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塔格沙漠,老舊的使徒列車獨孤前進。
上一次,列車抵達了黑市。
這一次,列車要跑到盡頭。
月亮鑲嵌沙漠,輝光像瀑布一樣在車廂表面匯聚成向上流淌的冷霧,轟鳴車響悶聲滾滾。
暴雨倒幕,擊打車底,夢幻紫雲撐起鐵軌好似浪海,數不清的璀星翻湧,從沙裡緩緩升起。
越靠近米斯卡德,離月亮就越近,世界顛倒了,起伏不定的月浪星海亦如卡倫的心情,他凝望著車窗,亙古黑暗的陰影揮之不去,怪異鴉鳴不絕於耳。
“少了點東西。”他想:“會是什麽呢?”
他當然知道是什麽。
少了狂風與雷霆的洗禮。
因為阿龍索死了。
咯吱咯吱....列車漸行漸緩。
到站了,使徒列車的終點。
米斯卡德位於一個極為偏僻的地方。下車後,卡倫騎著駱駝一路向北大約一小時才抵達。
軍方早已在此扎好大本營,橫跨入城大道的軍隊組成陣列,如一座士氣高漲的堡壘,二十余架天鯨掃著大燈,在圓月的懷裡周旋,即將拔星追月的征程。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滿目兵戎,帝國橫掃天下、難嘗一敗的鐵騎,卡倫終於親眼目睹了,也看到了那位紅發飄揚的戰無不勝之手。
她看過來,認出了卡倫,上一次的失敗令她難忘,她平穩地打著手語,金眸沉默地燃燒。
“你好。”羅塞塔以為卡倫不懂手語,笑眯眯地替她翻譯,同時說道:“我們等你很久了。”
卡倫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羅塞塔,氣息平穩內斂,推測實力更勝費爾南多一籌,是一位正值巔峰期的鉑金強者。
“久等了,我會手語。”卡倫微笑著打手勢。
她朝羅塞塔點點頭,羅塞塔隨即一邊說一邊作手語:“米斯卡德有一層奇異的次元屏障,我們雖然能看到裡面的場景,但沒有用,屏障能將來自外部的攻擊轉移到空間裂縫裡,我們的火力打擊不起任何作用。”
“前兩次戰役我們進入米斯卡德妄圖強攻,結果被關門打狗,一敗塗地,這次我們改變了策略。”
“由一群極限單兵偷摸潛入城池,找到次元屏障開關的位置,然後關閉它。”
“任務九死一生,希望你能活著回來。”羅塞塔親切地拍了拍卡倫的肩膀。
視線投向巨大圓月中央的恢宏巨城,幽藍的異次元屏障像海市蜃樓一樣搖擺起伏,像正在凝聚的波浪。
卡倫感覺一陣發麻,移開了視線,低頭揉著酸痛的眼睛,鮮豔的紅發似乎近在眼前,他甚至聞到了發香,他再一抬頭,看見她遞來一根女士項鏈,吊墜由中心對稱的一黑一白兩部分拚接,看起來像天平的秤砣。
“城裡充滿罪穢,項鏈能保護你不受汙染。”她打著手語,像沉默的舞蹈家:“活著回來。”
“謝謝。”卡倫回以手語。
一支穿著防護服,裹得嚴實的行動小隊邁著正步走來,領頭男隊長黃金級實力,他和善敬禮,手臂揚起時,卡倫突然看見他的手腕處縫有一圈黑線。
“黑線?洛琳娜?”卡倫反應過來,她怎麽混入軍方的?洛琳娜半眯一隻眼睛,朝卡倫俏皮地眨眨眼,兩人頓時心照不宣。
“時間不等待,出發吧,年輕人。”羅塞塔拍拍手,天鯨降落。
透明的次元屏障將米斯卡德完全籠罩其中,冒然踏入會被空間夾縫撕成碎片,
軍方費了很大勁才從城市最中央強行開辟一條入口,將由天鯨以空投的方式,將敢死隊送入城。 眾人縱身一躍,被撕裂的屏障口子仿佛地獄之門,將他們吸入其中。
她和羅塞塔在直升機裡目送著敢死隊,隊伍的一舉一動都將傳回天鯨。
綺壯魔幻的城市風光盡收卡倫眼底,月石、星鐵和古文扭合在一起,十八芒星法陣鋪展開來。
陣中的雕像鱗次櫛比,它昂著猙獰的巨首,又被輝月之光奪走真容,百米身軀層層旋上,焚天燃地的棕火鎖於正中,綴成它的紗簾。
卡倫落地,手觸摸到銀斑點點的地板,忽然聽到一聲慘叫,他回頭看去,敢死隊的其中一位隊員抱著腦袋,撕心裂肺的狂吼,身體迅速消融成血水,隊員是白銀十星的法師,但此刻毫無反抗之力。
洛琳娜一劍殺掉了隊員:“他的防護服在跳落時破損,所以他被汙染了,都把防護服穿好,衣服能保證我們擁有三小時正常心智,三小時內如果不能完成任務,我們的下場與他一樣。”
“汙染?”空氣裡彌漫著熟悉的味道,卡倫起身,覺得自己沒啥感覺,是因為啞巴的項鏈嗎?
不,不是。卡倫聞著熟悉的味道,又看向城市中心的那尊巨大雕像,心臟猛然一跳,他知道那是什麽了。
世人愚昧,不知道它的真實身份,隻得用雕像來稱呼它,但繼承了它力量的卡倫知道,它很可能是世間唯一的傳說之龍——狄龍·奧雷利亞諾。
整個米斯卡德遍布狄龍·奧雷利亞諾的聖腐汙染,或許是因為它用吐息汙染了月亮,那十八芒星法陣的作用卡倫不得而知,但多半與聖腐有關。
“西邊有敵人過來了。”耳麥裡傳來指揮聲,羅塞塔和她在天鯨直升機上俯瞰全局,強大的魔網定位讓他們即使相隔千公裡,都能耳麥對話。
“往東走!”洛琳娜下令,眾人緊隨其後。
“等一下。”卡倫製止了洛琳娜:“不能往東,只能往西。”
他腦子裡有米斯卡德的完整地圖, 深知東、南、北三個方位有多麽危險,一路上都是魔法陷阱和隱藏暗處的詭異,恐怕只有死神能過得去。
西部雖然有敵人,但沒有陷阱和詭異,明的硬仗總比暗的軟仗安全。
“你被汙染了嗎?”有隊員不滿道:“西邊有敵人,我們要盡量避戰。”
“相信我。”卡倫真摯道。
“往西走。”洛琳娜對卡倫無條件信任,更改命令。
敢死隊陷入遲疑,直升機裡的羅塞塔眉頭一皺,說到底他們前兩次大敗而歸,幸存者都沒幾個,對米斯卡德的了解真沒持有地圖的卡倫多,一時間也拿不準卡倫是瞎指揮,還是胸有成竹。
羅塞塔把事情告訴啞巴,將決策權甩給她。
“聽他的。”她比手語,上次她敗於聖腐龍息後仔細調查過,覺得龍息的癲狂感與米斯卡德的汙染有些許相似。
不過畢竟是在魔網,未能親身經歷,所以她也沒想到聖腐龍息就是汙染,隻當是某種強大神秘的禱告,她覺得像卡倫這樣的人物,不會做荒唐的決定。
有啞巴的命令,羅塞塔也不再遲疑,當即下令:“往西走,準備迎戰。”
眾人得令迅速掏出武器,卡倫抽出白刀,直視前方。
滋滋滋....耳麥失靈。
汙染濃霧鋪天蓋地,完全遮擋住直升機的視線,再也看不到米斯卡德內的情況。
大地顫抖,兩尊十幾米高的魔像手握粗獷巨錘,背負大弓,拖著古老神秘的鐵女棺材緩慢行來,幾十米長的黃銅鎖鏈崩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