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從哪得來的?”
老黃坐在安保組辦公室的沙發上,仔細端詳著畢衍掏出來的那支點睛筆。
“我不知道,老黃叔,我昨天在地鐵上睡了一覺,夢裡見到了一個看不清長相的人給了我這東西,醒過來以後就已經在我手裡了。”
畢衍隱去了夢裡關於識之海和原初理事會的部分,而戴著面具的不猜測先生當然是“看不清長相的人”。
這樣就算九幽博物館有什麽鑒別手段,可以分辨他話的真假,也只能得出他說了真話的結論。
他還不能完全信任九幽博物館,就像他更加不信任不猜測先生,和他給自己的這支筆一樣。
畫出威力強大的生物,像漫畫主角一樣英勇戰鬥當然很帥,但畢衍更相信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老黃拿著放大鏡,從頭到腳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把點睛筆檢查了一遍才放下,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工藝不錯,我沒看出問題來,所以洛書今天中午顯示出你那裡發生了異常波動,就是你在使用這支筆嗎?”
畢衍點點頭,從桌上拿過點睛筆,又隨手找了一張紙,在上面快速畫了一隻簡筆畫的小狗。
“哥你這小豬佩奇畫的真難看……”
“你閉嘴。”
“哦……”
隨著畢衍給小狗點上了雙眼,墨跡小狗一躍從紙上站了起來,跟隨畢衍心裡的指示在桌上上躥下跳,還衝著老黃搖起了尾巴。
“活了……活了!”
趙政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老黃雖然要淡定了許多,但也不免顯露出了幾分驚訝。
小狗在桌上跑了幾圈,畢衍感到了自己精力的消耗,低頭瞟了一眼,黃色光暈果然還沒有完全恢復。為了避免再次暈過去,果斷放棄了對墨跡小狗的指揮。
啪嘰一聲,小狗變回了幾滴墨汁,緩緩消散。
老黃緊緊皺著眉頭,思考了接近一分鍾才開口。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應該只能等館長忙完了以後去問洛書,但以我的個人判斷來說,這應該是個【念】類的異常。”
“念?那又是什麽?”
“本來這些事情應該等到你確認入職後才能講給你聽,但是你現在自己碰到了,那麽說說也無妨。”
老黃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口香糖,抽出一片折成了三段,然後又把三段口香糖疊在了一起。
“博物館所在的這個地天之間,顧名思義,是夾在地與天中間的一個空間,地指的就是現實世界,而天指代的東西很抽象,說了你可能也聽不懂。”
“地天之間之所以特殊,就是因為在這裡,實體的【物】和非實體的【念】可以並存,這也是博物館可以收藏一些純概念異常的原因。”
老黃把三段口香糖中間的那一片抽出了一半,上下兩片之間頓時出現了一塊空檔區域。
“在地天之間的某個位置,有一片純粹由意識,概念這些非實體組成的區域,由全人類的認知共享,具體名字我不清楚,因為只有館長去過那裡。”
這段描述聽得畢衍心頭一動,他好像知道老黃講述的是什麽地方。
正是那片灰白色的識之海!
“所有人類的夢境最終都會融入那個共享區域,也正是因為這個,那些遊客的意識會從現實誤入地天之間,一些異常的概念也會通過那裡,從地天之間進入到現實世界。”
老黃從中間那段口香糖上掐下了一小塊,
又粘在了下面那一段上。 “有很多【念】類的異常物品就是這樣產生的,它們原本只是一種概念,但由於夢境的特殊,從地天之間去到了現實中,擁有了實體的形態,成為了【物】”
“那實體的物也可以反過來變成概念嗎?”
畢衍想到了那個打火機。
“不行,實體【物】的概念可以被單獨分離,但不能讓物體直接變成概念,換句話說,一件東西上的某種概念被分離,它就變成了另一件東西,但不會消失。”
老黃把口香糖扔進了嘴裡,嚼了起來。
畢衍快速思考著老黃剛剛對他說的這一番話,理清了某些疑惑的問題。
自己並沒有找回打火機,但打火機的概念被自己帶進了識之海,所以在夢境裡依然能從口袋中掏出。
不猜測先生塞進畢衍嘴裡的那支煙同理。
而點睛筆,是一個由非實體概念構成的東西,所以才能跟著他從夢境返回現實,擁有了實際的形體。
他很快想到了一個驚人的問題。
“那我如果有辦法反覆出入那個地方,我豈不是能複製出一大堆一模一樣的東西?”
比如金銀珠寶,比如稀有礦石。
“想什麽呢,這事做不到。”
老黃迎頭澆了一盆冷水。
“如果是像這支筆一樣具象的東西,那大概率是分離了原來那件物品上的所有概念才能構成的, 而如果只是分離了某一種或者一部分概念,那根本沒辦法形成一個實際存在的東西。”
一個口香糖泡泡被老黃慢慢的吹出,然後在空氣中啪的一下瞬間破裂。
“物質的構成,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通過識之海暴富的幻想破滅了,就算只是用識之海批量生產打火機,看來也是不可能的。
“總之,這應該是一個無比了解這支筆原本細節的人,把它的所有概念帶進了夢境,然後再通過夢境交給你的,然後你又帶著這些概念醒了,把它從夢裡帶到了現實世界。”
解釋完畢,老黃趕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把水一飲而盡,老黃又換上了嚴肅的口吻,對畢衍說道:
“小包應該給你講了,我們擁有刪除一些記憶的手段,如果你最終決定不加入博物館的話,這支筆要留在博物館,至於相關的記憶,我們也可以幫你處理掉,不會影響你之後的生活。”
畢衍看著老黃那絲毫不開玩笑的臉色,神情也變得正經起來。
“我懂了,謝謝您了老黃叔,我會認真考慮的。”
“還有兩天呢,慢慢考慮,你旁邊這小夥子的問題我大概也看出來了,不過一般的蝦兵蟹將是進不來地天之間的,等博物館眼下的大問題解決了騰出手來,我們就可以幫他了。”
“謝謝叔!我給您磕頭了叔!”
趙政作勢又要伏地下拜,卻被老黃趕忙托了起來。
“孩子,你命格太貴,我要受了你這一拜,非得少活二十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