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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六史躺平等飛升》離析(15) 返鄉
  “渡鴉,他昨晚應當就是靠著這個到你面前來的。”我拿著那裝著面具的盒子發呆,而那蝴蝶順著我的手指輕輕觸碰了那面具的邊沿,便弄清了前因後果,“他從前也是此地的居民,至少是曾有借居,或許他正是那令人恐懼的屋主,而他留下了自己的面具,那或許能夠被當作是一副臉孔或是一個被拋下的身份,而他曾做下的事,大約也借此而留存了更久。”

  “我曾聽長老們談起,此地曾居住的兩位盜賊,他們盜走秘密,也盜走眼中所見。”那會是渡鴉先生從前的身份嗎?不得不說這名聲倒是挺符合他的作風,只是如今這些都已被埋葬如同這被遺棄的面具,而剛剛被我收起的,還有另一個面具,那會是這小屋的另一個主人?那位景象竊賊?又或者是渡鴉先生的第二個身份,他在更早或更晚的時間將它也遺棄於塵土。

  那我便理解為何渡鴉先生再三強調不許我將那面具覆蓋在自己的臉上,且不說那失去了憑依的身份或許會如此渴望尋求一位切實的存在來填滿自身,但那被選中的,遭到了束縛於覆面之人,則多半會面臨自己本來的面目被融合或是抹消的風險,隻說若是我是渡鴉先生,我也不會喜歡他人佔有曾屬於我的東西,何況它如此私密,甚至能被認為曾是自己的一部分。

  “我該將它還給渡鴉先生?我記得你留下了它的羽毛。”這是我對處理此物的最終決斷,不僅僅是擔心他往後再入夢令我每夜遭受糾纏,也是出於尊重或是禮貌,我可不是渡鴉先生自己,我隻喜愛聽那些傳播的或廣或稍微隱秘些的故事,但卻沒有收藏真正私密之物的習慣,不過那蝴蝶倒是為我提出了更省功夫的意見,它的翅膀引導著我的手指在那鳥嘴處往複徘徊。

  “便是此處了。”我的指尖不過是如同彈琴般稍微用力,那整張面具便如同被抽走了支撐的沙雕一般土崩瓦解,而後那蝴蝶刮起了帶著分割之力的風,那些粉末便於刀光劍影中消失不見,“我敢打賭渡鴉一定不想再看到這無用之物了,為了將那賀禮送到我們手中,他已耗盡了其中的力量。”在我因那面具的真正死亡而目瞪口呆時,那蝴蝶緩緩收攏翅膀解釋道。

  “我不知道它在此地被遺棄了多久,說不定比我的年歲更長,否則我一早便會將其認出,而那陌生或許便是因為它太微弱。”所有遭遺棄的無主之物均屬於渡鴉先生,至少他自己如此強調,那麽連渡鴉先生都遺棄之物會屬於誰呢?那蝴蝶給了我答案,“況且那面具上有一個特殊的符號,它太過古老以至於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我知道那意味著一種特殊的放逐。”

  “放逐?從哪裡?彌阿?還是漫宿?”渡鴉先生曾是遭到放逐的罪人?這是我未曾設想之事,而那蝴蝶卻偏偏在此刻老老實實的承認了自己的無知,“我的兄弟姐妹中年長的那些或許會知道,但自打我破繭以來,便再沒見過有誰受到過如此刑罰。”不過它終究還是那個傲慢的家夥,即便如此它也總能找到回護的話來,“我想那必然是因為它無甚用處的緣故了。”

  的確,若是僅僅只是脫去面具便能夠將那符號一並抹消,那也未免太過草率與輕易,甚至不如我的兄弟姐妹們身上那不知是祝福還是詛咒的,在血脈中一同流淌著的力量以及苦痛,如同自大河的上遊衝下的滿載泥沙的洪流。我不再繼續追究此事了,既然渡鴉先生已經因此,或者尋了其他法子脫罪的話,我也會當作自己實在無知而守口如瓶,

介於那或許生死攸關。  反正,那總不會是屬於彌阿的驅逐符號的,我甚至在細思後差點笑出聲來,畢竟彌阿本身便是被放逐在太陽的陰影下的城市,我的軀殼使我僥幸能夠行走在太陽的視野之中,但我的兄弟姐妹們可沒有那麽好運,至少那些從未離開過陰影之中的老者們如此強調,當然我對此持保留意見,且不論我自己,那些教師先生們與獵人先生們不也多是我們的兄弟姐妹嗎?

  當然,他們或許有著自己的方法來使自己免於流放之苦,君不見那些真正加入了獵人行列的人們曾有些回到家鄉的,我們見他們已全然不受原先的苦痛所擾,那或許源自某種儀式的治愈,或許是什麽特殊的刻痕或是護身符的作用,又或者那是他們所吟誦的密傳如同穿針引線般將他們的幾個部分融合的更好,又或者他們只是鍛煉了堅忍而已,他們總守口如瓶。

  如此,我便難以想象為這從不被承認的城市所放逐會是怎樣一副景象了,難道能夠以此擺脫我們血脈之中的咒詛?那定然是不能的,否則我可不覺得還有任何人願意在自己那並不能令人有半分驕傲的故土之中埋骨,而不是早早逃亡的,即使哪怕是我這種總是帶著留戀之情的人,也時常幻想著當真能夠擺脫彌阿人的身份,真真切切的為那光之樹林的根系所接納。

  但那不能,於思緒萬千中,我的立場又倒了個來回,於是最終我還是對那蝴蝶,我的半身發出了邀請,“今天我要回家去了。”雖然或許這裡已經沒有了還認得我的人,也許那些還能對我親昵的人會在背後將他們心中的利刃磨得更快,而且更重要的,我得收回命它隱匿己身的要求,它是我的一部分,如同我兄弟姐妹們那些旁生斜出的枝葉與扭曲錯位的五官。

  “我想要你見見我的親人,除非你不喜歡。”那蝴蝶是完全有理由不喜歡的,介於我在昨日說了我的家鄉如此之多的壞話,這使得我的邀請有些底氣不足,因此我的話也說的留了余地,好在那蝴蝶倒是遵守身為摯友的應有之義,它並不排斥我,且比我這患得患失的摸樣更期待見到我的家人,不過倒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蹩腳的煉金術士們所打造的錯誤的合金。

  這感覺可不算好,老實說,但至少我們在對於回家的態度上達成了統一,因此我推開門行走在了無數的視線之中。我們的城市中有著太多的陰影與死角了,而如今幾乎它們中的每一處都向我投來了注視,我的額頭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汗珠,且我的背下意識的挺直,那蝴蝶提醒我正在同手同腳的走路,但我沒有糾正我那尷尬的步調,我敢打賭我的手腳已經僵硬了。

  看來昨天的事的的確確已經傳遍了我這小城的角角落落,雖然我的兄弟姐妹們對交流並無太多的熱情,但他們總是熱衷於分享秘密與技藝,自然還有故事,或許也包括食物或是珍寶,我不知道自己屬於以上的哪一種,但我能夠保證我已被全城的人所包圍與監視,只是他們如同避開太陽的視線一般避開了我的視線包括余光,只不過他們還是躲不過那蝴蝶的審視。

  “瞧瞧,你在這兒還挺受歡迎呢。”那蝴蝶對著我嬉笑,它已繞著我的脖頸飛了一圈,算是將周邊都摸了個透,只是那冰涼的翅尖碰觸到我下顎的皮膚, 仍使我感到如刀割的絲絲隱痛,我想它大抵只是不留神而已,但它接下來的話又使我懷疑它是否故意為之,“就像是,嘿,讓我想想,宴席上最受歡迎的主菜?或是誤入了獵場的綿羊?你可以挑一個你喜歡的。”

  “那我可挑不出來,但挑個你喜歡的倒是可以。”我對於自己這位總是缺乏危機意識還以作弄他人取樂的旅伴實在是拿不出好聲氣來,冷哼一聲嘲諷道,“依我看倒不如比作進了那捕蠅草花叢的蝴蝶,自以為找到了免費的午餐,殊不知自己才是那珍饈美饌呢。”雖然這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比方自然是無法讓那蝴蝶感到不悅的,最多只能使我的憤怒更甚而已。

  “我是鑰匙,你是羅盤,至少我們不會迷路,在,如你所說的,捕蠅草陷阱之中。”那蝴蝶這次倒是難得以較溫軟的語氣說了幾句安慰的好話,“瞧,我們沒什麽好怕的,不是嗎?”我在心中感歎它這回倒是轉了性,又或者我其實從未摸清過它的性情,但至少經此一事,我的雙腿當我站在自己幼時常出入的門前時已不再發抖,而我的右手也有了足夠的力氣敲響它。

  “先生,您要借宿?”門開的很快,但我卻見那開門的手所鏈接的臂膀並不比旁人更長些,反倒是那長短不一的雙腿使這面容令我熟悉但到底不是我所知道的那幾位兄弟姐妹的年輕人步履蹣跚,我看到了他身後那如同皺巴巴的抹布一般的半截翅膀或許因為緊張,或許因為警覺而微微顫動,但它太過無力,且無本該存在的另一半幫襯,自然是無法帶動身軀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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