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昆頓摧毀米斯卡德、擊殺無名之王時,啞巴便心生疑惑,沒弄明白使昆頓振動的巨額能量來自何處,現在明白了,就如帕夏自己所說,源能來源於另一個世界,來源於魔網。
魔網是帝國明面唯一的十級權限裝備,它既是訓練極限單兵的虛擬世界,又是軍方的定位系統,更是科研部的超級計算機,總之功能複雜。
具體有多複雜呢?啞巴其實也不知道,魔網本身又劃分為一至十級權限,她目前的權限為六級,比卡倫高一級,對魔網的了解僅限於此,更高級的功能她就不知道了。
比如,帕夏現在所展現的權限明顯超越六級,起碼啞巴從來沒聽說魔網有源能輸送功能,她有些不懂,作為虛擬世界的魔網,怎麽能輸送源能呢?
她想把這個發現告訴卡倫和洛琳娜,不幸的是,她不會說話,想用手語表達,但在坐標光屏的判定裡,卡倫和洛琳娜根本無法理解她的手語動作,隻得作罷。
該怎樣做才能逆轉局勢?啞巴繼續思索,她記得帕夏研發了一套特殊的思維操控系統,她曾用此系統“化身”天融追擊狄龍。
帕夏現在戴著魔網頭盔,很可能正在使用思維操控系統讓自己與坐標光屏鏈接,讓自己變成參考系的一部分。
如果能進入虛擬魔網,擊殺帕夏的意識,那麽坐標光屏自然會失去控制。
但問題又來了。
首先,這次出門,啞巴沒有攜帶魔網頭盔。卡倫是臥底,碰都不敢碰頭盔,自然也不會帶。洛琳娜一介群眾,沒有官職,更不可能有頭盔。如何才能進入魔網呢?壓根無法進入魔網。
其次,聖山是凡界、天堂與地獄的夾縫空間,帝國構建的魔網沒有囊括此地,魔網不會生效,但帕夏偏偏能使用魔網,就很詭異。
“不陪你們玩了。”帕夏停止了激光衝擊,卡倫、洛琳娜、啞巴三人勉強頓住身形,傷痕累累。
帕夏抬起一隻手,身體湧出流光型的棕色液體,一點點覆蓋她的全身,將她凹凸緊致的身材體現得淋漓盡致。
卡倫目不轉睛,不是觀察帕夏妙曼的身材,而是看著覆蓋她的流光液體,因為那是液態聖腐。
“你將聖腐覆蓋自己全身,不怕被汙染嗎?”洛琳娜不解道。
“當然怕,半神都因聖腐步入癲狂,我自然也會被汙染,我嘗試了無數種方法,始終不能解除聖腐的汙染,最多免受一段時間不被侵蝕。”帕夏淡道。
“但是,我很快就不用被聖腐汙染困擾了。”帕夏話鋒一轉,撫摸著自己的液態戰衣,手臂有些顫抖,明顯在抵抗癲狂,她抬頭直視卡倫,冷漠道:“奧雷利亞諾的聖腐印記在你手上吧?”
卡倫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想要解決癲狂汙染,只有兩種方法,第一種,要麽實力不遜於奧雷利亞諾。”說著,帕夏指著殘劍:“聖山到處都是聖腐,而殘劍只是普通材料打造的劍,但劍的主人太強大了,殘留於劍身的力量讓殘劍承受了無數年聖腐侵蝕亦隻只是生鏽而已。”
洛琳娜聞言有些明悟,她不受癲狂汙染的影響,聖腐於她就像空氣一樣正常,是因為曾見到那條大蛇嗎?
“第二種,那就是持有‘奧雷利亞諾的聖腐印記’,我原以為印記刻於狄龍·沙維爾,但我把‘莉菲爾的戒指’放入狄龍肚子裡時才發現,它所擁有的只是普通聖腐印記。”
“唯有持奧雷利亞諾的聖腐印記才能走完黃泉路,
當然我說了這麽多你們也不懂,因為你們連黃泉路是什麽都不知道。” “身懷至寶,卻不自知,奧雷利亞諾的聖腐印記、魔環、亡語非我莫屬!”帕夏手端坐標光屏,液態戰衣蠕動著凝聚為龍的形狀,她龍化了,變成了龍女。
熾熱的聖腐龍焰噴吐而出,濃鬱的癲狂汙染鋪天蓋地,卡倫和洛琳娜不怕汙染,只會承受龍焰的高溫灼傷。
但啞巴怕聖腐啊,當龍焰淹沒啞巴時,她脖子掛著的吊墜四分五裂,恐怖的癲狂汙染幾乎瞬間摧毀了她的理智。
破妄金瞳黯淡了,就像風中搖曳的殘燭,啞巴支撐不住,她感覺自己腦子裡全是漿糊,意識一點點模糊。
“由真神親自創造,超越終極武技的神級劍術,被譽為劃過天穹的流星,原來竟是浪得虛名?流星劍術,不過如此!”帕夏不屑道。
意識模糊的啞巴聽到嘲諷,心裡怒火中燒,她接受自己的弱,但無法接受別人說流星劍術弱,劍客被人說劍法垃圾,無疑是最大的悲哀。
但是她又有什麽辦法呢?她們又打不過帕夏,勝者為王,勝利者說什麽都對。
“如果能拔起殘劍好了。”啞巴想,她有一種預感,只要能拔起殘劍,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可惜拔不得,現在的她別說拔劍,靠近殘劍都做不到,眼皮逐漸閉攏。
“××××。”
卡倫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啞巴心裡,那不是修利語,而是另一種與修利語發音類似的語言,她聽不懂那種語言,但它仿佛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衰竭的意識爆發前所未有的潛能,一時半會竟讓啞巴抵擋住了聖腐的汙染,破妄金瞳再次綻放燭火。
見啞巴恢復清明,卡倫心裡略微松口氣,亡語既然能強行點燃生命的蠟燭,自然也有強化意識的能力。
不過也只是暫時抵擋,聖腐依然存在於啞巴體內,不想辦法解除的話,她終究會意識湮滅,成為死人。
帕夏雙手顫抖不止,轉過身撫摸莉菲爾的臉蛋,激動道:“親愛的莉菲爾,你聽到了嗎?那是能讓你復活的聲音,很快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這時候,洛琳娜臉上忽然閃過一抹古怪,她看出了一絲端倪,莉菲爾分明只有一具空殼,靈魂與意識皆無,而卡倫的亡語只能點燃意識,就算帕夏搶了卡倫的亡語,那也不能復活莉菲爾啊!
“難道帕夏不知道亡語分三部分?”洛琳娜突然想道。
能模仿亡語創造出修利語、被冠以“萬感勳爵”的帕夏居然不知道亡語分三部分?洛琳娜感覺不可思議,有種不相信的感覺。
但如果帕夏真的不知道亡語分三部分的話....
洛琳娜想到一個辦法破局。
帕夏現在的模樣活像一位戀屍癖患者,看得三人一陣異寒,她回身,冷漠道:“魔環、亡語、奧雷利亞諾的聖腐印記,我所需要的東西全部集齊了,是你自己教出來我給你留全屍,還是我把你送上實驗台,一點點研究出你的記憶?”
兩種選擇都是死,第一種立馬死,沒有痛苦。第二種晚點死,但要經歷慘無人道的折磨。
“你這麽想復活莉菲爾,那我幫你復活好了。”洛琳娜接話,俏臉布滿寒霜,冰冷地著口吐亡語。
帕夏愣了一下,不太確定地問道:“你說得是亡語?”
她一直以為亡語只有卡倫所掌握的那種,她尋找魔鬼就是為了得到金蘋果,修利語根據那種亡語所創,包括思維操作系統也是。
亡語為魔環附加靈性的操作與啞巴通過魔網將意識附加於天融的操作,其實有很多相似之處,因為修利語與思維操作系統的創作理念本就是為了模仿亡語的功能。
帕夏一下沒反應過來,沒明白洛琳娜此舉的意義,但卡倫卻眼睛一亮,他明白了洛琳娜的計劃,趕緊趁機口吐亡語。
兩大亡語的目標是莉菲爾,莉菲爾沒有被坐標光屏限制,他們要復活莉菲爾,奴隸莉菲爾。
坐標光屏確實強大,但帕夏犯了一個大失誤,她為了與卡倫三人對話,沒有更改聲音的參考系,因為若是改了,聲音頻率就會發生變化,她就聽不見了。
正是這個失誤,讓洛琳娜和卡倫抓住了機會,完全詮釋了什麽叫反派死於話多。
當兩大亡語的指令傳到莉菲爾時,她的手指微微抖動,死氣沉沉的瞳孔轉到眼睛正中心,目不轉睛地盯著帕夏。
“莉菲爾?”帕夏懵了。
莉菲爾蹭一下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拍向帕夏。
帕夏手裡出現一面盾牌,但不知名的盾牌竟在莉菲爾一掌之下碎成粉末。
“哇嘔....”
帕夏身子都凹進去了,眼珠布滿血絲,嘴裡鮮血四溢,坐標光屏失去控制,一閃一閃。
“趁現在!”
隨著坐標光屏失控,卡倫一馬當先,洛琳娜和啞巴緊隨其後,爆發最快的速度聯手打向帕夏。
仗著瞬間移動的速度,卡倫的風暴熾夢無視液體戰衣的防禦,貫穿了帕夏的心臟。
但帕夏卻沒有死,操控液態戰衣眨眼包裹住卡倫,同時舒展噴射出幾百道尖刺。帕夏很聰明,她知道卡倫有第六感,所以真的只是包裹卡倫,沒有製造任何危險信號。
她此舉的目標也非常明確,就是拖時間,硬拖。只需要一個短暫的緩衝時間,便能重啟坐標光屏。
卡倫輕而易舉地突破包裹,但終究耽誤了幾幀時間,那個時間很短很短,哪怕洛琳娜不怕死,任由尖刺貫穿自己,但終究被減緩了速度,無法阻擋帕西重啟。
關鍵時刻,啞巴發力了。
不管帕夏怎麽拖時間,啞巴破妄金瞳早已看穿了一切,她飛躍一滑,雙劍閃過,劍光重疊,再次落地時,身後的帕夏人頭落地,第二次殺死帕夏。
但帕夏死了嗎?沒有!她被啞巴殺死過一次,本就是亡者,死人又怎能再死一次呢?
帕夏的人頭飄起,往自己身軀飛去,但路走一半,魔環怒氣衝衝地來了!十個魔環一下接一下,好似發泄迷路的怒火,將人頭與身體砸成兩攤黏液。
啞巴仔細觀察,帕夏確實是死人,破妄金瞳不會看錯,那帕夏為什麽依然像活人呢?
地面的兩攤黏液仍在蠕動,不斷靠攏,莫名讓啞巴想起了仿生亡者,二者都是液體,且都擁有無限源能。
仿生亡者的無限源能來源於罪神,帕夏的無限源能來源於魔網。
“不,不對。”啞巴像是想到什麽,茅塞頓開,仿生亡者用懺悔之淚作中轉站接受罪神的源能,而帕夏也應該有一個東西作中轉接受魔網的源能。
那樣東西,就是液體戰衣!
師父捎來暗鴉告訴她:被帕夏帶走的魔網權限已損壞。
其實不是損壞了,液態戰衣像一個信號擴充基站,偷取魔網的信號並儲存起來,所以她才能將魔網帶入聖山使用。
弄明白後,啞巴連忙打手語提醒道:“摧毀她的液體戰衣,她就不攻自破。”
“沒問題!”卡倫釋放了“風暴立誓”,強大的壓製效果讓所有人動彈不得,靜靜觀摩。
狂風湧動,雷霆轟鳴,萬千閃電分裂成枝丫狀,強烈的源能波動不斷凝聚,三分鍾後,十千米范圍內迎來超越天融的劇烈衝擊。
啞巴和洛琳娜掩目低頭,不去看晃得傷眼的強光。
大地灼熱,飛沙走石,煙霧久久不能散去,卡倫用魔法刮起一陣清風,吹出一片空地,帕夏已經沒了蹤影,估計死了吧?
“咦?”卡倫、洛琳娜、啞巴皆是一驚,因為莉菲爾沒死。
莉菲爾偷襲完帕夏後,卡倫和洛琳娜的後續指令是原地待命,所以她一直愣在原地。
“什麽鬼?”卡倫驚了,他剛才準備把莉菲爾一起殺了,結果風暴立誓居然沒有殺死他?
卡倫確定剛才風暴立誓打中了莉菲爾,她沒有任何防護手段,但莉菲爾依然活著,她的肉身得有多強?怪不得能一掌把帕夏的護盾拍成粉末。
突然,莉菲爾腳下出現一個黑洞,她墜於洞中,失去蹤影。卡倫和洛琳娜催動亡語,想把莉菲爾拉回來,但沒有反應。
“看來帕夏也沒死。”卡倫無奈道。
也對,如果這麽輕易就殺死帕夏,那她也不是萬感勳爵了,此戰能贏,全靠帕夏太浪了,給了一個翻盤點,不然後果很嚴重,擁有一萬種靈感的功勳爵士,果然恐怖如斯。
想到這裡,卡倫有些憂慮,他特別想知道,帕夏將自己邊緣客的身份告訴了誰。
“別想太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在你身邊呢。”洛琳娜安慰道。
卡倫收起憂慮,擔心也沒什麽用,他轉過頭想看看啞巴,她體內的聖腐沒有解除,用亡語強化意識抵擋能擋一時,當不了一世。
只是卡倫剛回頭,一抹溫熱湧入嘴角,洛琳娜吻了上來,就像上次那樣,只是這一次她不想吻手。
卡倫懵了,不是,你這樣吻上來,我很難辦事啊,旁邊還有一個人看著呢,他想脫吻,但黑鞭竟將他倆的腰間綁住。
啞巴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咿呀呀的聲音,一時間竟忘了自己不會說話,又想起自己聽不見,甚至不能聆聽他們的纏綿。
她閉上嘴,默默離去。
除了走還能幹嘛呢?卡倫傳來過的心裡情緒是開心,而他倆看起來確實很不錯,起碼比她這個聽不見、講不出的殘疾人般配。
師父總說,這世無緣,不必再等,所以甚至沒有給她取名,卡倫給她取名為貝斯·特爾,但在那之後從來沒喊過這個名字。
她走在下山的路上,原本被壓製的癲狂聖腐一點點侵蝕,仿佛在詮釋洛琳娜比她更合襯。
當她喝下那瓶甄心之淚時, 就像染上無解的藥癮,又如小朋友打鬧般幼稚。
大腦逐漸模糊,破妄金瞳緩緩黯淡,啞巴摔倒在地,任由聖腐侵蝕意識,眼皮一點點閉攏。
視線失焦的最後幾秒鍾,她似乎看見了一位拄著手杖、懷裡躺著一隻小白貓的銀發金眸老者信步走來。
啞巴認識那位老者,當初就是他搖著鈴鐺,將自己從死亡裡帶出來,他的眼睛還是那麽熟悉,就和自己的金瞳一樣。
“淪作嘉賓的感覺如何?想對他說話,講不出。想聽他真正的聲音,聽不見,真是可憐。”老者笑道,聲音傳入啞巴意識。
啞巴拳頭捏緊了,要說她心甘情願嗎?當然不可能,但她又有什麽辦法呢?她真的好想說話,好想聽見聲音,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想穿越時間,回到起點,放棄修煉流星劍術。
“修煉流星劍術之人,丟失兩感、天生不全,就像那把殘劍,雖然強大無比,但終究是殘劍。”老者緩緩說道:“想說話嗎?想聽見聲音嗎?我可以幫你,讓你成為一把真正的劍,戰無不勝之劍。”
啞巴眼睛瞪大了,仿佛再問老者:你是誰。
“我呀,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一位很有名的商人,你可以稱呼我為....”老者金瞳燃起火焰,淡吐兩字:“魔鬼!”
啞巴顫巍巍地爬起來,她自然聽說過魔鬼的大名,神話傳說裡最偉大的商人,隻賺不虧,每一個與他做交易之人皆沒有好下場。
“那麽,準備好與我來一場交易嗎?”魔鬼的眼裡眯成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