“那個藥……你需要嗎?”

  “不,我會自己控制的。”

  辛娜利落地回絕了小牧師,不過她一轉念,還是生硬地加了一句:“我欠你一次。”

  “不用。我是給拜倫一個面子。”

  蘇珊不甘示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殺死了聊天。

  ……

  拜倫也用最快的速度消滅了母巢蜘蛛,回到二女的身邊。

  “你沒事了吧?”

  “沒事了,主人。”

  “不要勉強,好好養傷。”

  “主人,我真的沒事了。謝謝主人關心。”

  大約是為了證明自己,辛娜乾脆爬起身來朝那隻她砍死的蜘蛛奔去。她費了老大力氣翻開蜘蛛屍體,從蜘蛛肚子底下取回了自己的長劍,又生猛地砍了幾條蜘蛛腿,扛了回來。

  “這是?”

  看著少女的迷惑行為,蘇珊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這兩天的食物。”

  “不!我不吃這個!”

  蘇珊又發出了慘烈的哀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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