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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六史躺平等飛升》驚蟄(1) 珍稀
  “我的酒館需要些甜膩的氣氛,但您母親為我準備的吊蘭被一個糟糕的客人摔到了地上。”披著黑色羽翼披風,戴著如同鳥骨般面具的男人將那盆奄奄一息的花朵擺到了我的櫃台上,它的花莖與葉片都遭到的不同程度的彎折,故而那花葉便自最遠處起生出了枯黃的老年斑,皺巴巴的花瓣也自然再無法發出馨香,“相信我,我真的用上了所有可能的補救手段。”

  “你以酒澆灌了它?”我看出那花朵仍舊有著一線生機,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想將它移植到更有營養的土壤中,但在我挖出它的根系時,我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甜膩,這無疑令我對那可憐的花兒更為痛惜。“你知道我那裡沒有什麽無味的純水。”那位先生摸了摸鳥嘴,我能夠感受到他的眼神遊移,“常言道,術業有專攻,我是個好調酒師,但卻是最糟的花匠。”

  我不能更同意這位開酒館的渡鴉先生對自己的評價,但出於禮貌,我不會順著客人自嘲的話繼續貶低,何況他在整個醒時世界都受人尊敬。我隻趕忙隨意找了處尚未栽植什麽的空地將那花朵安置下來,沒有任何肥料的添入,這家花店的土地永遠是整個烏魯克最肥沃的,因為我與我的父母皆流淌著大地之血,轉輪的血脈使得我們只需扎根此處便能帶來勃勃生機。

  “如何,我什麽時候能夠再次帶走它?”我壓實了根系處的土地,便聽得渡鴉先生如此詢問,他對於園藝知之甚少,竟覺得那會是如同修複什麽器械一般的簡單事,“如果你非常著急,三五天后來取已經是極限了。”渡鴉先生聞言思索起來,或許是在考慮自己能否忍受自己的酒館如此光禿禿的過上將近一周,而我當然不會浪費時間,自櫃台之後拿出了花枝剪。

  “嘿,喂喂!你在做什麽?”我習慣性的哼著小調將那些枯萎之處剪去,又打著節拍為它噴灑了水分,最後以鼓點使它抽出新芽,但渡鴉先生卻打亂了我的節奏,好在我經驗豐富,那曲調即使被中斷卻不曾走調,雖然這仍舊使那朵小花僅存的一些嫩葉垂下了頭仿佛睡前故事被打斷了的孩子,但至少它不會因為那故事走向未知的恐懼之中而自此抗拒我的聲音。

  “這位客人,我在修剪它。”我相信我的臉上仍舊掛著愉快的神情,我總是希望自己能夠以此來驅散客人心中的陰霾,畢竟有個好心情才更會欣賞花草,最終帶上一盆回去,“它的枝葉絕大多數都已經枯萎了,我得去除它們才能讓新的花和葉子長的出來,否則且不說會不會腐爛,就這點重量就已經很要命了。”吊花可是極為脆弱的植物,他應該學會愛惜它。

  “我只是喜歡它的花。”渡鴉先生聳了聳肩,為自己找了個理由。“這位客人,您有些戀舊了,花草本就是一歲一枯榮的常新之物啊。”我繼續著我的曲調,直到那些新芽都吸飽了水分鬱鬱蔥蔥的如同滴露的玉石,才大致做出了判斷,“不用擔心,您很快就能看到它開出新的花朵了,下個月,最多再過一個月,它便又能花團錦簇了。”他所需要的只是耐心。

  “不不不,請打住吧,小花匠,為我挑選一盆新的花來,最好是明天,不,今天就已經盛開了的,花期最好長些。”顯而易見,渡鴉先生最缺乏的就是耐心,“這話早在你的祖父,或許是曾祖父甚至更早,總之這家花店的第一位花匠就同我講過了,但我從來沒有讓他們如願過。”當然,我也一樣,渡鴉先生做出了投降的動作,但他的言辭依舊能夠算得上是強硬。

  “如你所願,畢竟顧客就是司辰,話是這麽說的吧?”我自然也不放心將那已經飽受摧殘的怯懦孩子再送回那家酒館受苦,雖然我也同樣不希望更多花兒被這毫無耐心的酒館老板和他那些粗魯的客人摧殘,但很遺憾我必須做出取舍,而我方才救下的那株是我父母自林地邊緣尋得的種子培育而成,在漫宿成為人類的禁地之後,那些種子就變得愈發彌足珍貴了。

  “那麽,希望您能夠喜歡這位美人。”我沒有讓渡鴉先生久等,我的花圃中像我手中這種類的花兒多的幾乎能夠被算作是雜草,就連我平日裡插在發間,綴在衣上的那些也是它的同胞,但我從不會將任何一草一木拒之門外,只要它能夠開出花來,大小多寡,顏色香氣均不在話下,畢竟眾口難調,它們中的任何一個都可能成為客人的心頭摯愛,至少我如此期望。

  “它的香味幾乎要將我酒館中最香醇的酒蓋過了。”我本以為渡鴉先生會喜歡我的品位,畢竟我能夠保證早在我將它自花圃中帶至走廊時他便能夠嗅到那滿室飄香,而我掀開那最後一層遮蔽時,眼中所見的也是他一副享受的樣子半躺在店鋪中的沙發椅上,沒想到他笑盈盈的睜眼後,口中所道出的確實無情的拒絕,“我不喜歡店裡的裝飾品太過喧賓奪主。”

  “而且,若是這花兒還能再釀造的久些,說不定還能進我的收藏,但眼下她實在太過常見。”渡鴉先生毫無顧忌的抬手撚了撚,那飽滿的花瓣被擠出的汁液染紅了他的手指,而那原本被鎖住的香氣此刻更毫無顧忌的彌散開來,渡鴉先生更是手有余香了,“我必須承認它比起尋常的,它的兄弟姐妹們來說,無論是香氣還是這鮮豔的色彩都是難得一見的極品。”

  “但你應當知道來我店內的那些酒鬼,他們喜愛酒香甚於花香,我精心調製的雞尾酒也比那花瓣的顏色更為鮮豔。”或許正是因為這些緣由,我始終覺得與那些沉迷酒精之人並非一路,自然也不曾去過渡鴉先生的酒館,沒有見過他所調製的美酒,但他在調酒一道上遠勝於我在花藝一道上的修行,我自然不會認為他所言是自吹自擂,只能默然的點頭收回了花盆。

  “因此只需要新鮮便好,給我來一些這城中的客人們大多聞所未聞的珍稀之物吧,他們可對路邊隨處可見的那些毫無興趣,哪怕它再如何與眾不同。”渡鴉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他早已看出我手中這花朵的來歷,但他也許不知道的是,或許是因為被大地之血澆灌的緣故,哪怕是混入其中的野花也與林地邊境的那些不受轉輪大人青睞的花草一樣頗通人性。

  “這位客人,這世上是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也不會有兩朵一模一樣的花的。”我低頭想要安撫那能夠感受到他人惡意,尤其是渡鴉先生那樣曾接納過準則之力的長生者的花兒,卻發現它依舊與往常一樣搖曳生姿,難道渡鴉先生的話語並沒有惡意嗎?說來也是,雖然我很擔心我的花兒會覺得難過,但不知為何我心中並無半分感到不悅或是厭惡的情緒。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想要說花朵是沒有高低貴賤的,你的祖輩已經把這句話說爛了,但你們仍舊給那些罕見的植株定了更高的價格。”渡鴉先生打著哈欠道,我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他說的沒錯,但養育更嬌弱的花原本就需要更高的成本,何況要將它們的種子得來本就極為不易,“這位客人,你真是讓我啞口無言了,物以稀為貴,每個人都是這麽說的。”

  我依舊賠著笑臉聽渡鴉先生侃侃而談的說起了他挑選花卉的經驗, 雖然聽上去沒什麽道理,但至少能夠知曉他青睞於什麽樣的植株,但願我的下一次挑選就能夠使他滿意而歸,但當我再次掀開簾子想要穿過花圃去往溫室時,渡鴉先生忽然叫住了我,意味深長的說,“要我自己說,像這樣的花兒才更適宜這片土地,外來的東西總是多少都會水土不服的,對吧?”

  他是在安慰我手中的花朵嗎?那他可真是溫柔的人啊,但我不知為何下意識的覺得他這話反而更像是對著我說的,而我懷中的花兒也似乎從中聽出了不算善意的情緒,它花莖上的刺如同刺蝟一樣張牙舞爪。但我是生於此長於此,祖祖輩輩扎根於這片土地上的,正如他之前所說的,街邊的野花,哪怕有著司辰轉輪的血脈,也不過是比尋常人更珍稀一些罷了。

  “謝謝。”當我轉過頭時,百轉千回的疑惑早已化作了盛開的笑意,但隨後我便如同逃跑使得一溜煙衝到了溫室門前,啊,真糟糕,我竟然忘記了將我手中這株放回它原先的位置上去了,但好在它從來不畏懼風吹雨打和土質的小小變化,我隻隨意找個坑將它放下便能隨它去了,之後便是為渡鴉先生挑選一株珍稀且脆弱的花朵,無需嬌豔欲滴,不用香遠益清。

  只需罕見便好,這是渡鴉先生的要求,而這溫室之中的俱是最罕見的花朵,它們或無法在這片土地的氣候中久存,或只要扎根便會如同雜草般瘋長,無論是哪個原因,它們都不會受那些土生土長的花草樹木們歡迎,但人類的口味總不會與花草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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