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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系戀愛檔案》第89章 古堡
第101章 古堡

 一切象征著詭異的氣息早已散去,高天之上的弦月也已褪去了殘余的猩紅。

 而那起初還顯得破敗不堪的古堡早已被打理的井井有條,破損的牆壁得以修補,滿是雜草的花園不複存在,就連古堡大廳的塵埃也是被某個身影打掃的一乾二淨。

 而他,睜開了眼眸。

 宛如從噩夢之中驚醒一般,宛如從被棍棒砸暈的狀態之中爆起一般,他,睜開了眼眸,露出了那化為了赤金之色的眼眸。

 他那殘缺的“手臂”,他那有青銅零件組成的“腿部”,正在不斷脫落、正在以一種被某種事物拚湊而出般地方式進行著重組,以肉眼可見的方式化為了嶄新的“肉體”,獨屬於“人偶”的肉體。

 而正在他面部的眼罩之下,一隻猩紅色的眼球,正不斷地散發著陰寒光芒,就像是能夠隔著漆黑的眼罩能夠看到眼前之物一般,正不斷地產生聚焦、進而擴散。

 那,是獨屬於“人偶”的眼睛,是一份,臨別前的禮物。

 他緩緩地站起了身來,適應著這左右並不協調,但又能迅速進行適應的身體。

 他感受著一側的肢體上傳來的一種……“並不存在”但又實際“存在”的肢體感,呼吸著空氣之中殘留的、來自塵埃的氣味,感受著氣流通過鼻腔,因某種炎症所帶來的阻塞感,他,緩慢地、僵硬地露出了一副“人偶式”的笑容。

 只是,他的目光僵硬且充滿了麻木,太陽穴附近的肌肉正不斷地向外拉扯著、抽搐著,面部的表情在不斷地產物細微地抽搐又迅速地變回原型,而肢體,也是在產生著顫抖,又在下一刻恢復到一種相對放松的狀態之中。

 他無心遐想,又或者是無法遐想自己的內心究竟是處於一種怎樣的狀態。

 他能夠感受到的就只有那來自體內,來自髒器之中的一種攪亂感,一種空缺感,與一種時刻都產生著排斥、產生著痛感的反饋。

 但他,無法為這份疼痛做出任何地哀嚎,無法為這份空缺做出任何有效的行為,或許,他只是無法做出任何地掙扎,又或者,他隨著這幅身軀的習慣,已經適應了這份感受。

 漸漸,他邁出了自己的腳步,一步又一步地來到了那古堡大廳的門口,他沉默著走出了門口,又沉默著關上了,可在下一刻,他又無言地打開了大門,跨出一步走了進來。

 他就這麽死寂般地望著這片熟悉又顯得無比陌生的古堡,望著那早已腐化的地毯,望著那正在晃動卻沒產生掉落的吊燈,望著牆壁的燭台之上所殘留的蠟液,最終,他將目光鎖定在了正對面的台階之上。

 可惜的是,這裡,並未再次帶給他那種熟悉的溫馨之感,並未在再次踏入此地之時,某種事物像是本能般地催促他繼續前進,更是沒有任何不斷吸引著他的事物存在於此處。

 有的,就只是一片死寂,一片不得安寧的壓抑,與那似是毫無邊際的孤獨。

 他徑直地走向了台階所在的方向,並踏上了台階,隨著足下傳來的碰撞聲,他來到了那拐角處,來到了那熟悉無比又令他不斷退縮的二層走廊之中。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第一道房門之上,似是產生了短暫而劇烈地顫抖,視線開始晃動著,可這一切又似乎只是一種存在於某種情緒之上的錯覺。

 最終,他踏步來到了那道房門之前,像是抱有某種期待,

又像是趨於某種習慣般地在外部等待了許久。 沉寂著、沉默著,他似是將某種儀式進行完畢一般,身軀可算是有了行為,可算是將腐壞了近半的門把手握住,並打開了房門。

 房間內部,殘留的布片,又門口滲進來又有些發黑仍有著痕跡的血跡,殘存著布條的木質大床,與那桌椅之下的黑色墨痕,與倒在了地面之上,並未進行燃燒的蠟燭,一切的痕跡都顯得凌亂不堪。

 最終,他死寂一片的目光鎖定在了衣櫃之上,那令人熟悉的衣櫃之上,他似是遭受到了心中的催促,再次邁出兩步,將手搭在把手之上,緩慢地打開了衣櫃之門。

 可惜的是,衣櫃之內並沒有他所熟悉的身影,並沒有那令人僅是遐想就能夠感受到幸福與疼痛的存在,有的,就只是一本陳舊的日記,一本正隨著破損的窗戶所吹進來的微風,正不斷進行消散的日記。

 他像是失了神一般僵持在了這個姿勢很久,又像是脫力般地倒退兩步,做到了那熟悉的床鋪之上,他大口呼吸著,空氣之中卻是沒了那令人熟悉的味道,那令人沉迷的香味。

 他又站起了身軀,走出了房間,來到了隔壁那熟悉的,“獨屬於自己”的房前,並打開了這道房門。

 可這道房間卻是出奇地陌生,更是令他感到了無盡地空虛之感。

 因為此處,明顯是一個雜物間,左手邊並沒有衣櫃,衣櫃一旁並沒有那與他等身高的鏡子,前方並沒有熟悉的木質單人床,更是沒有那令人感到熟悉的……存放著“日記”的床頭櫃。

 有的,就只是一柄斧頭,零星的木柴木柴,與幾件……“熟悉”的衣物碎片,與一頂陳舊的帽子。

 或許,這是這件房間的主人在砍伐樹木之時,所穿戴的粗衣,與遮陽用的帽子。

 他很清楚,也很熟悉,這……是自己所“穿過”的那套衣物,也是自己出現在那裡之時,就存在過的帽子。

 他向前彎腰撿起了帽子,吹拂去了那厚厚的灰塵,也不嫌肮髒地戴在了自己的頭頂,並撿起了那柄斧頭,拖在身後地走出了房間。

 下一刻,他來到了第三道房門之前。

 可那熟悉的低語與惡意並未出現,更是沒有事物對他進行蠱惑,腹中更是除空洞感與不知是疼痛還是麻木的感覺之外,並沒有傳來饑餓的感覺。

 而他就這麽走進了這道房間。

 房間內部像是一所家庭教堂,並未記憶中那麽宏偉與龐大,也沒有那些怪異又荒謬的畫像與浮雕。

 但是,一座雕像,一座熟悉又比起印象要小了不少,大約只有等身高的雕像,正擺在這間房間的盡頭。

 他沉默了片刻,死寂又陰冷地凝視了片刻後,靠近了那座雕像,並揮起斧頭,熟練又犀利地砍下了雕像的頭部。

 可在他轉過了身軀,走到了門口即將踏出房間之時,他卻又轉過了身來,將手中的斧頭狠狠地扔向了雕像的方向。

 他的眼眸,閃爍過了一絲地赤金之色。

 而那柄斧頭就像是利用投石索拋出來的石頭一般,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旋轉著飛向了前方,釘在了那雕像的胸口之處。

 雕像產生裂痕,背後的“肢體”被震碎並掉落,而他,也是來到了城堡的大廳之中。

 他再次望向了那牆壁上的燭台,神色略微地恍惚,似是感到了某道自顧自玩耍又慪氣的身影,又似乎,那一切都只是虛幻與泡影。

 他迷惘般地左右轉動頭部,最終,來到了那右邊的走廊之上,來到了那盥洗室的“房門”之前。

 他快步走進了盥洗室,看到了那控制著自來水流動的水龍頭,急不可遏地擰開了水龍頭的閥門,可其中卻是沒有一滴水從中流出,有的,就只是空氣在不斷抽鳴的聲音而已。

 而這盥洗室之中也沒有所謂的毛巾,沒有那熟悉的事物,他只能退出盥洗室的房門,並牢牢地將其關上,又靠座在了牆壁邊緣,似是習慣般地在此地等待起了何種事物。

 不知過去了多久,周邊似是折射進了些許地光亮,而他,依舊是維持著先前的姿勢,不管那脊椎處帶來的異樣與疼痛,依舊是在此地等待著那根本就不會出現的事物。

 此時,一道聲音響了起來,一道熟悉又滿是陌生,似是在身體記憶之中存在過的聲音響徹在了走廊靠近大廳的方向。

 “希緒弗斯……先生,您……是想要使用盥洗室嗎?可惜的是,這間城堡的自來水系統過於老舊且早已淘汰,但是,我已經委托了專門的人員,只是,北部的自來水系統離此地過遠,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連通到這座古堡之中。”

 這道聲音充滿了顫抖且帶著些許地驚喜,充滿了退縮卻擁有著莫名地堅定。

 他扭動著愈發僵硬的脖頸,將頭部轉動過去,望著那熟悉又陌生,一身黑色衣物的女性,發出了一道迷惘且失神的聲音:

 “您是……”

 聽到對方的回復,那道身影的主人,那目光之中帶著些許麻木與擔憂的身影,一路小跑地來到了他的面前,並將腰間的皮質包裹拉到一邊,蹲坐著望著對方,極其勉強且略有些顫抖地露出了一副笑容:

 “我是,佐伊.伊莉安娜,是您的……朋友,或許您沒有了以往的記憶,但是,這並不會影響我與您的交情,還有,您可以叫我佐伊。”

 他的身軀恍惚了片刻,似是回想起了某種刻在了潛意識般地記憶,與“他”對自己所說出的“囑托”,似是……想起來這一道名稱:

 “佐伊……小姐,原來是你……”

 聽到對方的稱呼,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明顯是收束了片刻、欣喜了片刻,但這道因稱呼所帶來的某種喜悅,卻滋生出了更加劇烈的痛苦與壓抑。

 但佐伊.伊莉安娜的笑容依舊未變,盡管其中多出了一份苦澀,眼角泛出了些許地濕潤,可她的語氣確實溫柔且充滿了遲來的幸福,一種……單方面的幸福:

 “是的,希緒弗斯先生,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忍不住與其產生了對視,卻在這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因為,對方看向這幅身軀的目光,與……愛麗絲小姐的目光極為地相似,也是充滿了深深地哀傷,還有那頑固般地堅強。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麽,明白了“他”,又或者是現實的自己與這位小姐的關系,明白了……對方的目光之中所流露出的期待與痛苦,但是他……更是不知道究極該如何面對這一切,如何面對這份不屬於自己的人際關系,也不知該如何去向著對方進行交流。

 最終,他只能退縮著那滿是麻木地目光,聲音沙啞地解釋了起來:

 “我並不是完整的他……我或許是……希緒弗斯.伊柯娜。”

 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的眸子明顯變得苦澀了起來、哀傷了起來、委屈了起來,可這種狀態並未持續多久,反而是被一種成熟與溫柔迅速蓋了下去:

 “我知道的,希緒弗斯先生,我也明白,您的體內,只有一半的他。”

 “所以,即便您因不完整而忘記了曾經,失去了自我,即便但現在的您只是一句空殼,即使忘記了自己,但只要這幅肉體是他的靈魂最後的容身之所,那麽,佐伊……都會用盡全力去陪伴著您,保護著您,甚至……為您獻上一切。”

 “佐伊明白,這一切對您來說都會顯得極其陌生,而我願意陪伴著您熟悉這一切令人痛苦與美好地事物,與您……一同前往您所想要踏入的道路。”

 說罷,佐伊.伊莉安娜並未繼續言語,而是在腰間的包裹之中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木偶”,在遞到了對方面前的同時,停頓片刻道:

 “這是,給您的禮物,也是……載體。”

 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一切的希緒弗斯在短暫地出神過後,似是反應過來了什麽,眼眸瞪大,情緒明顯地接過了木偶。

 他似是感受到了體內的直覺,明白了這個東西究竟有著怎樣的用處,隨即,他便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眼罩扯了下來,露出了那滿是猩紅的眸子。

 佐伊.伊莉安娜的表情之中滿是訝異,又看著對方那“人偶”般地半邊軀體,似是理解了對方身上所產生的事情。

 而他,則是抬起手部,將手指深深地插入進自己的右眼眶,將那獨屬於人偶的眼眸挖了出來,並無視著眼眶之中留下來的鮮血,將眼球觸碰到了“木偶”的身上。

 佐伊.伊莉安娜身上的靈性開始流動,“木偶”的身軀也是隨之產生變化,看樣子,她似是早就等待好了這一瞬間。

 “木偶”在不斷地產生變化,身軀在不斷地變大,直至變成了希緒弗斯印象之中的模樣,直至……那副木偶的身軀變為了熟悉無比的“質感”。

 希緒弗斯的身軀開始不斷地顫抖,心中的激動與期待不斷噴湧而出,而他,也未忘記將自己的大衣脫下,裹在了這位“愛麗絲”小姐的身上。

 可等待而來的並不是那副熟悉的笑容,也不是那充滿了依戀的目光,而是……充滿了詭異的扭動。

 “愛麗絲”一卡一頓地扭動著頭部,那僅存著的眼眸正毫無規律地轉動著,口中僵硬地發出某種嘶啞聲,卻是一句話語也無法說出。

 希緒弗斯明白了什麽,明白了這只是一個缺少了靈魂的軀殼而已,明白了……真正的靈魂早已被奪去。

 佐伊.伊莉安娜也是膽寒般地望著這詭異的一幕,看到他那不可置信、不願接受的模樣,心中不由得閃過濃重地哀傷,更是不忍心直視這一幕的產生。

 而他,希緒弗斯.伊柯娜,他心中所壓抑的事物,被麻木所掩蓋的悲傷,在這一刻徹底地產生了爆發,變得再也無法收束,無法欺騙。

 他就這麽抱著那副熟悉的身軀,撕心裂肺般地哭了出來,絕望無比地嚎叫了起來,歇斯底裡地咆哮了起來:

 “迦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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