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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六史躺平等飛升》離析(28) 0人1面
  最終雙角斧大人的雪花連同疫病一同消融,因為驕陽大人投下了他的視線,那既是注視也是呼喚,光陰鑄爐大人能夠聽懂輝光的語言,因此她一言不發的走上了太陽的道路,想來今天在日頭下的人能夠多得幾分溫暖,只是曬傷想來也同樣無情,正如同那晃晃悠悠站起身來的殘缺的人,他的傷口如今已然愈合,但永不消退的疤痕隻如同的袋口隨時可能重新打開。

  我看見他那如同破損衣物的縫隙般的傷疤中泄露出了如同冰雪般嚴寒的死亡的氣息,但那些在太陽的注視以及火焰的觸摸下只是瞬息便消匿無蹤,而他原本飽滿健壯的皮膚卻如同泄氣的皮球般疊起了層層褶皺,身形也顯而易見的瘦弱以及佝僂起來,如同一位飽經風霜的戰士最終為老病征服的模樣,只不過他仍尚未倒下,且摸索著還將自己的佩劍重新握在手中。

  或許是出於同情,或許只是迫於光陰鑄爐大人的威懾,那些火花小心翼翼的躲藏去了錘煉場的角落,避免熱力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畢竟雖然眾所周知她常打碎自己的作品,尤其是最令人滿意的那幾樣傑作,但這可不代表那些本該躺臥在縫隙中的煤渣有資格觸碰任何一件或完美或殘缺的作品。沒有人想要因此受罰,尤其光陰鑄爐並不是一位以仁慈聞名的司辰。

  火花的散盡也打亂了蝴蝶的隊伍,那蝴蝶如釋重負般的放緩了腳步,在它看來雙角斧大人也並非慣於簇擁的司辰,她很快便會許自己離開。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雙角斧大人隻命那些蝴蝶們跳了最後一支舞,並非作為花叢而是作為鑰匙,它們打開了通往醒時世界的門戶,而那盲目的男人也被催促著跌入其中,而在關閉的瞬間,我從縫隙中瞧了門後的那城市一眼。

  “可看清了是哪兒?”那蝴蝶在飛花之舞如同雙角斧大人行走所驚起的風雪般,隨著她的腳步離去而散盡後,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向沉默了一路的我問道,它的眼睛無法觸及醒時世界的事物,正如同鑰匙能夠探入鎖芯卻跨不過那道由自己開啟的門關,這便是它求助於我的緣故,我的視野因它而得以面向兩端。那或許並非我願,但得了好處我總是需要投桃報李的。

  “我看到了高牆,但它以傷痕累累,但並非是外力的緣故。”我並不曾走過那男人的故鄉,或者說雙角斧大人將他送去的,曾是他故鄉的廢墟,正如同沒於風沙的彌阿早已並非那座輝煌的城市一樣,我並不認得那裡,我隻盡力說出自己目力所及的景象,但願那蝴蝶難得的違背本性,將那七零八落的碎片組成它曾知曉的地名,“我看到了本該嵌合卻扭曲的磚石。”

  “扭曲?嵌合?”那蝴蝶果然無法理解我那太過抽象的描述,況且它還在專心一志的趕路,它說我的軀殼所在之處發生了變故,雖然不甚清晰,但總歸是要緊的事,我還尚未寫出足以為它的花瓣增色的歌謠,它不會就此便結繭等待著新生的,否則便不會借著我與我那些前任們的養料拖延至今的,那是我從那蝴蝶的回憶中得到的信息,如今我們算是互相凝視了。

  “就像是冰雪以蠻力撐開的裂隙,但在消融後依舊無法愈合的凍傷。”冰雪總是容易變換形象的,但可惜的是土石並無此等自由,當它們溜走時剩下的便只是千瘡百孔,尤其那些冰雪還尚未完全離去,“我看到在太陽的視線難以觸及的陰影中還有些許積雪,只是不知道為何明明是晴天卻仍能看到雪花飄落。”不過它們在太陽的視線之下很快便盡數化作了霧氣。

  “那不是雪。”那蝴蝶糾正了我,但它對於那究竟是何物依舊含糊其辭,只是警告說那是僅僅思及就足夠危險之物,尤其是已經被開發成了開啟之物的我,更是可能一念之差便禍及萬千。我從未見過那蝴蝶如此恐懼的模樣,更甚於太陽的視線以及火焰的熱力,而明哲保身是我一貫的準則,我沒有追問,反倒是那蝴蝶催促著我,“你能否看清那城內的情況如何?”

  “只是一眼,哪看得清?”我為那蝴蝶的貪心啞然失笑,但依舊盡力將那只是一瞥的色彩加深又染得更鮮亮,最終我還真就看出了問題,皺著眉頭斟酌著詞句道,“一切如常,只是有些古怪的地方。”那蝴蝶自然追問我,而我卻先拋出了一個問題,“你曾經與許多天賦出眾的詩人結為摯友,我們中許多曾經是鬱鬱不得志的,你可知自己為何能使我一炮走紅?”

  “自然是因為我帶來了來自隱秘世界的故事,這世上誰不喜歡那些從未被人傳唱過的新奇故事呢?”這是那蝴蝶的答案,已經能夠看到那彩虹橋的它隨口答道,顯然不知我這疑問的用意,也不知與我們所談論之事有何關聯之處。“不,故事一旦從我們口中說出,便不再是引人入勝的秘密了。”我搖頭說出了屬於一位詩人的答案,“我們的長盛不衰,贏在演繹。”

  “沒有任何一個故事會是獨角戲的,但我們的舞台上卻只有一位敘說的詩人。”我告訴那蝴蝶,鮮少有人願意只聽某人的獨白,而千人一面的史詩與獨白並無區別,“你應當也看過他人演的傀儡戲,哪怕帶著截然不同的面具,那提線之人習慣性的小動作也總會讓那些角色多少有些相似之處,而你為我們帶來的最大的好處,便是那出於你我天性及願望的割裂。”

  “原來如此。”當那彩虹橋再次被我們踩在腳下,那蝴蝶已接受了我的說辭,並因此感到歡欣鼓舞,我想它從前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舞台的表現而感到惴惴不安的,而我的誇獎恰巧安了它的心,甚至還妄自誇大起來,“至於我們,更是史無前例,更勝一籌的,畢竟我們在舞台之上是千千萬萬人,但在這裡,我們卻只是一人而已。”但我卻並未附和而是搖頭而已。

  “若我們是一人,那你便應當知道答案。”那蝴蝶果然啞口無言了,訕訕的嘟噥了幾句,大約是在抱怨我刻意轉移話題之類的話,便順著那虹色之橋下墜,而我的聲音也終於不再是振翼的嗡鳴或是心中的念想,我開口,因為些許的不適應而過於大聲的講出了心中的疑點,“那座城市中的人像極了最蹩腳的詩人在講述最宏大的故事,雖千軍萬馬,面具卻僅一個。”

  “我知道那是什麽了。”那蝴蝶的聲音自我的心中響起,而我的眼前則蒙著一層不算濃重的黑暗,我的睫毛因我的思慮而顫動,我知道我們再次交換了地位,但那蝴蝶卻不願同我一般為我解惑,“不要想,不要問,你不該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那是什麽。”那蝴蝶依舊在不斷的強調那不知名的雪花有多麽危險,雖然事到如今我也不會真的還將那當作是普通的積雪。

  “是,是,我知道了。”我回答的敷衍了事,一面揉著因尚未適應而暫且無法視物的雙眼一面坐起了身,我得想法子先搞明白那蝴蝶察覺到的危險究竟是什麽, 雖然至少我仍躺臥時觸碰著身下的被褥,發覺它們仍舊不甚松軟甚至有些乾硬,而發霉的氣味也始終縈繞在我的鼻尖。隨後我便身下一空跌到了地上,不過粗糙地板帶來的痛楚並未襲來,反倒像是沙地。

  我摔的暈頭轉向,但因禍得福我的雙眼重新看到了陽光,很是刺目且十分冷冽,就像是一位公正無情的審判者看著自法網中溜走的小魚一般,輕蔑卻惱怒。若它直射到了我的靈魂,我一定就此消亡,甚至從未存在過,我並未得到過如上的警示,但我本能的寒毛直豎,收斂起視線試圖躲避太陽的探查,卻舉目不見半點陰影與遮蔽留存。我想我在睡夢中被挪了地方。

  “這是哪兒?”我抓起一把陳舊的如同自地基下挖出的板結沙土向那蝴蝶問詢,但它卻比我這個凡人還搞不明白狀況,還傻傻的一口咬定此處仍是彌阿,而我仍在原處,“怎麽?難不成是那房子自己長腳跑了不成?”雖然那房屋並不算牢靠,但也並非風沙能夠在一晚上便侵蝕殆盡,如同光芒驅逐陰影一般的,這理應是常識,但我因為這隨口的比喻而頭痛不已。

  我注視著我面前的陰影,我想起了那可怖的蜈蚣,那破損的祭壇,那泄露的光芒,那如同影子一般的無法見光的城市,想起了我故鄉一角的覆滅。我的身後傳來了鳥鳴的合唱,歡快但精通音律的我知曉那是哀歌的曲調。我想轉身,我為那歌聲吸引,但我的視線卻仿佛為自己的陰影所攝,又或者我只是不想面對陰影之外的事物,但我曾離去,脫身便也不算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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