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是血的佩莉雙手撐在窗台上,半個身子直接探了出來,懸在半空中,呼喊著傑森的名字。
“快回去!傑森已經不在了!現在的他只是個怪物!”
克諾維沒想到佩莉竟然這麽快就蘇醒了過來,焦急地抬頭對他大聲喊道。
聽見他的喊聲,佩莉低頭看向樓下在原地靜止不動的怪物,不願接受眼前這個比噩夢還要可怕的現實。
“不……不可能……”
喃喃自語的她也許是因為失血後的虛弱,又或者是精神受到了打擊,支撐著身體的手一滑,整個人重心前傾,直接從窗台上翻了出去。
克諾維心中一顫,他看見從半空中墜落下的佩莉,眼中並沒有驚慌,而是流露出濃濃的悲傷。
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那個已經不該被稱作自己愛人的怪物,而在溢出來的悲傷深處,還有一絲解脫的釋然。
克諾維根本來不及思考該怎麽救她,只能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她如折了翅膀的飛鳥般,墜向那個怪物。
她沒有克諾維的自愈能力,只是個懷著身孕的普通女人,不管是墜地的衝擊還是怪物那失控的能力,似乎等待著她的結局都將會是淒慘的死亡。
“咻!”
破空聲突然想起,幾乎要偏頭不忍去看接下來將要發生的悲慘場景的克諾維突然瞪大了雙眼,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只見有數條血肉觸手從怪物那龐大的身軀上竄出,直接纏在了半空中的佩莉身上,止住了她下墜的趨勢。
“傑……傑森!我知道是你!是你救了我!”
反應過來的佩莉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只是淚水還是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樓下。
像是聽見了佩莉的呼喚,其中一條觸手緩緩松開,伸向她的臉頰,輕輕地為她擦去淚水,然後將還懸在半空的她慢慢放到地上。
克諾維目瞪口呆地看著怪物面前完好無損的佩莉,先不說與怪物發生了直接接觸的她沒有像之前那個可憐人一樣直接暴斃,那怪物竟然真的救下了原本必死無疑的她,甚至還做出了如此人性化的動作。
難道,傑森的意識真的還存在?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這個想法,克諾維感到自己的心臟收縮成一團,又立刻劇烈地鼓脹開來,連帶著體內血液的流速也驟然加快。
觸手從佩莉身上松開,縮回了怪物的血肉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她邁動微微發顫的雙腿,靠近怪物,伸出雙手,如撫摸自己親愛的人的臉龐般,溫柔地撫摸著怪物鼓動的血肉。
“傑森,我知道你還活著,你是不會這麽狠心就拋下我和我們的寶寶的。”
像是在回應她細膩輕柔的訴說,怪物發出嗚嗚的哀鳴聲。
“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們會有一個很可愛的寶寶,我們說好要離開萊勒城,找一個安靜的鄉下生活。你說過要給我造一片果園,讓我每年都能吃上你親手種出來的蘋果……”
佩莉再次上前,將自己的臉靠在血肉上,感受著如心跳般的回應。
不遠處的克諾維靜靜看著這妖異中透露出一絲莫名溫情的畫面,大腦有些放空,他已經不知道接下來自己還能做些什麽,但他心裡明白,一旦教會的人趕到,佩莉和傑森迎來的絕對不會是什麽美好的結局。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好像被割裂了開來,感性的一面讓他忍不住想要尋找有沒有辦法可以幫助面前的兩人,
但理性又在阻止他做出不合常理的選擇, 畢竟他的內心深處明白,想要讓因為神墮的畸變變成了怪物的傑森回來的可能性基本為零,不然教會也不會選擇對所有神墮者趕盡殺絕。
與怪物緊緊相貼的佩莉還在低聲訴說著什麽,眼中的柔情沒有一絲減弱,克諾維知道在她的眼中,這個可怕的怪物依舊是她最深愛的那個傑森。
不管最後會怎麽樣,就讓他們享受這片刻的安寧吧。
見怪物一時也不會再做出會造成傷亡的行為,克諾維悄悄歎了口氣,然後抬起頭環顧了一圈四周。
在一開始血腥恐怖的場景和他的警告聲後,周圍的樓房沒有人再敢膽大到繼續湊在窗前看熱鬧,畢竟對於這些在社會底層艱難生活著的人來說,沒有什麽東西比自己的生命更為寶貴。
視線不停地在樓與樓之間的陰影中穿梭,克諾維試圖尋找出那雙在自己不曾注意到的角落裡一直盯著自己的眼睛,但最終他還是一無所獲。
敲門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他為什麽要加劇傑森的神墮?如果他的目標是自己,為什麽他不選擇直接殺了自己?他還躲在哪裡觀察著這裡嗎?
越來越多的疑問在克諾維的腦海中盤旋,他越想越覺得惡寒,敲門人的實力遠超過自己之前的預期,現在看來他明顯是一個強大的能力者,那麽當初他的目的絕不會是殺了自己那麽簡單。
“傑森!”
佩莉突然的驚呼打斷了克諾維的思考,他以為怪物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狂,但抬眼望去後,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於放松了下來,只是一股淡淡的悲傷也在心間開始蔓延。
粗壯的枝條就像剛剛的觸手一般,纏繞在佩莉的身上,只是遠沒有觸手剛才那般溫柔,直接硬生生地將她從怪物身旁拉開。
佩莉不停掙扎著,一隻手使勁拉扯著身上的枝條,另一隻手拚命往前伸出,想要抓住傑森,驚慌與焦急在她臉上交織。
怪物也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觸手再次竄出,飛快地衝向被越拉越遠的佩莉。
就在觸手要與她的手相觸的瞬間, 卻突然停了下來,然後仿佛是被吸幹了一般,迅速變得瘦小,最後消失不見。
無數樹枝突然從怪物龐大的體內鑽了出來,怪物發出痛苦地巨大哀嚎,克諾維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並未轉移自己的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怪物身上的樹枝就像是饑餓貪婪的野獸,竟是在不斷吸收它的血肉身軀,與樹枝接壤處的血肉如同漏氣的氣球,都迅速地乾癟下來,而樹枝卻變得愈發粗壯,上面的枝葉也越來越繁盛。
“不!”
聽著怪物的哀嚎,眼睜睜看著怪物被樹枝吞噬,已經被牢牢拉到遠處的佩莉慘痛地大喊出聲。
只是她的喊聲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樹枝甚至加快了吞噬的速度,怪物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少,樹枝上的葉片變得翠綠無比,仿佛可以滴出綠色的汁液般。
怪物的嚎叫逐漸開始虛弱,身上的樹枝開始聚集,部分樹枝上甚至開始長出白色花朵,密密麻麻的樹枝依舊在瘋狂吞噬著怪物所剩無幾的血肉。
突然之間,已經幾乎看不到身影的怪物發出一聲怒吼,一條觸手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從樹枝的縫隙中直直竄向遠處淚流滿面的佩莉。
佩莉見狀掙扎著探出身子,將全是血跡的手伸到最長。
終於,觸手與她的手碰到了一起。
這一下仿佛終於是燃盡了怪物最後的生命力,觸手在碰到佩莉後,立刻萎靡了下來,任憑佩莉如何哭喊用力,觸手就這麽在她眼前消失不見。
“佩……佩莉……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