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將軟鞭嚴肅豎於眼前,比劃著唯心尺度,像極了王國落寞後極端忠誠的絕地武士,捍衛破敗的尊嚴。
可怖氛圍橫跨實驗室,深邃如遊蛇般舞上洛琳娜的四肢,氣流殘留著她艱難的呼吸,頌唱一首沒有主旋律的挽歌。
狂怒從她骨髓中倒鉤出來,燃燒出永不漲落的熔火,朱唇皮開肉綻,黑色明眸中的狂熱如刀子般疾掠。
但亦僅此而已。
卡倫撿起袋子,指尖輕撫過表面,竟不由自主將其滑到洛琳娜臉上,遮掩她瞳孔熔火,隻為她留下神清氣爽。
“你真是朵絕殺的紅玫瑰,他在她耳邊誇獎:“你好讚呀,我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的那種。”
“呵呵。”她不屑,怒潮蔓延潔白的臉頰與頸脖,青脈凸起到近乎爆裂,病態出比雷鳴電閃後更陰沉與危險的瑰麗。
但是卡倫就喜歡她的怒,心底甚至湧現出一股聲嘶力竭的殘忍快意,手中軟鞭凌駕著邪異傲慢,用麻到骨髓的力量,開啟節奏。
濃墨重彩遊刻出浪漫主義,節奏翩翩起舞,震膽發聵,有序製造漸變強的奇妙音符。
每一分用力,都恰到好處的冷酷,痛入靈魂但並不致命,猶如上帝揮動長鞭,驚撻起滔天巨浪,只有芬芳馥鬱的血花在空氣中不停綻放,幽幽黑暗如泣如訴的痛語著麻木。
洛琳娜的眼瞳瞪得滾大,諦聽八方的玲耳填滿所有天籟,怒火向恥辱延伸,又被怒與恥授予全新分歧,苦鹹的汗水顫栗,甘之若飴的貪慕引發更多矛盾的倒影。
軟鞭引發萬古如一的轟鳴,恰如流星撞碎天棚,刺痛扎入神經中的每一個點,蔑視與諷刺埋下一萬發鞭炮。
血花飛濺,皮開肉綻,給卡倫味蕾帶來最巔峰享受,那沉重的暴怒、朽爛的恥辱、冰冷的殺意,伴隨著狂湧的戮浪升起,在精彩絕倫的鞭痕中一目了然。
“跪下。”
他取下她的黑紗,和藹命令。
她沒有遵循命令,反而用血癌般的左眼蔑視,貪婪扭曲成畸怪願景,撕裂的癲笑奏響鄙棄盛宴,聲音如被深淵吞沒的黑日:“你會跪在我的腳下,一定會。”
不屑在卡倫瞳孔騰起,焦暈擴散到整顆眼球,聲音粘稠富有魔鬼的蠱惑人心,是毋容置疑的傲慢。
“呵呵呵....”她同樣不屑,嘲弄他的無能,笑聲越來越響,仿佛一千位墮落天使用重惡釋放撒旦的歡愉。
她發聲了,但狂笑不止,鮮血溢出紅唇,理應如此。
憤怒的卡倫想看她....跪下。
可是她呢?她血啟朱唇,窒息所有苟延殘喘,無聲飄落出起源於太古莽荒的文字,如毒藥般彌漫於空氣中,是為....跪下。
他看懂她的文字。
“放肆。”他說。
“聒噪。”她回。
卡倫用力握了握軟鞭,腦子突現一個絕妙的主意。
“你殺死過我一次,但永遠不可能殺死我第二次,我專門為你而回。”洛琳娜見他停止,貪婪地注視著,她笑容的上氣接他沉默的下氣,交替有序的呼吸。
卡倫松鞭,輕捋她的秀發,將粘稠白發一根根理順,眼中的深情比春意盎然更有詩意。
鞠躬,手心緊貼她的手心,抬起她的左手放於自己額頭,是禮儀中的“阿斯克”動作,代表風度翩翩的紳士與端莊典雅的淑女。
洛琳娜知曉阿斯克動作,所以笑容凝固,略顯困惑。
卡倫露出迷人的微笑,
嗓音刹那而渾厚,仿佛每一個音調都刺入靈魂深處:“親愛的。” 洛琳娜愣了一下。
卡倫吻住洛琳娜,享受她的困惑。
該用怎樣的文字去形容這溫柔一吻?洛琳娜不知道,心裡卻很是欣喜,就像月亮回到湖心,野鶴奔向閑雲。
月亮只有一個,溫柔也是,因為只有孤獨患者,才能與星空相談甚歡。
她心疼撫摸她在他身上造成的槍傷,用畸零可怖的嗤笑埋葬所有暴戾恣睢,猙獰的臉上痙攣出猩紅溫柔。
玫瑰不管怎麽冷酷,都難掩擁繁複轇轕的蓓蕾,即使在泥土裡腐爛的枯萎,終會被死亡賦予新生。
紅玫瑰在他們舌尖欣喜顏狀地綻放,蕩出花苞繁茂的動亂,鮮血在嘴中起舞,每次跳動都在釋放萬籟俱寂的壓抑,瞬間沸起的花火直達天心。
那種滋味在她夢裡三年,他好讚呀,她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的那種。
終於。
她“跪”於溫柔中,投出孤獨的殘影,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余燼燎在柴上,微火照亮哀歌,他負傷泳過冥河,采下紅玫瑰贈予她,隻為吻住人間。
但是,對於紅玫瑰來說:
得不到,叫矜貴。
得到手,叫攻心。
用虛假溫柔摘下紅玫瑰,收獲盆滿。愛遠比殺更有快感,因為無望裡會誕生荒誕幽默,絕望處會生出希望噱頭,幽默的噱頭才是戲劇與張力之界限。
最是難消溫柔鄉,不僅是男人如此,女人也一樣,洛琳娜終究還是下跪了,所以....
噗嗤!【紅狼的白刀】刺入她的心臟,旋轉一圈又一圈, 挑動她的痛覺神經和他的興奮衝勁。
國王鞠躬,僅為殺人。
砰!
滿腔余音驚喜白日夢,甜蜜的夢境領域破碎了。洛琳娜低頭呆呆看著,原來是虛假的溫柔,她僵硬抬頭。
他嘴角揚起,如鋒利短刃,像惡魔的得意,像是天使的負疚,但其實是正義的局長。
“一個耐人尋味的怖笑。”她想。
憤怒在靈魂深處蠕動,霹靂閃電劃過心底黑暗,她理解自己的謝幕,是死亡點綴了溫柔。
【紅狼的白刀】開始生效,她要死了,死於妙不可言的美夢。
她本該被憤怒遮蔽雙眼,但她沒有,顫巍巍抬起左手,猛然刺入自己的左眼,硬生生從中挖出一枚漆黑的子彈,淡漠提醒:“巴伊科最強大的地方是眼睛,最大的弱點也是眼睛,他被排斥反應困擾,實力十不存一,後天深夜,在圖書館附近,他將完成最後的移植嫁接儀式,記住....”
“只有死亡才能擊碎風暴。”
卡倫沉默了一下,隨後微微一笑:“謝謝你。”
“好好活下去,等我從死亡裡回歸,我會再來找你,哈哈....”
她撕心裂肺模糊一張臉,像地獄第十九層的病者,嘲弄無藥可治的天堂,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叮囑道:“親、愛、的!”
洛琳娜的身體開始瓦解,散成一團死霧飄散,只有衣服掉地。
卡倫靜靜擦拭槍托,一共擦了九次,每一次都細致無比,他發誓一定要讓她跪於他。
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