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世界好複雜……”桃樂絲感歎著,不夠優雅地吐了吐舌頭。
“是嗎……”
狄倫對騎士雙人組愈發複雜的神情不甚在意。
而此時,艾布特不解地,不夠禮貌地插入了談話,他的眼裡能看見熬夜後隻睡了不久會有的密集血絲,因事態緊急,他是給他爹強行弄醒的,精神狀態不是太好。
“船長,為什麽不按照計劃,直接殺了安德烈他們?”
他的疑問也是聚居地大多數人的疑問,眾人都將視線集中到狄倫身上,等待他的解答。
“很簡單,阿妮塔.菲爾德那女人雖然看著好說話,表現得很有善意,但她心機太深,我信不過她,不想把寶盡數押在她身上,這必會使得我們受製於人。
“當我們的物資來源全被她捏在手裡,你認為,她還會這麽友善嗎?只需付出喪盡天良的代價,輕而易舉的就能使我們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因此,開辟第二條渠道勢在必行,我以死亡相逼,就是為了讓他們只剩簽下我想要的條款一條路可走。而有了靈契的製衡,商會大部分高層也只能認命。
一個個書還是讀少了啊,簡單的平衡之道都不懂。
“我說給安德烈聽的計策沒你想的那樣完美,雖然可以成事,己方損失也不會小,這對本就人口少的我們來說是個硬傷,打下了江山位置也難坐穩。現階段我們耗得起,沒有拚死拚活的必要。”
聚居地成長性的優勢在得到商會的助益後,已遠超了曼薩人一大截,耗的越久狄倫越高興。
要不是還有別的事催著他趕時間,秋季功勢其實也沒有必要。
“可是,我還是信不過安德烈那家夥!萬一他鑽空子,回頭出賣了我們呢?”
問的好啊,就等你開口。
艾布特不大聰明的特點反而使他捧起哏來更自然了啊,真是個意料之外的優點……狄倫在腦海中開起了二副先生的玩笑。
“不必擔心,安德烈這類人,當有巨大的利益擺在他們面前,且與自身息息相關時,他們忠誠可以說是毋庸置疑,無需我發號施令,也會自覺替我擺平各種障礙。反觀阿妮塔……呵,我可不太喜歡變量。
“安德烈.夏普正是看出這點,才敢放心大膽地跑到隘口,還拉上了自己的兒子——不管怎樣,我總是需要第二渠道的,商會可以不複存在,但我不會輕易舍棄掉他的人際網絡。”
伯恩跟隨父親一道前來看似凶險異常,反而是最安全的選擇,成員可以再招,會長沒了就是沒了。
即使是商業蓬勃發展的現代社會,仍存在廣泛的熟人貿易現象,逮著小白薅羊毛的情況也比比皆是。專業的事還是扔給專業的人比較好,至少不會出現被坑到褲衩子都賠光了的場面。
才不是因為曾經做實業賠成高負帥,再不敢碰相關行業了呢……
狄倫也不想把事做絕,若叫一個內心充斥著怨憤的棋子掌控了最關鍵的渠道之一,他所能帶來的危害已大到他不願承受,不如割舍掉部分利益以換取一位勤懇且有能力的合作者。
“差不多都在也好,大家想必也能看出我的打算——
“現在,我問你們:是要繼續屈居在這狹小且危險的荒涼之地,還是借助眼下的機會,推翻曼薩人的統治,奪回我們應有的權利?”
多此一舉的提問,作用僅限於維持自身公平公正的良好形象。
一處半數地方盡是沙子的荒地,伴隨土質疏松而來的是地基不穩這非常嚴重的困境,這意味著辛苦建立起的庇護所大多在時常光顧的暴風雨下隻配搖搖欲墜,因此遇險的迄今為止已有二十余位。
因為人煙相對稀少,海中的異獸們也相當喜歡在附近遊蕩,時刻威脅著大家的生命安全。
島內僅有的淡水泉眼也在鎮內,他們歷來分不到半滴,只能忍著屈辱重金采購。
……
僅剩的狹小家園包含的種種問題多到令人發指,也不怪愛麗絲一開始會認為居住在此地的都是被趕出去的鎮民。
“非常好。從現在開始,青壯年閑時都必須每天的訓練,而我每月都會從非超凡者隊伍中評定出公認的最優秀的那位,他將獲得一份神秘基石,由我自費購買!
“記住,一旦成為超凡者,你只能成為戰鬥人員!個人獲得的基石,可以自由決定轉交給誰,在這過程誰敢做些不上台面的小動作,都將受到最嚴厲的處罰!當然,也可以都不選擇,可以找我換作100磅的現金獎勵!”
所有的,聚在臨時訓練場的正直年富力強時期的男人女人們都沸騰了,強烈的渴望滿溢到化為近乎實質的光焰,在瞳孔裡生長著,熊熊燃燒著。
粗重地呼吸聲連綿成一片,似是暴風雨中接連地不斷拍擊著海岸的浪潮,列蒂西雅,桃樂絲皆因這宏大的“浪潮”一陣恍惚,愣在原地。
他們有人聽到了萊安姐妹剛成為超凡者的事實,並將之口口相傳。他們也根本不在意所謂100磅的現金,哪怕這筆巨款在島上也夠一家子豐衣足食好些年!
時代潮流下的潛移默化,早已使得平民百姓們對於成為超凡者的渴望變得異常根深蒂固,哪怕是底層的,效用不佳的基石,哪怕給予者再如何人憎鬼厭,也無法阻止他們爆發出難以想象的熱情。
狄倫正式清楚這一點,才會選擇以這種方式,選出新的超凡者,並特意強調由他自費等內容,好籍此發展一批忠實的擁躉填充核心管理群體。
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成,可他心底卻始終泛不起半點與高興有關的情緒。
我該感到悲哀嗎?該為這世人公認的歡喜事兒感到悲哀嗎?
在遵守絕不違法犯罪的基本條件下,成為超凡者當是每個人應有的基本權利!而這權利,憑什麽要變成他人的施舍,被施舍的人還要感恩戴德?
他聽見有人高喊,高喊著:
“首領,我不是青壯年,但我的戰鬥力完全不輸小夥子們!不信您可以問我兒子,他也是啟航號的船員!”
一位裸露在外的皮膚深褐粗糙,臉上皺紋深刻,只有靠一身肌肉疙瘩證明自己並不蒼老的男人殷切地喊道,很快便有好些人讚同著高聲呼應。
“安靜。”
狄倫的話語似有魔力般,哪怕音量並不足以蓋過人群發起的聲浪,卻比任何令箭都要管用。
“16~55周歲的人都可參與,年齡太低太高的就失去作為戰鬥員的意義了。”
16歲已經跌破成年線3年了,(這個時間普遍19歲算成年,有的20,隻高不低),而過了55歲的年紀,身體素質的每況愈下是難以避免的,眾人識趣地不再提出異議。
除非好運到在山裡頭挖著了金礦,現階段每一份基石都不允許浪費。
“你們還有什麽事?”
狄倫敏銳地覺察到姐妹兩有話要說,不理會正憤憤不平的十歲小孩查爾斯桑,目光投向兩人。
“是這樣的,我們考慮了很久,也問了艾爾莎他們的意見……”列蒂西雅停頓了片刻,似在組織語言,“艾爾莎說,盡管海上的危險層出不窮,可同時也有著數之不盡的機遇……可是,我們都對海上的情況一竅不通,更別說出海了……”
騙鬼!女仆二人組和笨蛋騎士們或許真的不懂, 艾爾莎那個做暗衛的,你告訴我不懂?
乾這份活計的還能因為目標隔著大海,就可以放著不管了?
“我們考慮好了!加入你們,成為啟航號的船員!”
見姐姐支吾著,許久也沒鼓足勇氣念出決定好的內容,桃樂絲乾脆地作出了補充。
艾爾莎這是想借助漫長重複的日常生活,籍此一步步消磨她們非回家不可的意志?聖格蘭能冠以帝國之名,其蘊含的能量讓恐怖到讓一境公爵反抗之心盡失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我是海盜,總是要出海的,就不怕陪著我們命喪海軍之手?
他能看出艾爾莎他們還藏了不少秘密,做出這個選擇背後的原因不會那麽簡單,礙於可控分析的條件嚴重不足,猜不出具體。
“好啊。”
西奧多,恩格眼睛驚訝地睜大了些,不敢相信狄倫答應的竟如此爽快。
他應該能察覺出苗頭的……
“你們找凡娜熟悉下船員條例和一些注意事項,明天我們要出海在附近捕殺異獸。”
沿岸的異獸必須定期清繳,讓它們在認知裡認為這裡有很大的危險,才不會時不時靠近傷人。
知曉不會危及自身就夠了,我不就信以笨蛋騎士們的智商,能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中不被我發現半點破綻!帶在身邊,總好過暗地裡玩花樣自己不知道。
他暗自貶低起西奧多大聰明,連帶起據他觀察,同樣不是多靠譜的恩格桑。
“大家忙去吧,我很困了,得去休息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