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網約車司機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注視下,畢衍在郵件上的地址下了車。
不出意外,除了城郊的公路和運河以外,果然什麽都沒有。
真要說什麽都沒有也是不嚴謹的,畢竟在河灘旁邊,一大群野鴨正在覓食。當下已經是秋天,野鴨們應該很快就要前往南方了。
在一片嘎嘎嘎的叫聲中,畢衍開始後悔花三十元巨款打車過來了。
就在這時,畢衍的手機開始振動。
“九幽安保組包蘋安向您發起了語音申請”
“到了是吧,聽我指揮。”
這回電話對面的聲音換回了那個表情極為單一的代班小包,使用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你們這地方在哪啊?別告訴我還得七拐八拐去什麽鄉下,我跟你說,這可是法制社會!”
“別說廢話,看到那群鴨子了嗎?”
“啊?”
“在裡面找一只有白色羽毛的,拔下來一根。”
“啊?!!”
“快點,要不一會兒飛走了。”
畢衍快速地穿行在鴨群裡,這些野鴨似乎對城裡的人見怪不怪了,並沒對闖入它們之中的畢衍產生過大的反應。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在鴨群正中央,那裡還真有幾隻長著白色羽毛的鴨子。
畢衍躡手躡腳地摸了上去……
嘎嘎嘎!
鴨群瞬間躁動了起來,因為它們從這個人類身上感受到了敵意。
畢衍在哄然起飛的鴨群裡試圖抓住那幾隻長了白羽毛的其中一隻,但很快就成了一個人和一群鴨的混戰。
最終戰果,人類一敗塗地。
但畢衍渾身上下都沾滿了野鴨落下來的羽毛,還的確有兩根白色的,就掛在他眉毛旁邊。
“不錯,現在再拔兩根你自己的頭髮。然後到你右手邊的第三個燈柱下邊,隨便撿塊石頭。”
經過了這麽多莫名其妙的安排,畢衍已經放棄在這件事上尋找合理性了。
他依照包蘋安的指示,拔了兩根頭髮拿在手裡,走到那個燈柱旁邊,撿起了一塊光滑的鵝卵石。
“然後呢?”
包蘋安沒再回答。
但畢衍身體周圍的“氛圍”卻悄然改變了,景色和氣溫沒有任何變化,變化的是畢衍對於四周環境的感知。
語音通話切斷了,包蘋安發來了兩行文字。
“有分毫片羽,無半爪一鱗,水土之際,得見地天之間。”
再一回頭,一座龐大的院落已經矗立於剛才還除了鴨子以外空無一物的河灘上。
雕刻著奇鳥異獸的飛簷,層層疊疊,鋪滿了琉璃瓦的鬥拱,若不是混凝土澆築的外牆和牆上的監控攝像頭昭示著現代氣息,這毫無疑問會被畢衍看作是某個景點的古建築群。
大門就在畢衍此時身處的路燈正對面,對開的黑色大門上共有七行七列門釘,一對攝人心魄的石獅子坐落在兩側。大門的正上方,一塊五尺見方的牌匾懸於正中。
“九幽”
兩個描金的篆字赫然其上。
正當畢衍驚訝於這座博物館的宏偉氣派時,門旁的石獅子卻操著一口南方口音說話了。
“小畢是伐?進門左轉,接待大廳走員工通道,館長在服務器機房等你。”
畢衍嚇得一激靈,趕忙和石獅子拉開了距離。
“怎麽,沒見過擴音器的呀?地天之間都沒嚇著怎麽還被電喇叭嚇著了?”
畢衍上前仔細一看才發現,
原來兩座石獅子嘴裡都安裝著擴音器,剛才的聲音就是擴音器裡傳來的。 雖然這裡充滿了打破常識的東西,但這個通話功能毫無疑問純屬是設計者的惡趣味。
“快去吧,領導正等你呢。”
畢衍走進了院內,跨過三道門檻後,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塊大得出奇的照壁,和大門一樣通體黑色,似乎是由整塊的黑曜石雕刻成的。
照壁上刻著一個頭戴冕旒冠的,看不清面部細節的人,手持一種畢衍不認識的工具或是禮器,一頭指天一頭指地。那人的正下方是一幅人類進化圖,從茹毛飲血的原始人一直到飛船火箭的科技時代。而頭頂的正上方,卻是難以理解的畫面:
顛三倒四的建築物,門上的窗和窗裡的井,每一個門狀的通道口都露出了一張像是宗教壁畫中神佛的形象,祂們三頭六身,千手萬足,被神光聖靄所圍繞,無所不在的眼睛和口鼻無序地安放在面部的任何位置上,光是一眼掃過就足夠讓畢衍頭皮發麻。似乎某種凝視從深邃的黑曜石內部透出,直射他的靈魂深處。
“不該看的別看,趕緊上樓吧。”
石獅子裡又傳來一聲提醒,畢衍趕緊將目光從那面詭異的照壁上挪開,轉身走進了接待大廳。
和博物館整體古色古香的裝潢風格不同,接待大廳還是正常的現代裝修。除了地上那個舊得像是三星堆出土文物的掃地機器人以外,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當然,如果前台站著的不是包蘋安,而是一個更溫柔的接待人員的話,畢衍應該會更安心幾分。
“前台這兩天有事,我代班。”
“你怎什麽都能代班……”
“人才市場也是看桌子,前台也是看桌子,有什麽區別嗎?”
“沒有……”
雖然畢衍心裡很不爽,但好像也找不到什麽反駁的理由。
包蘋安在前面帶路,畢衍緊跟著她走向了電梯間。
今天的包蘋安穿著前台接待人員常見的製服,又是小西裝又是小套裙,頭髮還做了整理,比前一天在人才市場穿著不合季節的夏裝,一臉冷酷審犯人一樣的她好看了不少。
她拿起了胸前掛著的工牌, 在電梯旁的識別機上刷了一下,電梯才緩緩開始運轉。
畢衍緊走了幾步跟進了電梯裡,才發現電梯裡根本沒有相應的樓層按鈕。
畢衍聽說過這種電梯,隻識別身份卡和來自總控室的指令,也只能把人運往指定的樓層,一般是出現在加密程度極高的檔案館或者大型銀行的金庫和保管庫。
兩人應該前往位於三樓的服務器機房和館長見面,但電梯卻提前停在了二樓。
叮!
電梯門打開,門外不遠處似乎是一座單獨的展館,遠遠可以看到一些裝裱好的畫軸和畫框,還有存放在玻璃展櫃裡的版畫與皮影。
就在畢衍好奇地探頭的時候,電梯門上卻多了幾道枯黃的汙漬,還有為數不少的黑色線條順著陰影處開始蔓延進了電梯轎廂。
包蘋安眉頭一皺,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小瓶,剛一打開一股強烈的刺鼻的油漆氣味就冒了出來。
“這什麽劣質指甲油。”
沒理會畢衍的吐槽,包蘋安開始往電梯門框上均勻地塗抹那瓶加了亮片的金屬色混合廉價指甲油。
枯黃色的痕跡和黑色的線條如臨大敵,迅速從電梯裡退了出去,並很快縮回了那間展館的陰影之中。
隨著電梯門再度關閉,畢衍才反應過來,剛才似乎發生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那是什麽東西?”
畢衍後知後覺地問道。
“沒事,地天之間這種東西多得很,你很快還得和剛才那玩意打交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