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又一個打擊

　咕隆……

　西蒙似乎能聽到自己強行咽下唾液的聲音，因為他感覺船上似乎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每個人都保持著死一般的沉寂。

　饒是他們都是有多年經驗的海軍，眼前這一幕也足以讓眾人說不出一句話來。

　染著落日余暉的海面上，此刻卻是觸目驚心——方圓近三公裡的海面上，到處都是碎布、船板，以及零零散散的浮屍。這些人或俯或仰，膨大的身體開始將衣物撐了起來。天空中十余隻海鷲在盤旋尖嗥，時不時有膽大的飛撲而下，啄上兩口然後又馬上飛起，不過幾個回合就將屍體撕咬得血肉淋漓。

　西南方向僅剩的一艘商船上面，黑壓壓的人擠在甲板上，往這邊大聲呼喊，看來這就是幸存的船員了。

　讓所有船員震驚的是，那艘商船桅杆頂端掛著的是希爾的雙色旗，海面上同樣有好幾幅雙色旗在漂著。

　這一幕，讓西蒙回想起去年頭種月時，在火雞島東北方，離這裡大概六七十公裡的地方，希爾和艾特聯合艦隊與第二白沙無敵艦隊就在那裡決戰。剛開始時是兩支艦隊在決戰，接著雙方越來越多的艦隊趕來支援，最後演變成雙方海軍主力大決戰，數百艘戰艦在互相廝殺——從清晨六點一直戰到黃昏時分。

　彼時自己便是其中一名護衛艦艦長，指揮著兩百多艘戰艦中的一艘。自己在敵艦艦隊中橫衝直撞，重創一艘擊傷多艘敵艦，甚至在期間彈藥用盡自己還退出來補給了一番，然後又加入了戰鬥。

　在第二天自己隨同第二分艦隊去打掃戰場，映入眼中也這樣的一幕: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殘船斷櫓，燒焦的木板燒焦的屍體燒壞的旗幟，安安靜靜地漂浮在海面上，沐浴在初升朝陽之下。零星的幸存者縮在殘破焦黑的艙室角落裡瑟瑟發抖，他們隻想也只能躲在陰影裡，躲在陽光永遠照不到的地方。

　眼下這一幕與之何其相似，只不過規模小了許多，倒是那些幸存者，哦不被敵人放掉的俘虜，面露狂喜，激動得手舞足蹈，血腥的殘陽映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他們認為得救了。

　西蒙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也沒感覺到絲毫疼痛。

　“那……那好像是薰衣草號艦長，布雷克少校！是的，就是布雷克少校！我上個月還見過他！”一名水手指著船舷下忍不住驚呼出聲，布雷克少校也是隸屬第10艦隊，他是第三批外派出去的護航分隊艦長，平日裡就駐扎在火雞島，為人親切幽默，哪怕面對底層水手也不會擺什麽架子，在艦隊中聲望很好。

　哪曾想就這樣殉難了……

　“撈上來！”西蒙快步趕到左舷，馬上下了命令。

　不多時，一具雙腿內八、頭頸部已經出現淤青的屍體被打撈了上來。布雷克衣著保持著昨天早晨安妮所看見的那樣，然而此刻胸腹鼓脹，雙臂不自然地向斜上方舉起，手腳被海水泡得發白發皺，嘴唇粗大外翻，一對眼球凸起如死魚眼。然而盡管如此，眾人並沒有從四肢和軀乾上看到什麽傷痕，反倒是是太陽穴處有一處明顯的槍眼。

　在屍體放在甲板上時，可能是力度太重，撞擊之下屍體胯間流出一灘綠屍水。

　“嘔——”

　一名靠得近的水手嗅到一股又酸又刺鼻的惡臭，一個沒忍住就把中午吃的飯菜一股腦全吐到了甲板上——他前次在底艙打掃衛生時無意間在翻出一箱被撞爛並且已經長出大片綠霉的臭雞蛋和幾隻吃了毒餌死在那裡的腐爛老鼠，

當時就差點把他熏暈過去，但他依舊還能強忍著把它們清理出去，沒曾想這屍水臭味一個照面就把他臭吐了，比起那種攪合起來的臭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余圍觀人群也是臉色一變，紛紛捂住口鼻避讓開來，唯恐粘上那種味道，但還是有幾人承受不住，各自趴在船舷上一陣乾嘔。

　當下已是末種月初，天氣酷熱，在高溫和高濕的雙重侵蝕下屍體很快就會散發出屍臭。

　幸好趕來的船醫施展了一個大型清風術，這才讓船員們好受一些。船醫褪去衣物細心檢查了一遍，並沿太陽穴處的槍眼進行解剖，直到從中取出一枚彈頭。

　“基本可以確認布雷克艦長是自殺身亡，死亡時間應該就是昨天早晨到中午之間。”船醫起身朝西蒙說道。

　西蒙看了眼已經面目全非的布雷克，揮了揮手，一眾人上前將屍體裹上國旗，然後抬起重新丟進海裡，末了灑上一把乾迷迭香，算是草草海葬。

　“把那邊幸存船員都救出來，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然後將這片海域裡裡外外仔細搜查一遍，”說到這裡，西蒙語氣變得森然陰冷，“不要給我放跑任何線索。還有，寫封信給本土說明情況，襲擊者……必須付出代價！”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信件如雪花一般飛向希爾本土。

　一開始高層還不相信，雖說最近一年以來海盜又有複蘇跡象， 而且其中有諾多人在支持的跡象，對於這方面海軍大臣和財政大臣頒布了法令，要求必須組隊出海以應對海盜，並且將幾十艘承擔護航責任的護衛艦改裝成鐵甲艦，甚至有些還加裝了魔能動力，這一措施的力度不可謂不大。

　在高層的設想中，即便有諾多在背後支持，單憑一些海盜一般而言也無法讓船隊全軍覆沒，尤其是每支護航艦隊裡旗艦都是加裝了魔能動力的，其余護衛艦也是具備鐵甲和速射炮。按照演習結果，即便海盜船數量上佔據優勢，即便海盜船也進行了改裝，對方也只能是慘勝而已。

　而在實踐中，一連七個護航批次，甚至都沒遇到什麽像模像樣的海盜，更別說有國家力量在背後支持、規模必然有十幾幾十艘的大型海盜船隊，這也給予了高層繼續下去的信心——顯然沒有誰這麽膽大包天敢去拔老虎胡子。

　然而當一批批運回來的幸存船員抵達了本土，當逃回來的三艘商船和梔子花號護衛艦抵達了本土，當第10艦隊在事發海域搜到的大量殘骸和物資抵達了本土，越來越多的證據擺在了希爾高層面前，這些證據毫不留情地給高層扇了一個耳光。

　或者說，這是哈楊初步取得技術優勢，開始大膽地動搖希爾的海權——假使說一個海洋霸主國家既無法將敵對國家的海軍堵在港口內或者在海上殲滅掉對方，也無法完全保住自己航線的安全，那麽很顯然它並沒有取得壟斷性的海權，它也就稱不上是海洋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