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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六史躺平等飛升》虹橋(34) 血濃於水
  當我確認自己的胃已無法容納更多時我的吞噬便停下了,但我眼底的淚珠與嘴角滲出的血色不曾,渡鴉先生不會後悔告訴我這些事的,他最多是愧疚自己沒有更早些告知我,因此他仍安慰我那些所謂的兄弟姐妹與我早已幾乎沒有任何關系,自打七蟠回到漫宿後我們的祖先便分道揚鑣,而我也無需非要將這些素未謀面,幾乎完全陌生的怪物當作是真正的親人看。

  “若你在沙漠中遇上了它們饑腸轆轆的巡遊,那它們定然是會捕食你的,甚至或許它們剛剛飽餐,也會試圖再多吞噬一些。”是的,如同我對它們的反應一樣,不過渡鴉先生或許誤會了什麽,我接過他遞來的手帕拭去了嘴角的血跡,它們與淚珠混雜在一道將我的衣衫都染成了暗紅色,“若是我遇上了它們,或許我的胃也會如同磨盤一般催促我去將它填滿的。”

  “渡鴉先生,我並不為吞噬了自己兄弟姐妹的血肉感到悲傷,甚至我感到欣喜。”如果要說唯一悲傷的事大約只有,我意識到了自己理應的生活方式是如此的不合情理,至少是不符合我這麽多年來受到的教育,而明明應當抗拒的我卻打心底裡甘之如飴,但也僅僅如此而已了,“渡鴉先生,我不知道我為何流淚,也不知道是為誰而流,或許那是我血脈的本能吧。”

  “渡鴉先生,您說,若是它們吞噬我時,或是互相吞噬的時候,是否也會流淚?”風沙帶走了我最後的淚珠如同月露擦去了晚霞,我在問出這個問題時一定是帶著笑的,但往日最愛嘲笑我的渡鴉先生此刻倒笑不出來了,他並不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催促著我上路,於是我便只能自問自答了,“我想大約是會的,我們血濃於水,而如今它們也流淌在我的血脈中了。”

  “渡鴉先生,我說的不對嗎?”我抬頭望著如同巨大鏡子的月亮等候著渡鴉先生的回答,同時我盯緊了那顆星星的軌跡,它通常是不會行動的,但此次不然,僅是一眨眼間他便改換了方向,不像是一座於海中孤島上固定的燈塔,反而像是船頭的燈籠,夜間引路者手中的提燈,而渡鴉先生或許也為此感到驚訝,他保持了絕對沉默,只是風聲在夜間呼嘯的更響亮些。

  “渡鴉先生?”我轉過頭想要叫醒他,最多我們不再討論方才的問題,如今的我更想知道那顆星星發生了什麽事,但卻無論如何再尋不到他的蹤跡,只在我的腳跟附近尋到了一片躲避著風沙的黑色羽毛,但風聲在我轉頭時便漸漸止息,我終於意識到這家夥他竟然自己逃走了!他將我丟在了為月露染白的沙地之中,而那風聲正是他離去的訊號,但我卻沒有捉住。

  好在他最終為我指引了一條道路,雖然那顆引路的星星如今看著有些飄搖如同順著青煙往上飛舞的火花,但至少是有個方向?哈,我可真是謝謝他!而更糟糕的是,我發現因為我在那顆行蹤不定的星星身上花費了太多時間,故而沒有發現月色的黯淡以及遭掩,當巨大的陰影自我身後壓倒下來,卻恰如其分就像是我本人的影子被拉長了些時,我便知道危險降臨。

  那影子的主人,它或許目盲但它的速度是那麽的快,我都不曾回頭查看便下意識的向著附近的沙壕之中隱蔽蹤跡。出於本能,或是緊張的局面激發了我的潛力,在我的雙目注視的方向似乎產生了一道不太穩定的裂隙,不算太大但我若是俯下身子猛地撲過去倒還算勉勉強強,而那搖搖欲墜的門框顯然容不得我猶豫,我邁過了門檻,

而那錯誤的門的我的身後崩塌。  還好,來得及,有了喘息之機的我終於有時間轉頭看看我那位素未謀面且異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它在尚未成為板上魚肉時生動且莽撞的樣子了。我看到它的頭正埋在沙子中來回搖動,不知是因為衝撞的太猛被卡在了裡頭,又或者只是單純在尋找著我留下的蹤跡。那裡正是我的腳印最終消失的地方,它一定認為我和平日裡臥在沙中躲避太陽的它一樣挖地跑走了。

  嘿,真是個愚蠢的家夥,它應該慶幸我的胃已經被填滿,並且我能夠忍耐住口中升起的渴慕,我悄悄的爬出了沙壕,我想那或許是他白日裡安眠或是方才行走而壓出的痕跡,而附近的沙丘看上去或許要安全的多,雖然它只要抬頭就會發現我在注視著他且看著它的笑話,但留給它的時間可不多了,月亮已在我的背後再次顯露了身形,我的影子被其投下如同倒影。

  不過我的行為的確是有些傲慢並且還將自己置於了危險的境地,但我能夠逃走一次便能夠逃走第二次,打獵不是我的專長,但逃跑可是,因此我在看到那怪物停下動作時只是忐忑了一陣便又昂起了頭,不過奇怪的是,縱然它掙扎的動作隨著月光照射在它的鱗片上使之發出了痛苦的嚎叫而變得愈發劇烈,甚至揚起的風沙使我不得不服軟躲避,但它沒有再抬起頭。

  莫非它真的被卡在了沙穴之中?那我可就要笑掉大牙了,但考慮到這也可能是個陷阱,因為它或許狡詐如我,又或者它只是畏懼月光但想要美餐自己送上門來?我將兜帽壓的更低,卻沒有挪動身形,只看著月亮拉長了我的倒影,自那沙丘蔓延到了那似乎困住了它的洞穴,隨後一道形同鱗片反射的刀光便刺入了我的陰影,也在同時斬斷了那兀自掙扎的巨獸的頭顱。

  看來是我杞人憂天,我的兄弟姐妹當真是落入了獵人的圈套,此時我也看清了那獵人的形象,只是他似乎與我一樣畏懼他人的眼光而將自己包裹了厚重的衣物以及兜帽之下如同一袋發霉的土豆,哦,或許我本人在外人看來也是如此?咳,我最好還是不要往深處細想,而且那獵人顯然有著自己的同伴,於月光下,我的影子之中盤旋的,是一隻翅膀燃著火星的鳥。

  那鳥比起它的旅伴更早的發現了我並發出了鳴叫,哦,我可能盯著它那燃燒的羽翼看了太久,但說實話我從未見過如此火熱而美麗的羽毛,它們光滑閃耀如同反射著星光的燧石。我記起我在書中見到過前人對著不死的鳥兒的描述,它們會不斷的投入火中以求取重生,因此有著如此漫長生命的它們大抵是不會做某人的獵鷹,尤其那獵人先生的身形看著不算年長。

  不過它們應當追隨著那不斷錘煉著它們身軀的火焰回到漫宿去了,或許有些如今正圍繞著星鬥飛行,我眼前這位或許是當年殘留的卵中孵化的遺孤,或許是如同吟遊詩人那樣偷著跑下來的淘氣鬼,無論如何,這可能是我今生能夠看到的唯一一隻不死鳥了。唉,我真是羨慕它的那位旅伴,我低頭想要看清他究竟何許人也,而他也同時抬頭望向了我,四目相對。

  我們同時拉低了我們的兜帽,無論渡鴉先生還是聖杯都曾告訴我那些獵人最是厭惡蛇的兒女,我不能讓他看清我兩頰的鱗片,嘴角藏不住的毒牙,以及顯然非人的瞳孔,而他躲避我視線的原因我也明白,並非所有獵人都願與人交往,或者說只有少數幸運兒才會樂於混跡人群,而這位先生並無如此好運,顯然他的父母都是純淨的礦石,但他們的煉金術實在蹩腳。

  隻那一眼,我便知曉了那不死鳥會選擇他的理由,我看到他的眼中閃爍著燭光,他的皮膚如同黑曜石一般堅硬,但他的血管卻如同凡人一般脆弱,我看到它的體表如同火山石一樣皸裂,本該流淌在體內的岩漿燒穿了血肉在那溝壑之中流淌,灼熱以至於他的呼吸都帶上了火星,但他的舌頭卻如同我們一樣柔軟,他的喉嚨大約亦然,我猜他應當是個沉默寡言之人。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對我做出了幾個或許是他們行業內的手勢,或許那是一種特殊的語言,而我恰好無法理解,而他的嘴角是山石一般的堅硬,很糟糕我甚至無法判斷他的善意與否,反而是那不死鳥更自在逍遙,它的聲音如同打火石撞擊鐵片一般清脆但沾染著熱烈的氣氛,但至少它的吐息不會傷到它的喉嚨與聲帶,也不會在它的舌上留下灼熱而苦痛的瘡痂。

  “先生,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麽身份,但我的朋友他正在嘗試著對你表達感謝。”我點了點頭,因為我不能以太燦爛的微笑回敬,我擔心他會看出我的嘴能夠咧開的角度非同尋常,“我們為了埋伏這怪物布下了圈套又做了不少的準備,卻始終難以得手,先生你倒是這一路過,便恰巧使他自投羅網呢。”那不死鳥說清了前因後果,而我則實話實說,“誤打誤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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