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是我自我的摯友笑鶇的敘述中尋得的,如今我便將這第一節講給你聽:曾經有一個帝國,那裡有一位明君,他耀眼奪目如同火焰與星光,當凍結的法則行走於大地,他以火焰的技法重塑大地自冰原霜花。那帝國有一位暴君,他的火焰並非來自燧石星火,往後這片大陸的鐵匠為鋼鐵的歡歌誦此禱文,而操刀的匪徒為即將碎裂如同鏽蝕之鐵的哀哭亦如是。
那帝國有一位明君,他驕盛奪目如同太陽,日有其踵,他亦如是。他以律法為爐將下邦若鐵礦錘煉成鋼,遂萬民如羊羔皆順人意。那帝國有一位暴君,陽光若金針刺入吾眼,吾以劍為犁自詡心胸坦蕩,而四方似禾戈生輝萬丈。他居於無影帝國,自認萬王之王,旭日之光離他遠去,但他自認與司辰同等榮光,但螢火之輝何以比及皓月?帝國於夜間不複拂曉。
那帝國有一位暴君,他被名為狂妄的鎖鏈所縛,他妄圖於冬日尋花,但遍尋不著。他的子民如流水肆意奔騰,他的法律入灰燼任人踐踏,他的田地遭馬蹄踩過,他的劍刃最終倒戈相向。那帝國需要一位明君,那祭司們向太陽禱告,向星星懇求,他們向火焰獻上祭品,為大地跳起樂歌,最終一切皆是徒勞,唯有那鱗片如長虹的巨蛇嘶嘶鳴響,他自漫宿降至地上。
那帝國需要一位明君,而那令人不寒而栗,但此時以別無他法,那祭司們向那旋渦的中心尋覓,於巨蛇的陰影下未見其身,只見一王公貴族負劍而立,他的長發如墨染之瀑,他的雙瞳銳利如蛇,而他的樣貌雖非燦若明霞卻俊美異常。那公子見人來便揮散了那巨蛇的陰影,隻一舉手投足便使那大地暫且重見輝光,祭司們俯身行禮,他們便認那是他們要尋的王。
“我等無力驅趕那暴君,只因他乃司辰的祭司。”祭司們語帶懇求,這正是為何他們除了祈禱別無他法。“我正是為此而來。”那王子開口,聲音洪亮卻帶著雜音,仿佛有蛇在其口中嘶鳴,“而我正是司辰的面相。”那新王向他的祭司們走來,一面還以虹色的發帶束起那如瀑黑玉,兩條自他肩頭生出的蛇淘氣的自其鬢間鑽出,毒液滴滴墜落染黑祭壇。
那王公被帶至殿前,早已被輝光拋棄亦拋棄了輝光的太陽王盤踞王座,黑夜與迷霧如同輕紗使其身形若隱若現。侍奉輝光的祭司無法踏入半步,但蛇是無法拒絕的訪客,那王子撥開迷霧如同撕裂窗紗。狼嚎蛇嘶,薄霧散去,那暴君如同落敗之狼般粉身碎骨,而那新王如同蛇般盤腿居於王座,那雙蛇仍在互相撕扯,毒液使那金碧輝煌的王座長斑生瘡。
非黑之色充盈眾人之瞳,人們歡呼雀躍因為他們有了明君,而那些不祥的跡象皆被拋之腦後。無人惦念那已死之主,唯余吞噬其屍身的影中之狼。他們又有了一位明君,他將司辰的技藝帶給了帝國,一如既往。他們又有了一位暴君,那君王將盛裝毒液的杯子潑灑在地道,“我肩頭的雙蛇太過饑餓,而我太過無聊,不若你們為我獻上年輕的人腦,好使我日日飽腹。”
帝國又有了一位暴君,他英明更勝也狂妄更甚,眾人對他的恐懼也更甚。帝國又需要一位明君,祭司們再次向曙光禱告,對門扉祈求,他們向凍結之雪獻上霜花,他們為波濤海浪編織珠串,但一切皆是徒勞,一如既往。絕望的祭司們想到了那已逝之王,他曾如此驕盛但如今魂歸虛妄。他們洗劫了他的書房,自上鎖的盒子中找到了這依然滾燙的頌歌。
鐵卷開篇稱其為熔爐頌,獻給一位燃燒的女神,祭司們開口誦念幾行,嘴唇便乾裂,舌尖便燙傷,喉嚨亦如同才吞沸水般疼痛難忍,但所有人都隻覺得欣喜,這是他們曾誦念的禱文中最暴烈的一篇,或許真能將此永夜終結。趁著夜色他們為那燃燒的女神烹調飲食,如同他們曾經為太陽所烤炙的那樣,而另一些則搭起了一個坩堝,那或許會是她的容器。
那頌歌並不完整,但祭司們別無他法。第一位需被呼喚著在此處被描繪為燈,他總是在卷首獲得呼喚,因他將這儀式的會場化作燈籠,將主持人化作被其護佑的燭光,願那暴君的視線如同狂風大作,卻始終無法動搖燈中之火。隨後讓我們舉起手中的火把,將那些祭物投入火中,當然祭司們以麵粉取代了火藥,或許正是如此這儀式出現了偏差。
熾熱的火焰,重塑的司辰,祭司們如此呼喚她,他們投入了以麵粉製成的祭品。燃燒的火焰,好戰的司辰,祭司們如此呼喚她,他們投入了破碎的朱砂。強大的司辰,狂野的火焰,祭司們如此呼喚她,這次是閃閃發光的金子。輝煌的司辰,明亮的火焰,這句祭司們呼喚的有些心虛,因為那卷軸在這句時被灼出了破洞,但他們仍舊扔下了那盒中盛放的橙紅之物。
那坩堝搖動起來,火焰幾乎破土而出,最大膽的那位祭司伸手觸碰焰心如同在清洗手心。昕旦將臨,那祭司洗了手。拂曉已至,下一位鼓起了勇氣。黎明之火先於太陽而來,所有的祭司都被燙出了傷疤,於是那坩堝中的火焰發出了粗獷如同鐵匠的笑聲。“你們錯念了昕旦的禱文。”那火焰自稱坩堝公,“但我的女主人仍舊聽到,繼續誦念吧,她會降臨。”
火焰被燈籠庇佑,那暴君尚未察覺,回身便見一白發老者拎著鐵錘站在殿前,眾人問他來者何人,卻未見他們的國王沉默著蜷縮在王座之上如同冬眠之蛇。步履蹣跚,那老者踏上了樓梯,他的皮膚遍布燒焦的黑痕,他的圍裙沾染著硫磺的惡臭,人們知道他是一位鐵匠.王沒有發話便無人敢於阻攔,好在他只在離王座幾步之時駐足,但腰板筆直無法俯首。
人們開始呵斥他,但王只見他如同火焰熊熊燃燒,而自己的宮殿也炎熱到幾乎冒起黑煙,他的錘子隨著他的瘸腿踏步而裝的叮咚作響,王只聽見耳邊如同巨錘擊打鋼鐵之山,而自己的腳下也隆隆作響。“您有什麽事嗎?”人們從未見過這位外貌年輕的王公貴族對那位老人如此敬重,驚訝中那鐵匠開口如同鐵砧敲打,“你殺死了我如此之多的孩子,我有權造訪。”
“難道是還有那位孩子是我今日的賓客?”人們從未見過這位身著人皮的毒蛇如此禮貌,“你盡管可以帶走他。”那鐵匠報出了數個名字,那暴君便使人將那些年輕人交還給他們的父親,但同時也遞上了一份契約,其中文字皆以輝光寫就,“你可以盡管帶任何人回家,但你得承諾往後不會再來尋我的麻煩。”那契約被送到了鐵匠手中,“至少你本人不會。”
同為司辰的面相,那暴君因為將顏色於醒時世界暈染的太深而不及從前,自知不是那同為面相的鐵匠的對手,而那鐵匠識破了毒蛇的詭計,若是自己答應便隻得打道回府,若是不答應也能拖延時間,帶那火焰垂垂老矣奄奄一息,誰死誰手尚未可知。火焰將那編織著輝光的永恆契約化為灰燼,但鐵匠做出了自己的承諾,“我不會親自出手,因為他已經誕生。 ”
“那個注定要殺死你的人啊,他已經降生,正走在來此斬殺你的路上。”那新王臉色陰沉,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個夢境的征兆,一個孩子拔劍指向了自己,他的劍刃銳利無邊,而自己的頭顱脆弱如蠟。說完這預言,那鐵匠便拉著自己的孩子離去,分開人群如同錘子分開火焰,隻留下竊竊私語與下令尋找嬰兒與幼童代替青年人的暴君,但火種已經種下。
這一尋找便是二十年,那個孩子從未現身,或是早已被偶爾遊蕩的火焰劫走,在一處沒有房屋唯有崖上開鑿的工坊的山谷聚落,一位帶著面具的旅人似乎被什麽吸引而偶爾造訪。那便是我的摯友笑鶇,她以收集那些失落的故事為生,她同樣也掠奪眼中的景象,故而人們稱她為景象竊賊,她所背負的畫板與隨意取用的畫筆便是工具,但無人知曉其顏料的來歷。
“那並非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如同你本不該來此一樣。”笑鶇造訪了那最早開鑿的鐵匠鋪,所有的岩壁都被熏黑,灼熱的氣流使她慶幸自己的畫布並非常物。那個鐵匠沒有回答,而笑鶇也並不逼問,隻說,“我只是來記錄他的故事,你盡管做你的事罷。”說著便舒展羽毛前去尋找尚未完全燃盡的樹乾做為棲木,“或許你只是一時興起,但你畢竟伸出了援手。”
那鐵匠的故事暫且告一段落,接下來的故事需要另一個故事來交換,當然你仍舊無需開口,我的小蠟燭,無論是紙上文字,火中煙花,但凡包含那故事的寶物我都喜愛,只要你能弄得來,我保證你會喜歡接下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