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教團的人莫不是今天出門前,集體忘了吃藥,精神病快壓製不住了?
這,便是狄倫聽見襲城急報的第一想法。
他有料到自己的參宴也許會帶來變故,但沒想到,這變故會來的如此迅猛,如此奇怪。
艾德溫徹作為公會旗下的重要主支部之一,高手武備樣樣不缺,他們是怎麽想的,竟敢明目張膽地包圍人家的主場?
除非……
他們另有所圖。
狄倫心中一凜,禮貌的開辟出通道,攜舞伴退出有騷亂跡象的人群,帶到她兄長身旁。
欠身告辭後,他踮高腳尖,找出小夥伴們的位置,沿場地邊緣匆匆趕去,等幾人匯合後,結伴去尋羅蘭理事。
呼,安全了……有兩位勞模坐鎮,麻煩事就交給他們好了,我隻管苟在總督府內就行。
想到這裡,他心情頓時燦爛了不少。
另一邊,總督已通過內部通訊裝置,將一項項命令下達給各位副官,敦促他們盡快回到崗位,疏散附近的平民,並依靠各防禦樞紐,初步建立起防禦陣線。
一切步入正軌,身材瘦削的總督利落起身,撫慰起賓客們:
“很抱歉,大家,哎,這些殘暴無禮的瘋子真不會挑時間,今夜的宴會只能提前結束了……
“不過,諸位敬請放心,這裡是艾德溫徹,冒險家群島,不論來犯之敵有何底氣,有何背景,公會都將誓死保衛各位人身財產安全不受侵犯。
“所以,請大家安心留在總督府內,靜待戰鬥的結果。”
話音落下,總督拋下繁重的禮服外套,掌心光華一閃,整個人如同泡了水的油畫般,線條色彩錯位暈開,一點點淡去消散。
“序列基石,‘童話家’。”
就在狄倫心中嘖嘖驚歎,難免好奇之際,他的耳畔,有一道稍顯熟悉的聲音直接給出了答案。
他扭頭望去,只見來人黑發黑瞳,一席純白。
嘖……陰魂不散。
“感謝你的解答……不過,還未請教你的名諱?”
先同她虛與委蛇一番。
“薑璃,我叫薑璃。”
來人溫婉笑著,嗓音空靈和煦,似是夜鶯輕吟。
燈火與月華交錯著擁起她的臉頰,映得她肌膚愈發潔白瑩潤,眸子中的流光煞是勾人。
高手……
狄倫假笑著,在羅蘭、安德烈等人疑惑的目光中,頗為自然地握上了她舒張遞來的手掌。
“你好,薑璃女士,我是狄倫.布耶爾,一名‘匠人’。”
這時,場地中心,原本是舞池的地方,應眾多賓客要求,幾位留守的衛兵搬來了數台投影裝置,接上了岸邊一些關鍵的監視樞紐。
畫面中,以幾處碼頭為主,其余地段的視角相對較少。
看著看著,狄倫忽然記起,自己貌似疏忽了什麽:
“雲雀”還停泊在南方碼頭!
她才下水了一個多星期……我的1200磅……狄倫隻覺心臟一陣絞痛,強自鎮定後,背對薑璃目光一側的嘴角也是止不住抽動。
他不怎麽擔心亞爾曼他們,這群老小子苟得很,對方沒有掩飾,加之有澄罪錄示警,一個個的,估計早跑沒影了。
確認有聖人保護自己後,那本筆記於他而言,暫且是無用了。
出於僥幸心理,他快速找出了有關南方碼頭的監控畫面,凝神望去。
一旁,薑璃似乎也被那些畫面吸引了注意,結束握手禮後,便安靜地退開半步,目不斜視地盯向諸多畫面。
不急,混個臉熟的目的已經達成,有師傅兜底,慢慢來就好……薑璃將手縮進袖子,余指節隱現。
“快看,那是誰?”
忽然,有一臉龐稚氣未脫的青年指著一道畫面,一時忘了禮儀,略顯怎怎呼呼的道。
這成功擾亂了狄倫與薑璃本就無序的思考,視線隨之一動。
那畫面裡,有一衣裝樸素的女性身影背對著監控,旁若無人地越過行人,迎向組織防禦的士兵。
狄倫看了兩眼,忽的發現,畫面裡的景致似乎有點眼熟。
他遂凝眸細看,果然從人潮內發現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提起的心頓時安然落下。
呼……還好,還好,船沒了就沒了,能用錢解決的,那都不是問題,人在就好……
艾德溫徹,南方碼頭。
變回了女侍者碧兒模樣,一身簡單綠白裙裝的蕾娜塔提著隻破舊的行李箱,逆著人流,來到全副武裝,緊密排列的駐防士兵身前。
一路行來,頗為輕松。
因為,那些倉皇逃離的居民們、旅客們,他們“並沒有忘記禮儀”,規整地讓出了一線小徑。
及至近前,周圍的駐防士兵才有所恍然,分出幾人,緊張地握著兵器,呵斥道:
“無關人員,馬上離開!”
“警告!三聲過後,如果你仍不遵從,我們將對你開火!”
“三!”
這時,人潮一側,貼近牆壁的位置,還未來得及遠走的酒館老板、幾位同事本能地被士兵的厲喝吸引,紛紛注意到了這位離職不久的少女。
酒館老板顯然認得其中一人,忙跳起來揮舞手臂,大聲吆喝:
“長官!長官!別動手,她只是我們那的侍者——碧兒,你快過來,跟我們一起去避難……”
兒砸,爭氣啊,為父只能幫你到這了……
老板喊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蕾娜塔左手邊起第二位士兵望見蛤蟆一樣蹦來蹦去的老板,頓時吃了一驚,握住武器的手也是松了片刻。
他苦思冥想,不多時,將眼前的女士與腦海中的某道形象對上了號,於是揮了揮武器,語氣柔和些許:
“原來是你……前面很危險,快點跟你的同事們離開!”
蕾娜塔沒有應答,扭頭回望,讓視線與諸多熟人對上。
“……”
那一刻,酒館老板與她的同事們皆是一怔,不明白她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熟悉的面龐上,那表情會陌生的如此令人心驚。
他們呆呆地目視著碧兒小姐安靜禮貌地微微頷首,視線轉回。
變回碧兒模樣的目的達到了。
哎……真是麻煩,因為海軍簽署了太多冒險家的通緝令,每次在公會的地盤秘密行動,我都得想好後續怎麽表態……蕾娜塔心中無奈歎息。
此舉,意在告訴艾德溫徹的總督,我,蕾娜塔,是始終站在你的監控之下的。
“讓開。”
“……什麽?”
出乎意料的回答下,幾位士兵的回應皆是晚了片刻。
等他們重新握緊武器時,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擅作主張地發生位移,不受控制地讓開道路,豎槍侍立與兩側,似是在恭迎一位將軍。
士兵們的戰線頓時被撕開了一條大道。
“那裡有疏漏!”
人牆前方,十數位身著漆黑鬥篷的原初教徒瞬間發現了這處豁口,當即有人一馬當先衝來。
“完了!”
駐防的士兵俱都臉色煞白。
那率先衝來的教徒笑聲扭曲地無視了他眼中柔弱不堪的少女,奔跑間,揮起黑煙手爪,猛地下劈。
鐺!
那手爪似乎是碰到了什麽實物,發生沉悶的聲響。
怎麽會?那教徒疑惑間,忽覺臉龐上有嫩軟按下,牢牢抓攝住臉部的輪廓。
喀嚓!
來不及理清發生了什麽,那教徒發現自己的視角猛地上轉,他喉嚨裡咯咯了兩聲,身體抽搐了一小會後,徹底失去了動靜。
對“災厄之眼”而言, 斷頸,本不致命。
但,那一刻,他打心底認為,他的脖子斷了,那就是死了,於是乎,他真的死了!
“……什麽?!”
原初教徒們,士兵們,驚恐回望的民眾們愣了片刻,一片嘩然。
轟隆!
天空中,有悶雷乍響,金紅的雨雲層層疊疊,滿天密布,不多時,只聽嘩啦一聲,金紅的雨滴傾盆而下,隻消瞬間,便澆滅了廢墟間四處騰起的黑煙。
“碧兒”的身影似是由劣質的顏料所鑄,暴雨下,頃刻間便面目全非,很快,重又清明。
褐發藍眼的青澀少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名發色酒紅,側馬尾前置,碧眸幽深,皮膚白皙中帶點健康的小麥色,右臉邊緣起至脖頸後方有著道較為誇張的傷痕的女士。
她製服筆挺,大氅飛舞,她提著的行李箱瞬間光潔如新,漆皮精致,黑亮狹長。
她五指一松,那“行李箱”浮於半空,寸寸消失,余下一柄銀白細長的佩劍。
銀白佩劍身影一糊,自行閃現至蕾娜塔手心。
她提劍邁步,沐雨前行。
她額間兩側的發絲被極速生長出的血紅犄角頂開,體表有翅膀、鎧甲、披風等虛影浮現,逐步趨於凝實。
她淺笑著,森冷四溢:
“你們好啊,渣滓們。”
然後,那位認識酒館老板的士兵不合時宜地來了句:
“媽的,真尼瑪是在迎接一將軍啊……”
戰友們急忙捂死了他那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