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過來的?”

　　瑪妮見瑪貝拉斯一臉困惑，她用手虛抓了幾下自己的臉。

　　“具體情況我也記不清了，其實我以前也和那些瘋鬼魂一樣，沒有什麽意識。我隻記得我一直在遊蕩，然後有一天我突然恢復了清醒，那時就已經在這裡了，又發現你能看見我，我也不知道還能去哪，所以乾脆就留下來陪你了。”

　　“這些話你以前怎麽沒和我說過?”

　　“我當然和你說過啦！只是你以前從來不在意我說過什麽……果然我以前和你聊天的時候你都是左耳進右耳出的……”

　　瑪貝拉斯沒有理會瑪妮的埋怨，她的話讓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沒有在意過的細節。

　　已經變成鬼魂的瑪妮，身上的衣服是一件做工考究的連衣百褶裙，如果仔細看，甚至能發現上面的金屬紐扣上還有精致的雕花，而用來扎馬尾的發繩上面甚至還有幾顆不小的珍珠。

　　雖然瑪貝拉斯沒怎麽見過世面，但也知道這樣的穿著不是一般平民能負擔得起的。

　　而他守著的這個墓園，也就是比亂葬崗好上一點，一般被拉來這裡下葬的，都是些窮苦人家，還有一些則是無人認領的屍體，被死亡社扔來隨意埋掉立個無字碑。

　　所以這裡出現的鬼魂大都是衣不蔽體，穿的破破爛爛的，瑪妮就顯得特別格格不入。

　　我怎麽以前就沒注意到這些呢，瑪妮根本不可能被葬在這裡……不過，為什麽都變成鬼魂了身上還有衣服，難道衣服也有靈魂?

　　有些想歪了的瑪貝拉斯搖了搖頭，驅散掉心中的奇怪念頭，說到底有鬼魂存在就已經很不合常理了，有沒有衣服這種事倒也不必去糾結……

　　“那你到底已經……呃……變成這樣多久了?”

　　瑪貝拉斯斟酌了下措辭開口問道，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畢竟他以為見到瑪妮的時候就是她剛死去的時候。

　　“你是想說我死了多久吧?”

　　瑪妮滿不在乎地說道，然後皺了皺眉頭，開始思考起來，不過沒多久她就放棄了。

　　“我不記得了，不過應該是很久以前了吧……”

　　瑪貝拉斯用手輕輕敲了敲桌面，瑪妮的情況真的很奇怪，她是他見過的唯一能保持清醒的鬼魂，但她又說自己以前也是渾渾噩噩沒有意識的。

　　是什麽原因讓她恢復了清醒?這裡和別的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有我這個能看見鬼魂的人，可如果真的是因為我的原因，為什麽只有瑪妮恢復了意識，其他的鬼魂都沒有變化?

　　而且為什麽她能離開自己的屍體那麽遠?很明顯她是個特例，不然我應該能看見各種各樣的鬼魂在四處亂遊蕩。

　　瑪貝拉斯腦海中浮現出了許許多多問題，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過去的自己是絕不會在意這些東西的。

　　“那你還記得自己原本應該……長眠在哪裡嗎?”

　　雖然瑪妮一臉無所謂，但瑪貝拉斯還是盡量小心地提出問題，而這也是他以前從來不會注意的。

　　“這我倒是有點印象，我家的莊園裡有個很大很大的花園，比你這個小破墓園要大得多。我應該就是被葬在花園的一角，我記得我看見我的母親在花園裡抱著我的墓碑哭得很悲傷……”

　　瑪妮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她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瑪貝拉斯見狀心裡有點慌亂，他沒想到這個問題竟然勾起了她的傷心事，一時之間有點手足無措。

　　不過好在瑪妮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抬起頭笑了笑。　　“說來很可笑，其實我連我的父母長什麽樣我都沒印象了。但我還記得那個大花園，裡面種滿了我最喜歡的鬱金香，各種顏色的都有，看來我生前也是最喜歡那裡，所以我的父母才選擇直接把我葬在了花園裡。”

　　瑪貝拉斯這才注意到瑪妮裙子上面的紐扣，雕著的正是鬱金香，他的父母是真的很疼愛她。

　　“不過沒想到你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啊，竟然能有一個自己的大花園。”

　　瑪貝拉斯試圖轉移話題，他能感覺到瑪妮的情緒還是有些低落。

　　“哼哼，沒想到吧?本小姐在這裡可是屈尊陪著你的，你可要抱著感恩的心……誒誒誒，我還在和你說話呢，你去哪?”

　　見到挺起胸在那裡有些洋洋得意的瑪妮恢復了平常的樣子，暗自松了口氣的瑪貝拉斯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去見見我們的新朋友，如果他和你一樣也是從別的地方飄過來的，或許我們能有機會搞清楚你身上的一些問題。”

　　“問題?我哪裡有什麽問題?”

　　瑪妮一臉不滿地跟了上去，似乎是在賭氣，也不從瑪貝拉斯特意給她留著的門口出去，而是直接從一旁的木牆穿了出去，搞得他無奈地邊搖頭邊關上門。

　　“行行行，你沒問題，你只是個美麗天真的女鬼罷了。”

　　瑪妮沒有理睬瑪貝拉斯，扭過頭哼了一聲，只是她還是很自覺地飄在瑪貝拉斯身後，往那個老頭鬼魂的方向過去。

　　一人一鬼就這樣穿過高低不一的墓碑，來到了他們的新朋友面前。

　　“亞拉漢……亞拉漢……”

　　老頭鬼魂身上穿著一套得體合身的西服，一看就是專門找人量身定製的，胸前別著的胸針異常精巧，樣式也很獨特，像是一雙手組成的翅膀。

　　他的頭髮雖然因為上了年紀已經變得有些稀疏，但可以看出來依舊是打理得一絲不苟。

　　這樣的穿著打扮讓瑪貝拉斯更加肯定，這個老頭的屍體絕對不可能在自己的墓園中。

　　老頭臉上帶著的金絲邊框眼鏡後的眼睛渙散無光，他口中不斷念念有詞，重複著一個拗口的單詞。

　　“亞拉漢?這是什麽東西?”

　　“我也不知道， 他就一直只會念叨這個，和其他瘋鬼魂一樣，我不管和他說什麽他都沒反應。”

　　瑪妮在自己的“同胞”周圍不斷轉來轉去，時不時在他面前揮手，而對方卻對她的動作毫無反應，只是一直自顧自嘀咕著。

　　“感覺像是一個人名，看他的樣子，這應該就是他的執念所在了。”

　　瑪貝拉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沒有像瑪妮那樣嘗試去和對方溝通，經驗豐富的他知道這樣的鬼魂顯然是沒有自我意識的。

　　其實對方的執念到底是什麽他並不是很在意，畢竟他見過太多奇奇怪怪的鬼魂了，他也並沒有想要做一個樂於助鬼的人的打算。

　　說到底，他也只是剛好能看見他們，並不代表著他必須做點什麽。當然，瑪妮這樣的鬼魂是個例外。

　　只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突然出現的鬼魂也許並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畢竟他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他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一會癡呆無神的老頭鬼魂，沒有得到任何反饋的瑪妮也許是感覺有些無趣，飄向了一旁。

　　果然瑪妮能恢復清醒並不是我的原因嗎?還是說她是唯一的特例?

　　見對方沒有任何清醒過來的跡象，有些失望的瑪貝拉斯在心中歎了口氣，就打算暫時不管對方了，畢竟按照他過往的經驗來看，這類鬼魂過不了多久就會自己消失。

　　當他轉過身，想要招呼瑪妮一起回去的時候，瑪妮有些不確定的聲音傳了過來，讓他邁到一半的步子停在了半空。

　　“瑪貝拉斯，這裡的氣味……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