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國人?!”
聽到這個名詞,畢衍心中湧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相比起《清明上河圖》中隱藏頗深的那些北宋社會細節,對普通人來說,宋金之間的戰爭才更接近於歷史常識。
雖然靖康之變發生的時間要遠在這幅畫完成以後的數年,但此時此刻的汴梁城裡有個把潛入的金國細作也實屬正常。
作為畫中古人的張正道有著北宋官員和知識分子的立場,想來的確不會袖手旁觀。但畢衍和包蘋安則只是來尋找畫中異變的源頭的,如果被卷入什麽宋金政治陰謀,無疑對二人的真實目的會造成極大的影響。
“畢賢弟,包姑娘,我知道你二人是太史屬下,隻問天不問人的,但今日還請助為兄一次,僅此一次。”
張正道看起來非常認真,搞得畢衍一時不知該如何拒絕。
看著不知所措的畢衍,包蘋安輕歎一口氣,剛要開口替二人婉拒張正道。空氣中卻突然飄來了一絲甜香,香得發膩,聞久了令人頭暈目眩,幾欲嘔吐。
霎時間,清晨變作了夜晚,香鋪還是那個香鋪,街巷也仍然是那條街巷,但路上的行人卻一個都不剩了。
街道兩旁剛剛還正在準備營業的香鋪綢莊,也突然又變成了宵深夜重時那空無一人,門戶緊閉的模樣。
抬頭看去,一輪大得嚇人的圓月當空高懸,就算是農歷十五也不可能看到如此巨大的月亮。
“這這這……”
張正道看到這般景象,直驚得說不出話來。
“張兄,這可不是我們幫不幫你的事了,咱們已經被盯上了。”
包蘋安眼神漸冷,向前踏出一步,伸手將畢衍和張正道擋在身後。
畢衍畢竟見過了拔山倒樹的招財貓和原初理事會,慌張的情緒要比張正道輕不少。
但話雖如此,他也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九幽博物館和識之海以外的任何異常現象,此刻要做到完全冷靜是不可能的。
“這是……異常?”
畢衍向包蘋安遞出了一個自認為相對鎮定的眼神。
“廢話,這還能是正常嗎?”
包蘋安警惕地看向四周,臉上神色不變,卻也難掩那甜膩香氣帶來的煩悶與惡心。
白天瞬間變作午夜的街面上,現在似乎僅有他們三人。除了甜膩的香氣和天上那一輪巨月之外,也找不到任何可循的蛛絲馬跡。
他們頓時陷入了被動。
“看來剛剛我們藏得並不好,早就被人發現了,只是不知道對方到底要做什麽。”
“包……包姑娘,畢賢弟,這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張正道顯然是慌了神,一個勁兒地向著二人提問。
畢衍心中苦笑,心說我其實也比你強不到哪去,但此時異變在前,再多的示弱也是無用之功。
哢啦。
三人突然聽到了像是硬物碰撞的聲音,面面相覷之下,紛紛抬頭看去。
哢啦哢啦哢啦……
那碰撞聲不斷響起,令人心生恐懼。
明亮的巨月旁飄來一片突兀的烏雲,而那接連不止的悉索碰撞聲音正是從那烏雲中傳出。
一條混纏著銅絲金線的粗壯繩索從雲中垂下,在空中閃爍出點點火星。而隨著繩索一同落下的,還有一具手腳齊全,全無一丁點血肉的蒼白人骨!
哢啦哢啦哢啦!
那骨架才一落地,就搖頭晃腦地朝三人衝來,而剛才三人所聽到的哢啦聲響,
赫然就是白骨之間相互碰撞摩擦的聲音。 看著直衝而來的骷髏白骨,畢衍一下子慌了神,急忙向後退去。反而是張正道,雖然也在後退,卻顯得沒那麽害怕,只是正常的驚慌而已。
“賢……賢弟,人骨而已,莫慌。”
剛剛還一臉惶惑的張正道,此時反倒顯得淡定了些。
作為專精畫藝的官方畫師,人的骨肉分布算是必修課。再加上數年遊學各地時,少不得在旅途中看到道旁被賊寇截殺又拋之荒野的死屍。對於這種純粹的白骨架子,張正道不但不怕,反而沒由來地起了幾分想要研究學習的念頭。
然而還沒等他定下神來細看,包蘋安就出手了。
她左腳踏前半步,右腿微曲繃緊,左臂緊緊收在正對那骷髏骨架的一側。
“哼!”
包蘋安一聲低喝,右腳與腰腹同時發力,左腿保持前衝的架勢,整個人像是一發子彈一樣彈射而出,直直撞向了那具行走的白骨。
枯如木柴的白骨手臂當然擋不住這一撞,包蘋安靠著這一股肩上的衝力直直撞上了骨架的胸膛。
只聽得嘩啦一聲脆響,肋骨寸寸斷裂,脊梁也折做兩半,這駭人白骨骷髏的整個軀乾,竟然被包蘋安硬生生給撞碎了!
“端的好男……好武藝!包姑娘真乃紅顏鐵骨,巾幗不讓須眉也!”
張正道如見天人一般,大聲驚歎道。
而作為那個“須眉”,畢衍卻實在是被眼前這個印象中還有些瘦弱的女孩給鎮住了。
他不禁想起了“招聘”那天,包蘋安隨口問他的那句話。
“練過武術嗎?”
軀乾一碎,那骷髏自然分崩離析,森森白骨滾落了一地。
包蘋安拾起一節最結實的大腿骨握在手中,又撿起了兩條臂骨扔給身後的張正道和畢衍。
她保持著身體朝向微微回縮,右手持著那根骨棒挽了一個劍花,沉聲說道:
“趕緊拿著用,還沒完呢。”
哢啦哢啦哢啦哢啦哢啦哢啦……
隨著密密麻麻的碰撞聲響起,更多的繩索,更多的骨架從雲中降落在了前方。
畢衍粗略一數,那些骷髏足足有著十來具之多!
他也顧不上心中膈應了,也向包蘋安有樣學樣,緊握著那根臂骨橫在胸前,權當是防身的短棍使用了。
一眾白骨紛紛向三人衝來,包蘋安一馬當先,用那手中骨棒左揮右砍,招招直奔那些骷髏的肋骨和脊椎而去,不一會兒就又擊碎了一具。
畢衍有樣學樣,毫無章法地衝著離他最近的骨架一頓亂捅,沒成想卻把手裡的那節臂骨給卡在了那具骷髏的肋骨當中。
包蘋安正欲抽身來救,又一具骷髏卻攔住了她的去路。
畢衍沒了武器,開始快步後退,但這街巷狹窄,還沒退幾步便靠在了一家商鋪的大門上。
張正道也沒好到哪去,很快和畢衍退到了一處,逐漸被行動的骷髏們團團圍住。
包蘋安正以一敵三,盡管她武藝高強,卻仍然沒法及時趕到畢衍和張正道身邊。
眼看著絕境已至,畢衍一咬牙,從懷中的木盒裡掏出了那支點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