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這樣,死了?
卡爾覺得自己似是中了厚土之靈,或是別的什麽序列施展的石化法術,身軀竟短暫地無法動彈,驚駭之色難以抑製地湧出眸子,正欲凝聚成液態,滴滴滑落。
……怎會如此?他一時間無法理解眼中所見。
約克.福格的實力、在教團內的地位猶在他之上,僅次於負責潛伏聚居地的莫頓一人!
堂堂一位雙序列位階三的強者,竟然會數秒內就讓狄倫裡裡外外地劈成了焦炭!
據統管伊蘇島事物的長官,莫頓隊長所言,狄倫.布耶爾在一個半月以前根本不知曉該如何晉升,甚至連位階二都不是……
他能理解狄倫主序列位階三的事實,他們都有了解狄倫狩獵成體藍紋龍蜥的經過,可才過去多久,狄倫的副序列頂多也就位階二,況且就他們在日常細節和戰鬥過程中的觀察,那還是個對實戰沒太多用處的“工匠大師”!
可偏偏以正面交鋒為發展方向的約克.福格,隻待功勳足夠,晉升序位者的約克.福格,就這麽輕易地死在了狄倫手裡!
果然,我的猜想是對的……超凡者在低位階,甚至是低序列階段可以很強,但並非無懈可擊,畢竟他們的身體只是獲得了強化,而非聖化這類近乎bug的玩意……只要找對了方法,普通人若想解決刻印級的超凡者不是太難。
狄倫思緒流轉,隱蔽地深吸口氣,隨即長呼,如此來回三次,籍此讓身體恢復舒緩的狀態。
做完這一切,他半轉身體,注意力回到了卡爾身上。
冰冷淡漠的目光僅是粗略掃過,卡爾深藏的恐懼與戰鬥時留下的心理陰影便被一並勾出,寒意自骨髓深處透出,侵蝕向四肢百骸。
他頗為明顯地戰栗了一瞬,心中一橫。
他的臉龐,他的胸膛,他的四肢,等等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膚頃刻間變得蠟黃,久經歷練得來的刀削斧刻般的線條俱都怪異地柔和了幾分,使其整體都變得不夠真實。
好濃厚的梵高自畫像風格……這類存在還是隻待在畫框裡比較好。
狄倫忽的有種強烈的既視感,無聲地吐槽了一句,遂淡定從容地從槍袋裡抽出“火花”,解除保險後,瞄向左側。
卡爾的視線本能地被他的動作帶偏過去。
旋即,凝固片刻後,他做賊心虛,又出於必須,倉促間加以掩飾地收回。
“看清楚了?”
這聲音傳來,卡爾隻覺血液都快要凝結,浸出顆顆細小的冰渣,磨得他身體一陣幻痛。
人體溶解的進程驟然停止,外在已是半融化的的血肉倏的凝固,塊塊板結,最終固化出一副異常惡心的光景。
他不再抱有任何期望,認命地收手。
“火花”對準的目標,正是他的妻兒。
橫亙在彼此之間的屏障不知何時已然散去部分,暴露出三道被重構出的枷鎖死死束縛的單薄身影。
“你大可接著嘗試自爆,親愛的卡爾先生——
“不過這樣一來,我將視為你默認將犯下的罪責進行了轉讓,隻好抓他們來替你受刑,等到期滿後扔去吊在山崖上,活活被鳥類啄食成骨架。”
狄倫以不含任何感情的腔調,一字一句棒讀著充滿戲謔、恐嚇意味的用詞:
“我想,你應該對我們的醫療水平有足夠的信心。”
啟航號的三副兼船醫,“醫者”序列的超凡者,亞爾曼.布朗寧……大概率已是位階二……
卡爾腦海中迅速閃過相應的畫面,旋即定格出位個子不高,身材瘦削,總戴著副金邊細框眼睛的男性形象。
有亞爾曼負責,除非人體出現致命的,致死速度極快的損傷,用刑過程可以持續相當之久!
“你……”
“你是否又想問,我又是如何發現這點的?”
“……”
“友情提醒,嘗試扮演一位真正冷血無情的形象時,最好,最好不要有意識地規劃路線,讓別人看出你在規避什麽……呵呵,於我而言,這並不算難。尤其是本人的演技太爛的情況下,更是如此。
“若是上來就板著張死人臉,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橫衝亂撞,我還真未必能看出問題。”
正所謂,莽夫克高手。
搭噶,此乃謊言。
其實,早在卡爾告別時他便有所猜測,那眉眼間流轉的情意不似完全作假,隻待側面驗證。
否則,他不會專挑卡爾一人折磨。
打到無法行動戰術若是不能奏效,就該輪到威脅戰術上場了,講究的就是個容錯率~
狄倫就喜歡和這些腦子裡總是想得太多,實際行動起來,個人能力上又明顯不足的半桶水交手,他們總能打到一半時被自己悄然繞了進去,隨即不知不覺間露出破綻。
“現在,把你這副狗見了都嫌的樣子弄回去。”
可能有人不信,這句話不含任何貶低之意,純純的字面形容。
行將低落的半融化血肉凝結後形成的密密麻麻的肉芽,怎麽看怎麽惡心古怪的輪廓線條,以及那蠟黃失真的顏色,說是狗嫌都還真抬舉了他。
妥妥的古神風格,屬於正面瞧上一眼,三天吃不下飯的類型。
原來如此麽……我的算計,原來到頭來,在你眼中連街邊戲子都不如……
卡爾道心徹底破碎,默然撇過頭顱,體表的肉芽根根回縮,怪異扭曲的線條回歸剛硬,膚色也不再蠟黃失真。
“很好。”
接下來,就是該如何看押的問題了……狄倫輕撚著下巴處的胡須緩步上前,心中犯難。
他不可能日日夜夜盯著卡爾一個人,而以對方操縱血肉的能力,掙脫枷鎖偷跑不是難事,就算費勁心力去藏他的家人,也談不上百分百保險。
他不了解所有序列,但這世上肯定是有覓蹤類能力存在的,誰知道“災厄之眼”有無此類能力,或是卡爾晉升時有沒有選擇這方面的特殊……
“狄倫,交給我來吧。”最外側有人輕敲屏障道。
終於來了……狄倫思緒一松,除卻束縛卡爾家人的部分,全部的屏障盡數消散不見。
還好“工匠大師”對靈魂有極大的加強,否則我可沒辦法維持這些屏障如此之久……
事情一解決,他神遊的毛病又有些犯了。
“……原初教徒。”
普裡奇神父臉上罕見的不帶絲毫笑意,步履沉穩地走來,大開大合,落地有聲。
時隔八年,他終於重又換上了屬於自己的那身金白的全套教職人員袍服。
目光一掃間,普裡奇神父便領悟了狄倫的意圖。
他自寬大的衣袖裡拉出一條細長的色澤古銅的鎖鏈, 其上符文密布,每一節都連接有不大的花苞狀層疊聚攏的勾爪。
噗呲——
花苞狀的勾爪被神父粗暴地推送進卡爾的背心,肆意綻放間,有道道波紋狀的光暈透入卡爾的血肉當中。
等到與色澤古銅的鎖鏈間的聯系徹底中斷,綻放的勾爪自主深入,並逸散出力量,令刮出的傷痕極速彌合。
“這是‘死刑薔薇’,晨曦教會針對‘災厄之眼’開發出的道具,該序列的超凡者一經植入,會在一定時間內徹底失去相關的能力,對於位階三而言,它能持續三個月以上。”
普裡奇神父簡單地介紹起勾爪的功效,並分出一截交由狄倫。
“注意保存方法,它們一旦脫離主體,將無可避免地活化,處理起來非常麻煩。”
“我明白,神父。”
狄倫接過鎖鏈,小心地封裝在屏障形成的臨時盒子內,隨後訴說起心中的擔憂:
“……我懷疑,原初教團可能在島內還安插有別的人手,接下來還得勞煩您負責篩查,之後我會囑托亞爾曼與凡娜協助您的。”
“好,我明白……願我們能根除原初的禍患。”
相互頷首示意,狄倫掀起雷霆,燒掉了反覆蹂躪下已是破破爛爛的大衣。
好吧我沒帶皮夾……否則,今天得虧個好幾百磅……
“將卡爾,以及他的家人全部押下去。
“清理現場。”
負責圍困的戰士得到指令,越過人群,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