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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六史躺平等飛升》虹橋(4) 會意
  我應當感到恐懼的,但我沒有,或許是因為那狂舞的少女沒有同我對上雙眼,她只是望向天空,望向她胸前的裂隙,以及那舞動如指的群蛇,仿佛那裡是一扇須得如此苦痛為鑰方能打開的門戶,透過其中她定是望見了那夢中的樂園,否則她絕不是如此狂喜的模樣,而她身軀那太過可怖的旋轉,或許便是那位司辰正緊握著這把鑰匙扭轉的痕跡,只是她承受不住。

  或許她還看到了其他位於更高,或者說更遠處的東西,比如我的祖父稱之為漫宿的地方,據他所說那裡曾是我們的祖先雙足受準踏入之地,而如今橋梁以折且門戶緊閉,但無論如何,她臉上那扭曲但最終凝固於適齡的美貌的神情沒有嚇到我,反而是那鏡頭拉回,那雖然已然放開了我的四肢,但依舊咄咄逼人的神像的雙目,以及其形似蛇瞳的耳墜才是真正嚇到了我。

  我跌倒在地,氣喘籲籲,汗珠衝散了眼前的迷霧,且當雨珠落盡那虹色便也消散不見,而那雕塑已然回到了原先忙碌的模樣,方才如同彩練般扭動的蛇形也再次順服且與之親昵如同它們是一對旁若無人的愛人。我站起身,看著那雕塑與那做鑰匙之舞的少女幾乎完全一致的面容,心中猜測她們會是如此相似的兩人還是一人的兩面,其一更肖其父,其二更肖己身。

  那女祭司的臉上並無不耐,但我能夠感受到她對我並不算友好,又或者那對她來說已是最好的招待,我的心胸因她的觸碰而敞開了,我的雙目與頭腦亦然,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猜我大約是要比我那曾經蹉跎了七年的父親更敏慧且與之心有靈犀,我仍舊記得那連平躺倒地都是奢望的女孩最終望向之處,我昂起了頭,我胸前的鎖孔正對著我頭頂那大門的方向。

  鎖與門重合了,因而其所通往之處也被固定,我嘗試跳起了方才所見的祭祀之舞,當然我那從未受過訓練的腿腳與腰背使我的動作如此生疏甚至還跌倒了數次。我一定看上去很滑稽,因為無數的門戶向我聚攏過來,它們有的開合如同嘲笑之口,有的扭曲如同注目之眼,但我隻目不斜視的盯著那位於最頂端的一扇,它暫且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以無盡的沉默應對。

  或許是因為我的專注令它們感到了無趣與挫敗,那些旁觀的門戶開始吱呀作響以擾亂我的心神,但作為鎖匠的我知曉絕大多數的鑰匙都只能專一的打開那唯一的鎖頭,除非它在一名技藝精湛的鎖匠手中,而我對於醒時世界的鎖來說無往不利,但面對我祖先的遺產,我只是一個蹩腳而生疏的學徒,習得的那點皮毛尚且不足以令我所向披靡,因此我需要更多專注。

  它管用了!我看到那重陰翳如同門戶敞開般散去,太陽的光芒投到了我的臉上,而那入口的邊沿觸手可及。我在自己的指尖剛能緊握那門檻時便猛地探出了頭,我做的太輕率至少我忘了自己應當跳完那支舞蹈,因此那門關閉的太快,以至於我盡管盡力拉扯它仍如同捕獸夾一般抓住了我的腳腕。用手拋開那些流沙不是明智之舉,我左顧右盼想要尋求旁人的幫助。

  此時的我尚且以為自己方處於當時陷落之地,但當我看到那座蛇行如騰雲駕霧的橋梁時我便知道自己仍舊迷失其中,又或者那本就是那女祭司與我的祖父想要我去尋找的東西,一座新的,尚且完整且生動的橋梁,而它通往之處或許正是漫宿,以及我夢中的樂園。我想當年我的祖父或許當真帶我行走過這座橋,又或者其實我原本在彼岸出生,

那記憶才如此清晰。  我想要追逐它而去,雖然比起橋梁我更喜愛鎖,但哪怕是我剛剛所見的那些都沒有一個堪稱完美的鎖頭,甚至連完整都稱不上,它們彼此分離,它們破碎且它們殘缺,哪怕是完整的那些都宛如完全不適宜的兩半被強行拚接在一道,但這座橋,它是如此完美,比起自己所喜愛但不幸墜入泥沼的鏽蝕汙穢而不似白藕的渴慕,凡是人都會選擇那其上完美動人的蓮花。

  我也一樣,是的,我也一樣,如同我的祖父,我直到這一刻才完全了解我祖父的選擇,以及他所行的路徑,而我想若我的父親能夠有著更多的悟性,他一定也會讚同我們的期盼,如今我只有一點尚且疑惑,既然已有如此完美的作品可供行走,難道我們所需要做的不僅僅只是追逐而已嗎?沒錯,我在質疑我的祖父為何還要額外搭建橋樁,他應當知道那無法超越。

  或許他是想要將其俘獲?但那些橋樁既無網兜又無陷阱,我實在看不出半點捕獸夾的意思,而且我的祖父應當不會有如此膽大妄為的野心,又或者他有但我從未看出,不過若是如此,他的失蹤便可解釋,無外乎是走上了那蛇形之橋的後背隨後與之一同離去到往我們尋常難以觸及的彼岸,或許他也已然化作了那橋上的一塊木板,一節欄杆,或是一塊生動的石碑。

  他會被吞噬或是壓扁的,而我若是抱著一樣的心思大概也是如此,好在我所求從來不多,我也沒有什麽後嗣需要我去照看,看著那緩緩向我逼近的巨蛇,他的口寬闊且雲霧如同人行熙熙攘攘,他的牙齒交錯鋒銳如同尚未被流水打磨光滑的橋欄,我的心中便只有那一個念頭,我隻想要那橋,想要走過那橋,或是立於那橋上成為其中的一道風景也好,而我即將如願。

  但那蛇卻偏偏繞過了我,明明方才向我撞來時是那麽不偏不倚,以至於我都能聽到那橋梁吱吱呀呀聽著卻好似蛇嘶,我不知道它是敘說些什麽,或許是哭或許是笑,或許是別的什麽,但它卻在最後一刻昂起了頭,隨後自我的頭頂堪堪掠過,甚至通過板塊之間的縫隙卷走了我的幾根不太牢靠的發絲,但卻沒有帶走我,當然好消息是至少也沒有將我送到虛界去。

  “請,請等一下!”我呼喊著掙扎著想要將自己的腳腕拔出,但那旋渦咬的如此之緊,以至於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腳存在,仿佛它並非處於此世,而僅僅是我能夠回到那方天地的錨與標記,那大約即使我將其砍去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我被自己心中不知從何處升騰起的心思嚇了一跳,手上的力氣也減弱了好幾分,心中惦念著自己的前輩或許為自己所傷的結局。

  我與那旋渦的力道本是此消彼長,因此我的猶豫便是它最大的助力,隻這一停頓我便被它再次吸入,伴隨著與初次墜落類似的窘境,我這一次摔得雖然沒有那麽重但也傷筋動骨,尤其是我那已然麻痹了的腳腕,它已經因為血脈的運行不暢而腫脹發紫,只怕若是我在外頭多磨蹭一段時間,往後我就準備拄著拐杖吧,而現在,謝天謝地在一段時間後它恢復了知覺。

  但在那之前,我剛能夠勉強抹去臉上的沙塵睜開雙眼,我便急匆匆的又往那門戶望去,但極為可惜的是為時太晚,那僅僅只是被推開了一腳的門戶已然在我的眼前合上, 而我的腿腳卻又如此無用,跳不起舞來繼續將那鑰匙扭轉,只能任憑那鎖搖著頭將不合心意的鑰匙重新吐出,隨後那總是接納我的,那座地處我來時之處那扇大門終於再次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我感到失落,但好消息是我至少可以回到生活之中,賺著僅能謀生的口糧,在未來將我今日的驚鴻一瞥講述與我的後人聽,或許他們會讚歎,或許他們不屑一顧,不過在那之前,我可不會同我的父親一樣將那些書寫在蛇皮上的手稿隨意埋藏,我想要將它們帶回去,且不說至少留個紀念,還能再隔三差五的仔細研究一番,說不定其中奧秘還真能被我尋得一二。

  晃晃悠悠的起身,我的身體搖晃的如同聽到笛聲的蛇,我走到了那路途的盡頭,那裡是我曾經丟下那些手稿的地方,但我絕對不記得自己曾經有將它們盡數撕毀!難道這謊言之墓中還有旁人存在?那可真是再好不過,即使他或者她可能會抱著惡意或者其他與我類似的理由來此,但無論如何知道自己的同族尚有其他幸存總是令人愉快的,雖然那多半只是臆想。

  又回首望了望那似乎又改換了動作的雕塑一眼,心想著多半便是你搞的鬼吧,我才最終撿起了那唯一僅存的尚未粉碎之物,我認出那是我的祖父記錄下那幾個貌似毫無關聯的坐標的地方,而這次在它們的下面,以尚未乾涸的,泛著不算好聞的魚蝦味道的墨汁寫就的是一個新的坐標。我的手指顫抖了,我想在那顆引路的明星之下,大約便是那橋梁出沒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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