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仍在入侵。
光明之地越來越少。
雅克薩伊盯著圍攏上來的黑暗,思考著說道:“我知道。格羅切斯特是女巫們的誕生地,傳說中位於世界的暗面。格羅切斯特九女巫指的是女巫中實力最強大的九位。她們代表著魔力之月。”
希格維格附和著點點頭。
雅克薩伊大體上說得不錯。魔力之月位於法則之線的交匯處,是法則之力於真實世界的投影。女巫們和法師塔的法師不同的地方是,她們不依靠理解、掌控法則來施展法術,她們能直接調用魔力之月中的能量,施展屬於她們自己的法術。一般人認為這樣的法則之線交匯處共有九個,但也有人的看法是十個或十二個。而九位女巫則是對這九個交匯處了解得最為深刻的九個家夥。
希格維格的腦中靈光一閃:“你是說,這個溫蒂歌是九女巫中的一人?”
拜倫其實並不清楚溫蒂歌的真正身份。
他解釋道:“據我所知,九位女巫當中有一人被稱作夢境女巫,顧名思義她擅長掌控夢境。這是一位非常奇特的女巫。她幾乎一年到頭都在沉睡之中。另外,她擁有一件奇妙的寶物,叫做——夢境之屋。”
眾人頓時一愣。謝爾曼拿手指了指地面:“你是指這個房子?”
拜倫點點頭,又道:“但是據我的了解,夢境之屋的威力遠遠比這間屋子表現出來的要強大得多。一旦走進夢境之屋,就相當於走進了夢境女巫的夢中。夢境裡,她即是世界的主宰。她可以在裡面創造萬物,包括各種強大無匹的生物,或者毀天滅地的法術。所以我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不過就在剛才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拜倫手一抖,竟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杯蘋果酒。
“滿月金蘋果酒?”
希格維格納悶地看著拜倫手中閃著琥珀光的酒杯。
黑暗已經入侵到了她的腳下。
“我猜測溫蒂歌並不是夢境女巫本人。不知什麽原因,夢境之屋落入了她的手裡。她不是夢境之屋的主人,也無法發揮夢境之屋真正的威力。在她手中,這間屋子只是一個催人入夢的道具。”
他看了一眼蔓延到眾人腳下的黑暗。
“因此,如果我的猜測成立的話,這屋子中的夢境,其實是由屋內的所有人一起發動的。這是一場我們大家共同創造的夢境!”
“不對啊,這片黑暗顯然不可能是我們中的哪個人想象出來的吧?”謝爾曼還沒反應過來。
“既然是所有人,當然也包括溫蒂歌那個女人。”
希格維格替拜倫做了解釋。她明白拜倫的意思了。他們所面臨的一切怪異,恐怕都是溫蒂歌利用信息的不對等,主導著這場夢境所創造出來的。
想到這裡,解決的辦法也就有了。
“所以你認為,我們可以用意念驅散這片黑暗?”
拜倫點點頭:“要是我的猜測沒有錯。”
謝爾曼還是不明白:“怎麽用意念?我又不是巫師。”
“你只要閉上眼睛,腦子裡深信著這片黑暗會退去。”拜倫解釋道。
“趕緊吧,時間不多了!”
雅克薩伊沉聲說著,目光一瞟,示意眾人朝昏睡的高更看去。
高更倒伏在桌子上,已經大半個身子埋進了黑暗裡。
“試試吧。想象著黑暗如退潮般退去的模樣。”
“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眾人一齊閉上眼睛,開始發揮自己的想象。
不一會兒,眾人又聽見了拜倫的聲音。
“好了,睜開眼睛吧。”
當他們再睜眼時,黑暗正在飛速地退去,大廳中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謝爾曼忍不住歡呼一聲。
“走!去救矮人們!”
雅克薩伊卻是看了昏睡的高更一眼:“頭兒怎麽辦?”
不可能讓高更一人在這詭異的地方睡著。
“我背著他。”
謝爾曼有北方蠻族的血統,他的力氣驚人,輕而易舉地將高更背了起來。
而此時,希格維格忽然問道:“拜倫,我們現在都是靈魂狀態,對吧?”
“恐怕是的。”
拜倫如果猜測得沒錯,他們所有人都和高更一樣,現在都是以靈魂出竅的狀態在夢境之屋中遊蕩。因為是在夢中,當靈魂穩固時,他們看上去就和普通人一樣。而高更之所以受傷之後整個人變得虛化動蕩,其根本原因是不久前靈魂遭受了直接的攻擊。
夢境雖靠想象而成,但仍有無法掩蓋的現實。
而靈魂是這場“遊戲”中,眾人唯一可以掌控的現實,也是他們唯一的“籌碼”。
……
幾人衝上二樓,四處尋找著兩個矮人的蹤影。
謝爾曼大喊了幾聲,無人回應。
希格維格來到魯阿房門口,她指著那個被撞出來的大洞道:“他們從這裡出去了!”
她看到地面上躺著一塊描繪著鐵錘與爐火的圓盾。正是雅翰的裝備。
四人從被擠壓成圓形了的窗口跳出,也遭遇了一次高更“沒有想象中那麽高的窗台”的那種尷尬。
倒霉的謝爾曼直接摔了個嘴啃泥,這主要是因為他怕摔著背上的高更。雨中泥濘的大地直接把他衣褲正面全染上了一層泥漿。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看背後仍在沉睡的高更,心中不合時宜地揶揄一句:“頭兒倒是睡得挺香啊……”
他們整了整身形,卻不知接下來該往哪裡追下去。
“地面如此泥濘,應該會有腳印!”希格維格分析道。
拜倫聽得一愣,他其實剛剛已經檢查過地面,沒有發現腳印。
但這是在夢境中……
他閉上眼睛,同時在心中暗暗說服自己相信,地上肯定會有腳印的!
忽然間,謝爾曼大喊了一聲:“腳印!在這邊!”
拜倫低頭一看,果然在泥濘的大地上漸漸浮現出一排雜亂的腳印。腳印大大小小,小的大約是杜爾根的,大的應該就是溫蒂歌的。
真是個可怕的地方。
拜倫心中感慨了一聲,隨著眾人追蹤腳印的方向而去。
眾人不知跑了多久,卻覺得地上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遠處,永遠也走不完。
“不對勁啊!我們跑了多久了?連那小屋都看不見咯,難道還沒跑到地方?”雅克薩伊忍不住疑問道。
“是啊,要我說,我們出了屋子,為什麽沒擺脫夢境,這不對呀。”
謝爾曼背著一個人,依然步伐有力,將希格維格這個法師甩在了最後。
希格維格雖然跑得微微出汗,但心中還是清醒。
“也許屋子的影響范圍很大。我猜測剛進森林時感覺到的魔法異常很可能便是這屋子造成的。”
她略一思考,又道:“或許……我們進入這片林子的時候就已經進入夢境裡面了。”
不知不覺跑到了最前頭的拜倫突然停住了腳步,他回頭道:“夢裡的世界,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我在想會不會又是溫蒂歌搞得鬼,讓我們腳下的路無限延長。”
“那豈不是只要我們一起想著馬上就會追上杜爾根,就能追上他了?”
謝爾曼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可以試試。”
四人說試就試,一邊繼續追蹤著腳印一邊想象著馬上就可以遇見兩個矮人了。
沒跑兩步,忽然就聽到前方傳來呼喊打鬥之聲。
“他媽的!還真可以啊!”
……
呼喊聲從前方一片林子裡傳來。
幾人側耳一聽,正是杜爾根平日裡那個急躁又易怒的大嗓門。
眾人加緊幾步,衝入了樹林!
林中,杜爾根舉著一劍一錘,在奮力抵禦一個“彈彈球”的攻擊……
眾人定睛一看,拿所謂的“彈彈球”竟是怪物溫蒂歌!
她將身體抱攏成球狀,在矮人和周圍的樹木岩石之間來回彈射,速度極快。
矮人杜爾根則將兩把武器交叉舉在胸前,雙腳扎根在地,死死抵住溫蒂歌的衝撞攻擊。
在他的身後,躺著另一個矮人,雅翰。
雅翰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渾身一直顫抖,變得虛幻的身體上時不時冒出一圈圈波紋,靈魂之光忽明忽暗,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幾人急忙抽出武器上前支援。
謝爾曼糾結著看了看情況,首先背著高更直奔躺地的矮人雅翰而去。他心想著將高更和雅翰丟在一起,讓杜爾根照看著,自己就能抽出手來對付眼前的怪球了。
拜倫是第一個衝到杜爾根身前的,他整個身子一攔,就擋住了矮小的杜爾根。他順勢在胸前架起雙臂,迎接正好到來的溫蒂歌的攻擊。
溫蒂歌的攻擊力量驚人。
拜倫隻覺得被一個千斤的巨錘直接砸在了身上,幾乎支撐不住,就要倒飛出去。但轉念想到身後就是兩個受傷不輕的矮人,他咬緊牙關,全力頂了上去,死死頂住了鐵球般的溫蒂歌的這一次衝擊。
溫蒂歌見一擊勢頭將盡,立刻借用反衝力倒飛了回去,找棵樹上一蹲,暫時停下了攻擊。
拜倫趁這機會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杜爾根。這個矮人略顯凶狠的眼神裡透著一股鋼鐵般的意志,仿佛不可動搖的山峰。
自己可與炎魔匹敵的力量,也幾乎受不住溫蒂歌的一擊。可這小個子在他們到來之前怕是已經抵擋了十數輪甚至更多次的攻擊了吧?他怎麽做到的?
群山之子的堅韌,叫人動容。
“抄家夥,一起上啊!”
謝爾曼大條地將背上的“貨物”丟到矮人身邊,大吼一聲,抽出他的黑鐵大劍朝著溫蒂歌落點的大樹猛衝過去。
那棵樹本就枯死已久,樹心空空。他大劍掄起,大腿粗的樹乾被摧枯拉朽般砍起一片飛屑,眼看著就要傾覆。溫蒂歌卻不慌不忙,腳下猛力一點,重新團身成球,借力再次飛射而出。
她大約是感覺到了拜倫實力的強勁,這一次不再選擇攻擊兩個矮人那方,而是調轉頭攻擊朝她衝來的雅克薩伊。
雅克薩伊手握一支長劍,本在等待大樹倒下的時機,想突襲樹上的溫蒂歌,不料對方卻先發製人,朝他撲來。他的反應也是極快,趕緊雙手握緊劍柄,一記斜劈自下而上朝那枚巨大的“彈彈球”砍去。
他的劍術十分精妙,手中的長劍早已練的如臂使指,一劍劈去,正砍在肉球正中。
他面上一喜,眼看著這個球狀的怪物就要被他一刀兩段。
哪知道他這精妙一劍雖然正中溫蒂歌,結果卻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這一劍仿佛擊在了一層厚革上,發出一聲悶響,劍刃卻再無法寸進。
他知道自己大意了,卻也太遲了!
悶響的瞬間,雅克薩伊就覺著有一股巨力通過長劍傳遞而來,震得他身形不穩,幾欲向後倒去。
溫蒂歌如炮彈般彈射而至,勢大力沉,撞開了長劍後勢頭不見放緩,長驅直入一下轟在了雅克薩伊的胸口,將雅克薩伊直接撞倒在地,一陣亂滾,直到滾出五六米外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雅克薩伊單腿跪地,辛苦地從地上爬起。他“噗”得吐出一口鮮血,看了看渾身凌亂的衣甲,沾滿了泥漿,而他的身體(或者應該稱之靈魂)隱約似要出現虛化的現象。
他乾咳一聲,對站在樹下的謝爾曼咧開嘴苦笑道:“這老娘們兒力道還挺大!”
可他卻看見謝爾曼忽然臉色大變,衝他大吼道:“小心後面!”
雅克薩伊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回頭看去,這才驚覺溫蒂歌巨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突進到了自己的腦後。
溫蒂歌之前的攻擊方式一直是像顆彈彈球般在幾個物體間彈來彈去。這給了所有人錯誤的印象,以為溫蒂歌的攻擊間隔會很長,至少需要一來一回的時間。
可不料這次攻擊雅克薩伊,一擊之後她直接解除了縮成球的古怪模式,輕輕一躍就跳到了雅克薩伊的身後。
待雅克薩伊注意到時,再想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溫蒂歌雙手一圈,猛地將雅克薩伊箍在懷裡,突然露出了她的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了雅克薩伊的腦門!
“啊!”
一聲慘叫在夜空裡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