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伐木人
希緒弗斯再次陷入了無言的沉默,再次變得不知該如何去回應對方的問題,不知該如何直面那清澈又直白的目光。
他的內心混亂不堪,心中明白,自己確實是在那一瞬間內,感受到了一種重合而來的影子,在某些瞬間之內,確實是在潛意識中將對方當成了一種替代之物,更是在某一刹那,因對方的本身魅力,從感受到了那種心跳不斷複蘇的感覺。
但是他無法對此進行表達,無法直言心中的感受,他害怕因此而傷害對方,也怕直面自己、透露自己那理虧的內心。
很顯然,希緒弗斯很深刻的體會到了一種來自於人的矛盾,感受到了來自內心與本能之間所產生的衝突。
而在很多時刻,很多在情緒交錯的時刻,人通常都無法保持應有的清醒狀態,佐伊.伊莉安娜的內心亦是如此。
她不清楚自己是究竟因被對方當做了其他人的替代品而感到難過與悲傷,還是因對方的內心所產生的動搖而感到喜悅,又或者,是因為對方此時所經歷的痛苦而產生磋歎。
可顯然,剛剛踏入成年,處世未深的佐伊.伊莉安娜,就算是再怎麽聰慧,也無法在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之中完全看透對方的內心。
也在這種時刻,所剩下的就只是因為心中的猜測,開始萌生的胡思亂想與內心想要得到答案的急促罷了。
因為對於一個從未經歷過真正的戀情,從未有過這方面經驗的年輕女性來說,恐怕最為在意的莫過於從對方口中落實的確切答案,一道不讓內心出現種種失衡的答案。
佐伊.伊莉安娜的語氣複雜且堅決道:
“希緒弗斯先生,請,給佐伊一個確切的答案……”
希緒弗斯明白,恐怕這道問題已經無法進行躲避,也無法含糊不清的掩蓋下去。
他的內心不斷徘徊在承認與否認之中,最終,定格在了對方那堅決又逞強的目光之上。
希緒弗斯內心不知為何,平靜了下來,只是目光依舊是躲閃了開來:
“是。”
或許,在此刻,對於佐伊.伊莉安娜來說,已然是沒有了繼續詳細追問下去的必要,因為她明白,起碼將問題停滯在這一刻,其中的答案在她的心中就能夠保持在一種相對開放的狀態之中,而她,也害怕因詳細的答案而感到悲傷。
起碼……這樣就能隻去遐想我所想要的答案了……對嗎?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自語著,同時開始梳理著自身的情緒,讓自己表現得盡可能像是沒發生任何事物一般,主動轉移起了話題:
“希緒弗斯先生,您對非凡,有一些選擇的傾向,又或者是一些明確的目標嗎?”
希緒弗斯略微出神,經過剛剛的氛圍,那份心中的壓抑之感也在不知不覺中逐漸褪去。
在對方的問題之中,希緒弗斯的心中莫名地出現了一道詞匯。
“射手。”
他本能的明白,本能的有著一種強烈的直覺,他知道,唯有“射手”才能帶給他能夠反抗的力量,也唯有“射手”,才能讓他從那無上的壓力之中不斷前行。
隨著這種深層次對於本能的挖掘,希緒弗斯那緋紅的左眼之中開始產生了濃烈的光芒,口中,也開始低聲自語起了一些極為陌生的詞匯:
“射手,勇氣,堅毅,滾石者,天馬,投石手,舞者,
調酒師,迷失者……伐木人。” 聽著對方的自語,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逐漸露出震驚之色,這不僅是因為對方口中這些毫無差錯的“階梯”名稱,還是因為,她從對方的體內感受到了一道靈性,一道……久遠的靈性。
也在佐伊失神的時刻,希緒弗斯的瞳孔重新產生聚焦,似是堅定了某種目標一般,道出了一道詞匯:
“伐木人,我要成為伐木人。”
佐伊.伊莉安娜剛想開口說出什麽,可又陷入了短暫的思索,隨即目光有些垂落地向著對方說出了惋惜的話語:
“希緒弗斯先生,伐木人……是無法成為的……”
聽到對方以這種語氣表示了否定,希緒弗斯的內心本能地開始不安,但他還是收攏其那抹焦慮,向著對方虛心請教了起來:
“難道,其中有著什麽苦衷嗎?”
佐伊.伊莉安娜整理著語序,耐心解釋道:
“嗯……讓佐伊想想,該怎麽去為您解釋……對!這就像是我所身處的處女之階之中缺少了‘人偶’特性一樣,因一些未知的原因,射手之階的‘伐木人’特性也產生了缺失,沒人能夠成功踏入,所以……就算是想要踏入射手之階,也需要從其他的特性去轉入才行。”
語氣停頓,佐伊.伊莉安娜又補充道:
“更何況,我聽說,射手之階中,缺少的不只是伐木人這一特性,在聖杯、王座之中,也是缺少了一些相應的特性,所以這條道路……”
“因為王座的缺失……將無法跨入您所需要的階梯……”
希緒弗斯坐實了內心之中的不安,心中也因此而產生了慌亂,陷入了思維的惡性循環之中。
他莫名地明白,就算是可以從其他的階梯邁入所謂的射手之階,一個人,也無法頻繁地更換所選擇的道路,因為直覺告訴他,這樣……多半會使自己成為一種失去理智的怪物,更別說這條道路因王座的缺失,似是已經徹底地斷裂了。
佐伊.伊莉安娜也在一旁安慰道:
“請不要沮喪,希緒弗斯先生,如果您執意如此,佐伊……會為您去尋找辦法的。”
聽到安慰希緒弗斯收回了焦慮的模樣,盡可能地讓對方不要為自己過於擔心,盡管,他的心中業明白,或許這種事情,對方沒有什麽有效的辦法。
可忽然,希緒弗斯想起了一個關鍵的事情,想起了一種殘存在肢體之中的感覺,想起了自己對著雕像進行發泄的模樣,心中,有了一種不確定的猜測。
頓時,他像是找到了某種希望一般,情緒開始變得高昂,雙手更是握住了對方的肩膀,語氣急促道:
“佐伊小姐!你知道伐木人的……特性,究竟是怎樣的事物嗎!?”
似是因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佐伊.伊莉安娜的肩膀向內收束,雙手緊握在胸前,眼眸瞪大地開始注視著對方,面色莫名地產生了一絲緋紅。
佐伊.伊莉安娜細聲道:
“您……嚇到了佐伊,在那一瞬間還以為……您控制不住生理上的衝動,忽然想要親吻佐伊了……”
“抱歉!”希緒弗斯意識到了自己不妥的舉動,連忙松開了雙手,向後退了一步,並表示無辜般地將手臂舉了起來。
看著對方這種小心翼翼的模樣,佐伊.伊莉安娜莫名地笑了一聲,內心的情緒似是開朗了不少:
“噗……希緒弗斯先生,伐木人的特性我倒是聽說過,嗯……聽說,被伐木人握住的斧頭能夠產生破開一切的鋒利,能夠精準無比地找尋到一件事物的薄弱之處,甚至,還能夠砍斷那些罪惡者的靈魂,嗯……不過佐伊認為,這最後一點,或許有些謠言的成分。”
可希緒弗斯卻是因對方的話語中的信息開始沉思了起來,回憶了起來。
精準、鋒利,還有……砍斷靈魂……
他想起了自己所投擲在雕像胸口處的斧頭,想起了自己胡亂破壞之時,那些顯得無比脆弱的一切事物,又想起了……那些被砍伐的“樹木”。
沒錯,那些承載著記憶的“樹木”,在一定的程度上來說,卻是能夠算作是“靈魂”。
想到這裡,希緒弗斯內心中的某種激昂開始變得無法忍耐,快速退後兩步,在落下了一句話語後便走出了門外:
“請等我一會,佐伊小姐。”
“嗯……嗯?”佐伊.伊莉安娜眨巴著那對明亮的淡藍色眸子,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好在,片刻後,希緒弗斯的身影就重新出現在了視線之中,只是,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柄生鏽又氧化的斧頭。
“您這是……?”佐伊.伊莉安娜有些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對方這是想到了什麽事情。
希緒弗斯反而是賣了個關子回應道:
“想測試一些東西,請佐伊小姐幫我分辨一下。”
說罷,希緒弗斯踏步走到了玻璃早已破碎的窗戶前,聚焦著深邃的眸子,開始直視起了城堡之外的樹木。
而佐伊.伊莉安娜也是來到了他的身旁,隨著他的視線望去,心中想到了剛剛浮現出來的特性,莫名地產生了一道大膽又不切實際的想法:
“您這是,想要……?”
“嗯,佐伊小姐請退後幾步,我怕對你產生傷害。”希緒弗斯承認了對方的猜測。
聞聲,佐伊.伊莉安娜點動著頭部,乖巧無比地向後退了兩步,靜靜地注視著前方,又或者說,注視著他的背影。
而希緒弗斯的眼眸則是開始合隆,感受著彼時的那種熟悉之感,那種刻印在了靈魂深處的某種本能,並開始嘗試引導了起來。
片刻後,希緒弗斯睜開了眼眸,一股薄弱卻顯得強烈的靈性,從他的體內開始綻放,而他,也是遵循著某種肢體感將手中的斧頭狠狠地投擲了出去。
“哇……!”佐伊.伊莉安娜向前兩步,從希緒弗斯的腋下擠到了窗前,望著迅速飛出去的斧頭髮出了驚歎。
而那柄斧頭,也是精準無誤地釘在了一顆樹木之上,而那顆樹木,也是隨著佐伊.伊莉安娜的驚歎聲,從中間的部分分裂成了一般。
出神了片刻,佐伊.伊莉安娜保持著腦瓜子伸出腋下的姿勢,轉過頭部向著希緒弗斯眨了數次眼,有些不確定又有些不可置信道:
“這道靈性……還有這種能力……是伐木人特性……?”
看到這幅探出頭的模樣,希緒弗斯克制著內心深處產生的一種,“想要揉搓一番”的想法,向後退了兩步,輕咳一聲道:
“我想,應該是的。”
“呃,也就是說,您已經成為了一位非凡者……?”佐伊.伊莉安娜轉過身來,依舊是好奇無比,也疑惑無比:
“可是……伐木人的特性,應該沒人能夠掌握才對,況且……嗯……您好像還是憑自己的能力班到了這種事情……難道,是希緒弗斯先生前往西部之時所獲得的力量嗎……?”
“而且……您,為什麽在動用這份權柄之時,並沒有任何等價交換的現象……?”
希緒弗斯反應了片刻後,對於體內的某種事物有了更加深層次的認知,便搖頭否定了對方的猜測:
“我想並不是這樣,雖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我能感覺得到,佐伊小姐所說的那些,在射手之階消失的特性……都存在於我的靈性之中,只是,我的……層次應該不夠,所以無法動用那些事物,或許,我認為,這是那位逝去的王者,贈送給我的力量,又或者是繼承的力量。”
“至於等價交換……我並不清楚是因為什麽原因,又或許,是因為我並不是純粹的人類……”
“原來是這樣……”佐伊.伊莉安娜埋頭沉思後,向對方補充了幾句:
“我想,是您所處的階梯導致了您無法用處那些力量,而您所繼承的,或許是您口中的那位王座先生所擁有的唯一性,也就是說,那位……根源之禍, 就是處於一尊射手之階的王座。”
“這樣……”希緒弗斯沉吟片刻後,面色頓時變得有些尷尬了起來:
“另外,佐伊小姐,您之前說過,您所身處的階梯缺少了名為‘人偶’的特性,對嗎?”
“對的,希緒弗斯先生。”佐伊.伊莉安娜點動著頭部,隨即,似是反應過來了什麽,目光直直地注視在了對方的左臂之上,語氣帶著些許的荒謬感道:
“您……是說……?”
希緒弗斯指向了自己猩紅的右眼:
“恐怕就是這樣……愛麗絲小姐層跟我說過,她從某種名為‘處女’的事物之中,得到了一些答案,也就是說,那名為人偶的‘特性’又或者是‘唯一性’,正處於這顆眼睛之中。”
隨即,希緒弗斯又補充道:
“以此推斷,恐怕……那些消失的特性,都是被那所謂的神明進行了掠奪,並製造了一件件的……玩具。”
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的的聲音也是變得複雜了起來:
“或許……事實真的如您的猜測一般……”
希緒弗斯則是在這種略微壓抑的氛圍之中,再次說出了壓抑在心中的話語:
“佐伊小姐,這一切……都抱歉,也十分感謝。”
佐伊.伊莉安娜只是回以了一副笑容,與那明亮又清澈的眼眸:
“不必見外,希緒弗斯先生。”
“起碼,您再也無法將佐伊忘記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