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諾導師也在?”

　　剛要邁開步子的克諾維聽到芬裡西的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他一大早就和驗收隊的人一起來了，嘖嘖嘖，要我說，莫諾先生還真和一般的老板不一樣，他可不只是來裝腔作勢地走個過場，基本上每一處驗收他都會跟著自己檢查一遍，而且還真提出了那麽幾個小問題。”

　　芬裡西走在前面感慨著，跟在後面的卡捷琳聞言則是狐疑地看了看克諾維。

　　“我記得你的檔案上寫著你大學是歷史與宗教系的吧?怎麽你的導師還會來工地驗收?你小子不會是謊報學歷吧?”

　　還沒等克諾維開口解釋，聽見卡捷琳在懷疑自己弟弟的芬裡西先出聲了。

　　“卡捷琳小姐，我弟弟可不敢，也不會騙人，你可別亂說。”

　　原本只是趁機故意打趣克諾維的卡捷琳看到芬裡西一臉焦急的樣子，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我……我也只是隨口一說……”

　　克諾維看了看兩人，忍不住噗嗤一笑。

　　“哥，卡捷琳只是愛開玩笑罷了，況且教會對檔案審查可是很嚴格的，她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雖然是幫卡捷琳在說好話，但克諾維的笑聲顯然刺到了她，惱羞成怒的她在芬裡西面前卻也沒好意思直接動手，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克諾維。

　　“哥，我們現在先去哪?”

　　聽見卡捷琳幾乎要咬碎牙齒的聲音，克諾維連忙轉移了話題。

　　“馬上就到離這裡最近的出入口了，你們做安保工作，那裡肯定是重中之重。”

　　芬裡西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異樣，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腳步。

　　“哥，這些小房子等萊靈河大祭結束就要被拆除掉對吧?不會太可惜了嗎?而且每年都要再重建，也太浪費了吧?”

　　克諾維看著周圍新建起來的一排排小木屋，有些奇怪地問道。

　　“萊靈河周圍本身都屬於教會自然保護區的范疇，實際上是不被允許搭建任何長久性建築的。而且你也應該看到了，這些都是簡易的木板房，哪怕到時候拆除了，也可以回收再利用，並不會浪費多少。”

　　一說到和自己工作相關的話題，芬裡西立刻是打開了話匣子，他和幾個路過的工友打了打招呼，又繼續說道。

　　“其實這其中還有很多……嗯……利益糾葛。”

　　芬裡西說到一半停了下來，轉過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卡捷琳。

　　“怎麽了?”

　　感受到視線的卡捷琳皺了皺眉頭。

　　“哥，你不用在意她，繼續說吧。”

　　克諾維立刻明白了芬裡西為什麽話隻說一半，顯然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對於教會成員來說可不會是什麽好話，所以他才會有所顧忌。

　　不過卡捷琳的軍隊本身就是教會中比較獨立的存在，這些行政事務和她並無瓜葛，而且從他之前偷聽到的對話來看，卡捷琳對教會顯然並不是那麽愚忠。

　　得到克諾維肯定回答後，芬裡西這才繼續說下去。

　　“萊靈河平常其實也有挺多人的，只是萊靈河太大了，這些人分散開來了，每一片地方的人流量其實也不大，這就很不適合長期的商業發展。”

　　“不過萊靈河大祭的時候就不一樣了，一年中也就新年祭典可以和它一較高下，那一天整個萊靈河畔都可以說是人擠人了。克諾維，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偷偷帶你去的那一次吧?要不是我力氣還算大，

可以牢牢抓住你的手，不然我們兩估計都要被人群衝散了。”　　克諾維點點頭，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不過對於當時的熱鬧場景他還是有所印象的。

　　“這一筆支出對教會來說其實……還是挺大的。不過我之前也和你說了，這些木板房都是可以回收的。”

　　“所以，教會會靠回收這些木板?減輕自己的財政支出?”

　　芬裡西聽到克諾維的話，卻搖了搖頭。

　　“你想得太簡單了，教會何必要如此麻煩?回收的工作還是由中標的公司負責的。”

　　“既然給了建築公司回收建材的機會，那麽自然而然招標價格就會下降，教會的財政支出就會少很多。”

　　“而且，建築公司在回收後……嗯……還會給教會一筆……捐款。”

　　芬裡西偷偷扭頭看了一眼卡捷琳，見她根本沒在聽自己說話，而是在看風景後，才低聲說道。

　　“這筆錢自然不會全部出現在明面的帳目上，只有一小部分會正常入帳，絕大部分都會被一層層……這一來一去，你也能明白了吧?”

　　克諾維終於反應過來，不過他還是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可是哥，照你的說法，這中標的公司看樣子根本賺不了多少錢啊?那怎麽還有那麽多公司上杆子來投標?”

　　他可是還記得拍畢業照那天莫諾提到中標的事可是很滿意， 但聽芬裡西說的，這似乎是個冤大頭的活計?

　　“小了吧，格局小了吧。”

　　芬裡西笑了笑，用手指了指那些小房子。

　　“這些房子都是給誰用的?”

　　“城裡的各個商家。”

　　“沒錯，那一天不但是個可以狠狠賺上一筆的日子，更是一個很好的宣傳機會，哪怕這裡的單日租金幾乎可以在城裡稍微偏點的地方租一個月小店面了，但每年還都是會被搶破頭。”

　　“能中標的，一般都不會是小公司，而他們的目標客戶，自然也不會是一般民眾……

　　“我明白了，對於他們來說中標這個工程，既可以和教會內負責政府工程招標的人牽上線，也可以趁機發展自己的潛在客戶，能在這裡擺攤的，多少都有點實力。”

　　克諾維恍然大悟，芬裡西也點了點頭。

　　“是的，所以莫諾先生才會那麽開心，這可是一個加快公司發展的好機會。”

　　“哥，你知道得還真多。”

　　“嘿嘿，你哥我哪懂那麽多，我就只會賣力乾活罷了，這些話都是我從別人那裡聽來的。”

　　就在兩人交談，一人神遊的過程中，三個人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出入口，抬眼望去的克諾維立刻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一頭銀發的莫諾背對著他們，半蹲在地上俯身檢查著出入口旁的柵欄。

　　剛聽完芬裡西說的話的克諾維，看著自己一直以來十分敬重的老師，心中難免有些古怪。

　　這就是狼狽為……啊呸……官商合作的典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