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就是希緒弗斯先生,又或者……是這一代的那位嗎?”
“不出意外的話,是的。”
獨棟別墅內部,身穿一身寬松睡衣,半漂浮在空中,一隻赤裸著的足尖觸碰著地面,正向著眼前的身影到處打量的伊芙琳娜發出了疑問。
因為她實在是看不透眼前的男性身影究竟有著何等的特殊之處,有的,就只是那體內的一片死寂,與那同時沒有多少生機的眼眸。
除此之外,或許唯一與某種刻板印象所不符合的,就是那比起女兒的描述來說要缺少的一條左臂了。
伊芙琳娜有些顫巍地抬起一隻小手,似是在忍耐著心中的某種好奇,與一種沒來由地膽怯,最終,這種無意義的膽怯還是敗給了心中不斷萌生而出的好奇心。
伊芙琳娜戳了一下那缺失了應有的事物,導致變得空蕩蕩的袖口,無比好奇又退縮道:
“所以,您的……左臂呢?”
“呃……”他略微愣在了原地,因為這不僅是第一個沒有對他產生厭惡心理的人,也是因為,他沒有想過對方的注意力會放在這種地方。
他倒是在心中感到有趣,用那副僵硬且帶有些許溫度的笑容回應了對方:
“用其償還了欠下的事物。”
這個蠢魔女,又開始了……一旁的薩爾修斯忍不住用手掌用力地揉搓起了眉心,似乎是回想到了足以令人感到痛苦的往事。
不過,薩爾修斯並沒有插入交談的想法,甚至在之前與其結束對話之後,變沒有與“他”產生過哪怕是一句的交流,更是沒有與其交談的興趣。
可一旁的德爾塔卻是時刻透露著某種警惕地狀態,這使得薩爾修斯不禁側目道:
“發現了什麽?”
“暫時……不清楚。”德爾塔給予回應,可聲音之中似是有些顫抖。
薩爾修斯低下頭部沉默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真是令人感到惋惜,而且……如果我的女兒看到了,豈不是……會感到傷心?”伊芙琳娜完全不怕生地表示了同情,並加以了似是不相關但確實是有可能產生的猜測,又在與其停頓片刻後,像是有了主意般又道:
“要不,您遮起來?”伊芙琳娜眨巴著雙眼,像是說出了一道不錯的主意。
他只是給予了僵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行了一個隨著時代的更迭已然被淘汰的禮,平淡回應道:
“我想,不必了,我能感覺到女士您的女兒,也就是伊芙琳娜小姐,她正處於一種關鍵的時刻,而在一切都結束之前,可能並不需要她的幫助,所以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沒有了相見的機會。”
忽然,薩爾修斯退出思索,開始陰沉著臉部,不耐煩地、試探性地打斷了雙方的對話:
“我想,廢話可以暫且保留,你難道不清楚,他給你留下的壽命為了供養你的力量能夠順利運行,已經見底了嗎!?”說罷,薩爾修斯維持著陰沉注視著對方。
“好。”他也並未繼續閑聊下去的打算,向後退了一步,環視在了周圍的三道人影之上,再次行了那道歷史久遠的禮道:
“我想,我需要,那位王座先生賜予我能夠割裂靈魂的力量,需要這位女士將欺詐者的部分權柄短暫地刻印到我的體內,至於剩下的事情,請不要過問,因為一旦失敗,會產生牽連,我也會運用殘余的力量助你們隔離那能夠追尋而來的探視。”
話語落下,幾人紛紛沉默。
德爾塔那充滿了野性的獸瞳之中依舊是流轉著某種某種警惕的狀態,身軀本能地略微下壓,這是來自於本能的危險感,也是一種隨時進行防范的狀態。
戒備之中的德爾塔能已然夠慢慢地感覺到,對方的體內雖然死寂一片,但其身後的輝煌之物,開始逐漸地展現在了他的眼中,刺入進了他的精神之中。
那是王座,不朽的王座,雖破碎不堪,但那道王座之上,所蘊含著濃鬱的黃道之力,那是,不屬於“人類”的領域,又或者說,是“神座”。
下一刻,德爾塔轉過頭來望著薩爾修斯的方向,似是想要得到對方的答覆。
薩爾修斯再次短暫地思緒過後,撇頭給予回視,輕微地點動了一次頭部。
而伊芙琳娜卻是有些苦惱地說出了她的意見:
“我想,我的能力可能辦不到您所訴說出來的事情。”
“因為……先生,我感應不到您的靈魂,也無法感應您的存在,您的一切都像是不存在與這個世界之中一般,或許,是我所處的台階過於低下。”
沒錯,不管是在伊芙琳娜的眼中,還是在薩爾修斯的眼中,除了那道獨屬於黃道的一抹氣息之外,他,就宛如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一般,無法對其進行本質之上的探尋,更是無法對其施展任何的權柄,因為,他在一定程度之上,根本就“不存在”。
薩爾修斯沉吟一聲,最終,選擇向著一旁的德爾塔低聲問了一句:
“你能夠感受到他的存在嗎?你知道,我說的不是身體,而是本質。”
德爾塔依舊是並未完全收斂那警戒地狀態,他先是搖晃了頭部後,又將頭部點動了一次:
“我,感覺不到,他……已經陷入了死亡。”
“但是,我能夠看到王座……準確來說,是另一種東西,就在他的身後,我,不及他半分。”
“已經……死了?”
“另一種東西……?”薩爾修斯有些不願相信,又有些質疑般地複述了這句話,轉而,似是意識到了什麽,拉著他口中的蠢魔女,向後倒退了幾步,警惕冰冷道:
“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是,這次他並未在第一時間給出對話,反而,是複述著這道問題,陷入了某種迷茫地狀態之中:
“我……是什麽東西……?”
“我……是什麽東西……”
“是希緒弗斯……”
“不。”
“是斐厄洛斯……?”
“不對……”
“我……”
這一刻,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五官逐漸變得模糊,背部張開了朦朧又似是清晰,完全無法窺探的事物,他的眉心之處,逐漸浮現出了宛如猩紅色滿月般的“眼眸”,最終,從他的喉嚨之中響起了一道宛如從深淵之底、冥界深處傳來的、分不清物種的、足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低語聲:
“我是,迦南。”
與此同時,天空之上的陽光褪去,夜幕,降臨在了世間。
而大地之上的生物清晰地看到了那暗淡地天空之上產生了一道裂痕,那透露著道道猩紅的裂痕。
彼時,信徒們開始祈禱,狂信者們開始歡呼。
而德爾塔明白,那究竟代表著什麽,也明白,自己的直覺並無差錯,他怔怔道:
“黃道……產生了裂痕……”
“該死!你應該早點說出看到了什麽!”薩爾修斯的身軀緊繃了下來,再次後退了幾步,深深的無力感浮現在了心中。
其實他明白,就算是早點看出了什麽,他們也沒有任何可以與之抗衡的能力。
而伊芙琳娜則是愣在了原地,渾身開始止不住地進行了顫抖。
可正當他們想要做點什麽,但又無力於現狀之時,夜幕之上突然出現了一道光華。
那道光華由遠到近,極西至東,似是從遙遠的過去射向了未來,將某種事物牢牢地釘在了夜幕之上。
一切都歸於了平靜,陽光回歸大地。
而他的身軀之上,不知何時已然燃燒起了一道赤金色的、濃鬱的靈性之火,並逐漸收攏在了他的身軀之中,靈魂之中。
隨即,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襲來,伴隨而來的還有那道充滿了堅毅與魄力的聲音:
“祂已褪去。”
起碼在這一刻,他是一尊王者,是淹沒在了歷史之中的兩任王者。
而他似乎是沒有繼續進行解釋的打算,而是以靈性包裹住三人的身軀,隨著眼眸中的赤金色光芒再次閃爍,他,便消失在了三人的視線之中,留下的,就只是一道充滿了威嚴,夾雜著柔和的一句話語:
“感謝。”
氣氛相繼沉默,直至,薩爾修斯發出了略微顫抖地歎息聲與嗤笑聲:
“原來,那才是真正的……根源之禍。”
“真是,諷刺。”
伊芙琳娜似乎是才從某種劫後余生的情緒中緩過神來:
“那位先生……直接調用了我們的……靈性,對嗎?”
薩爾修斯不可置否:
“你要明白,我們體內,都流淌著圖拉維斯之血,除了你,德爾塔。”
可德爾塔卻是松懈了下來,語氣有些低迷道:
“複蘇……只差一步,但是,結束了……也消失了……”
“嗯……走吧。”薩爾修斯淡淡回應,轉過了身去,令人看不出表情地邁出了他的步伐。
德爾塔緊隨其後,留在了原地的只剩下了不知陷入了何等思索的伊芙琳娜。
不知過了多久,佐伊.伊莉安娜的急促聲響起:
“母親……錨索,重新產生了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