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你為什麽來這裡?”
哈楊陰沉著臉看向眼前已經乾完一整碗炸魚澆面,滿足打了一個飽嗝,正抓著張紙巾擦拭著嘴唇的女人,語氣已然帶有審訊的味道了。
一旁的安娜則後退的同時,早已經不動聲色地用腳後跟壓住文件櫃左下角一個不起眼的小三腳撐,約莫三秒過後她便松開,心裡頭也隨之松了一大口氣——她對刺殺實在是有陰影了。
當初哈楊遇刺後,安娜、波普等人痛定思痛,不顧哈楊的反對,將他的書房、休息室以及會客廳等他經常待的地方全部加以重建,大量使用防彈防爆材料,設下數百處機關、暗哨和報警裝置,三十余座陷阱,十余處暗門和地道。
此外還設立有特勤局這樣一支由退役的特工以及軍人組成的警衛力量,數量有上千人,裡中外三層層層設防,其中大量便衣在四周活動,監視著往來行人的一舉一動。
而後隨著國內魔導技術的進步,又陸續進行改裝,數十門機槍機炮布置在府邸外各處險要位置,內部各種暗門、機關和報警裝置在溫妮等人的傾心設計下,已經將其中百分之六十的功能實現了半自動或自動化,包括索敵,選擇攔截或擊殺方式以及評判殺傷效果並根據情況選擇是否再次發動攻擊——這在缺乏計算機這類設備的情況下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
原本安娜還想將研究所裡“前沿防禦計劃”項目中的最新進展,光幕硬防禦系統,布置到府邸外,若是可行將能在一分鍾時間裡扛下一百余發大口徑炮彈或者兩到五百余發中小口徑炮彈的轟擊。
但這被漢密爾和波普等人給否了。一來思路有問題,打造一個巨型堡壘異常顯眼,非常容易成為集火目標,而再厲害的堡壘也扛不住無止境的攻擊,遠不如多挖幾個地堡,真真假假中讓敵人無法辨別;二來這一思路很不成熟,光是前期研發都還存在巨額資金缺口,更別說還要生產出幾套原型和一套實用產品,
饒是如此,這幾年來在哈楊府邸上的投入累計相當於一艘半“重炮級”重巡,單是那套不計代價打造的自動化防禦系統就價值一艘重巡。也就是說安娜等人打造了一艘超級重巡拱衛著哈楊以及後來遷進來辦公的部分政府高官。
所以從安娜腳後跟松開開始,一秒後在辦公樓下值守的當班警衛就得知了消息,正要衝上樓去;三秒後警報傳遍整座府邸,內外明面上的警衛全部動起來,該支援的支援該隔離的隔離;一分鍾之內四周成百上千名便衣全部收縮組成第二道防線;十五分鍾之內裂谷城郊離首府僅六點五公裡的西郊基地部署的快速反應部隊,共600人,將搭乘著ZbZ-84“花豹”步戰車迅速趕到現場實行戒嚴和支援。
如果需要的話,裂谷城南北東三個方向距離最近的軍事基地將分別在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以及兩點五個小時內陸續向裂谷城投送四個軍外加兩支近海防禦艦隊。如果時間允許的話還能調來更多兵力。
之所以能有這麽多是因為裂谷城、馬塞市和濱海市這一帶是諾多經濟最為繁華的地區,交通發達河網密閉,地理位置重要,能迅速向南北支援,所以防守力量格外強大。
假設說這女人不長眼真要動手,盡管同等位階的法師中高精靈往往更勝一籌,但哈楊極擅長冰系魔法,主打控制,半分鍾一分鍾的拖滯毫無問題,更別說還佔據地利。
半分鍾一分鍾時間一過,
刺客想逃出生天除非有大型團隊裡外配合,否則毫無可能。 所以在伊薇擦拭完嘴唇之際,書房裡幾處暗門已經打開,露出四個明處四個暗處的射擊孔,四挺機槍、四挺未公開露面過的小口徑赤炎射線炮,將伊薇所在位置上下左右全部封死。
這些機槍的子彈是特製的禁魔子彈,是每一個法師都頭疼的利器。
此外限制伊薇活動的鋼板從她四周地板上自動彈起,數枚禁魔榴彈蓄勢待發,而保護哈楊與安娜的裝置也在同一時間啟動,既不會限制他們法術輸出也不會影響他們撤離現場,可以說是打是撤全在哈楊和安娜的掌握中。
總之整間書房乃至整棟辦公樓嗡鳴聲大作,無數基板、齒輪和魔能動力在伊薇的背後、頭頂和腳下瘋狂運轉,以至於整棟樓都在微微顫動。
其他辦公室內的官員相當驚慌,但迅速趕來的警衛很快讓他們安定了下來。而哈楊的書房門被猛地踹開,另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衝入房間,構成堵截伊薇的第二道防線。
樓下、府邸內外的便衣、剩下的警衛以及得知消息往府邸匯聚而來的治安警察構成第三道防線,而第四道防線也是最有力的防線,那支快反部隊,則正在數公裡外飛奔而來。
整座堡壘都被激活了。
書房內還有很多設備未被啟用,但哈楊示意安娜稍安勿躁,因為眼前這女人一直都沒有動作。
“真沒想到,你們竟能打造出這樣的設施,”伊薇舉目四顧,飽滿的雙唇不由得張成了o型,“舊大陸的人已經領先了這麽多嗎?”
說著伊薇看向哈楊,眼中流露著驚訝、讚賞和一絲哈楊沒能看懂的複雜情緒:“公爵在其中應該居功至偉吧?”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哈楊沉著臉,審訊首先要在氣勢上壓過對方,才能逼對方開口,但眼前這女人臉上居然沒看到什麽畏懼。看上去這女人並不像是有信心從如此天網之下逃離,而是……她相信自己不會動她。
她的信心從何而來?
哈楊眯著眼重複了一遍,而一旁的警衛已經掏出了禁魔手銬。
“哎呀呀您就這麽無趣麽?”伊薇嘴巴嘟著,像是受了什麽了不得的委屈一樣,“我不過是來看看一位舊識而已。”
“她確實自稱是您的舊識,”安娜瞥了她一眼,朝哈楊介紹目前得知的情況。
“上一次出訪……那還是十五年前,當時十五歲的時候,”哈楊沉思片刻, 旋即抬眼朝她說道,“可那次出訪我對你沒有印象,更不曾記得我們相談甚歡。”
“大人,她給了我這個,”未等伊薇答話,安娜拿出一枚戒指,上面泛著微弱魔力的奇異紋路,尤其是那朵小巧的金色山葵以及花房處那一小顆粉晶,清楚地表明這是諾多家族的信物。
哈楊接過後只是端詳片刻,便確認了它的來歷,那種特有的魔力氣息騙不了人。
“這是我母親的訂婚戒指。”哈楊眉頭微蹙,“母親去世後父親便把它交給了我……”
說著哈楊看向伊薇:“恰好在那次出訪中遺失了。”
“糾正一下,是您送給我了,”伊薇微微一笑,眼裡還帶著些許調侃,“您當初還說……”
“不管當初說了什麽,”哈楊直接打斷了她,“現在都必須要重新考慮。此外你把與你同行的高精靈同胞都謀害了,按照法律理應將你遣返回國。”
“沒想到,我千裡迢迢過來,卻有人吃乾抹淨想賴帳,”伊薇輕抹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連安娜都有些看不下去。
“不過,”伊薇話頭一轉,臉上旋即重露笑意,變臉速度之快讓安娜一下子都沒適應過來,“哪怕我回去,也不會受到什麽嚴厲懲罰。我們那裡的規則是,死了的都是失敗者。”
“沒事,我也沒打算放你走,”哈楊眉頭挑起。
“那您又要用哪條法律來把我留下?”伊薇笑道。
哈楊揚了揚戒指,嘴角翹起:“盜竊財物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