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迷失
伊斯塔納南部的郊外。
已然是徹底翻新的古堡之內。
希緒弗斯站立在房間之中,眼眸之中滿是空洞,身軀更是沒有任何的動靜,就像是以這種剛剛站起來似的姿勢失去了神智一般。
不知多久,也不知在何時,希緒弗斯似是感覺到了溺入大海般的窒息感,滿是掙扎地睜開了眼眸。
他發現,自己處於來一片幽深的海底之中,他的上方看不到任何光亮,下方又宛如無底洞一般深邃。
他嘗試呼吸,但吸不進去任何的空氣,就連呼氣之時都沒有任何的泡沫從口中湧出。
在這裡,他感受不到任何重力,感受不到任何的時間與晝夜的交替,更是無法探知自己的生命跡象。
他能感覺到的,就只剩下了自己因某種事物的吸引,不斷深入谷底,不斷產生迷失的感受而已。
可就是希緒弗斯想要強行維持住自己的精神,想要讓自己從中脫離開來,但那從周圍的虛無與死寂之中,不斷湧入的孤獨感,還有身處於無邊無際之中的恐懼感,並不是他能夠靠著毅力去克服的,反而,還加劇了他不斷陷入深淵的過程。
他總覺得自己想不起很多重要的事情來,總覺得無法記起自己在進入此地之前的處境,腦海之中更是無法浮現出一絲相關的畫面。
就此,他逐漸陷入了迷惘,意識開始迷失這這片深海之中,也在遊離之中,他本身的存在感開始變得稀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就像是,逐漸開始融入了這片大海之中似的。
這一刻,希緒弗斯感受到了很多事物,與很多並不熟悉,但又感覺身臨其境的畫面,與一些不存在於印象之中的知識。
他並不知道這些事物從何而來,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之中,他隻明白,自己能夠在一種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的狀態之中,像個第三者一般觀測並代入那些一幕幕的畫面,又或者是“人生”。
例如,他看到了一個醫生,正在救治從戰場中被拖回來的士兵。
一旁的家屬在哭泣著,呐喊者,在不斷地哀求著這位醫生。
而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醫生心中那些悲哀又無力的情緒,與家屬帶給他的無盡壓力,還有對於這一切的絕望感。
他甚至能夠明白,那位醫生在救治的過程之中正在做些什麽,正在進行的行為又有怎樣的意義,與對此而預測出的種種結果等等。
就像,此時的他就是醫生本人一樣。
可結果是徒勞的,結果是悲哀的,而他,又或者是醫生,已經猜測出了傷者死亡的結果。
這一幕,似是讓希緒弗斯的情緒產生了動搖,使得他的身軀凝實了一刹那,也僅僅是一刹那,他的存在感便再一次變得稀薄了起來。
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個年輕又顯得美麗的女性,正在家中的廚房之中準備著一些蔬菜與水果,順便等待著一旁正在煎製著的肉餅。
他能夠感受到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情緒。
一種,似是期待著他人在食用過後的反應,又想要看著對方親眼吃完的畫面,其中又夾雜著氣氛竊喜、盼望與甜蜜的奇妙情緒。
很多數之不清的幻想,那種難以言喻的甜蜜感,充斥在了希緒弗斯的心中,也同養充斥在了這個年輕女性的心中。
但是,這位年輕的女性似乎是發覺了什麽不對,
似是感覺到了某種窺探,身軀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 希緒弗斯能夠感覺到,從對方的心中瞬間升起的戒備心,與一種來自於未知事物的恐懼心理。
下一刻,這位年輕的女性,轉過了身來,抬起了頭部,看向了“希緒弗斯”的方向。
對方就這麽死死地注視著希緒弗斯的眼睛,心中的毛骨悚然不斷升騰,緊繃的心弦似是在下一刻就要崩裂一般。
而希緒弗斯能夠感覺到,對方其實並未看到自己,只是本能的感覺到他所在的方向有著什麽事物正在窺探著自己,僅此而已。
隨即,他又感覺到了來自對方的一種情緒。
一種,懷疑自身的直覺是否出現了問題的情緒,又或者說,開始猶豫起了自己是不是多疑了的情緒。
忽然,這種僵持著的狀態便被一股黑煙與什麽食物燒焦的氣味所打破,希緒弗斯也明顯的感覺到了一種慌張又急促,更是惱羞成怒一般的心理狀態。
而這位女性不知道做了些什麽事情,在憤怒之中像是變換了一個人一般,希緒弗斯也再也無法感知到對方的內心了。
甚至,他聽到了一道聲音,一到響徹於靈魂之中的聲音。
“不管是誰,女性的隱私是不能窺探的!不知道嗎!”
“尤其,是烹飪失敗的一幕!”
待聲音落下,希緒弗斯的眼前再次恍惚,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一次,他是主動被趕了出去。
且回憶著剛剛在那位女性的身上出現的某種食物,希緒弗斯的口中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了一句話語:
“耶律唯識……”
但他想不起來,也無法想明白所謂的“耶律唯識”究竟是什麽東西,更是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但是,他本能的明白,自己所經歷的一切,或許並不是什麽來自於其他人的記憶。
而是,那些人正在經歷著的一件事情。
也就是說,他,侵入到了他人的思維之中,侵入到了他人所處的環境之中。
盡管對方無法看到自己,像先前的醫生一般無法感覺到自己,但是,確實有人能夠觀測到“自己”的存在,能夠抗拒自己的“侵入”。
可這短暫又相對的清醒並未持續太久,希緒弗斯便再一次陷入了迷失的狀態之中。
這次,他看到了一座雕像,一座上下顛倒過來的巨大雕像。
雕像的下方,有著一台長條桌椅,桌椅上零零星星的坐著六個人。
其中的三人一眼不發,另外的三人,似乎是在討論著一些較為嚴峻的事情。
可這次,希緒弗斯無法感受到任何人的內心,無法被動的入侵到任何人的“世界”之中。
他只能像是一個旁觀者一般,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場啞劇。
可是,他很快就發現了一件極其不對勁的事情,一件令他本能地感覺到毛骨悚然的事情。
希緒弗斯能夠看到,其中已經是陷入了沉默的一人,他的一條手臂處於了一種詭異無比的狀態之中,“色彩”,更是有著一種割裂性的差異。
那些存在於手臂之中的“色彩”,就宛如一條條寄生在體內的事物一般,不斷浮現著,又隱匿著,產生著蠕動,產生著抽搐,更是在不斷啃食著“色彩”的邊界處。
被啃食的部位,“色彩”也開始出現了明顯的變化,那存在著割裂感的事物也在不斷的蔓延,滋生出了更多宛如寄生蟲一樣的事物。
而那人的面部,更是怪異。
起初,他的面部與這裡的其他人一般顯得朦朧,無法看清具體的樣貌。
可是在某一瞬間內,希緒弗斯似乎是看到了其清晰的面龐,又或者說,是一副沒有無關,如同面具一般煞白的面部,可在轉瞬之間又消失了不見。
毫無疑問,希緒弗斯感受到了一種由心底所散發出來的恐懼,還有從谷底深處所不斷蔓延的恨意。
一股狂躁的靈性隨著他的內心逐漸蔓延,開始充斥在這片“空間”之中,開始由虛幻之處,宛如實質化似的滲透進了此地。
這讓所有人都似乎是感受到了這道純粹又狂躁的靈性,目光齊齊地鎖定在了他的方向。
而其中一位擁有著黑色瞳孔的男性猛然開口,語氣之中帶有些不可置信的神色,聲音更是有著細微地顫抖。
“王……是您嗎?”
其余人聽到這句話,皆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與靈性之上的窺探,以謙卑的姿態聰座位上站起了身來。
可希緒弗斯明白,自己並不是所謂的王,更不可能是他們口中的王。
疑惑之中,他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無比,更是感覺到與自身有著某種聯系的事物正在蘇醒,就在,那座胸口被穿透的雕像之中。
這一刹那,希緒弗斯身上的靈性莫名地隱去,這些人似乎也是感受到了某種事物的褪去,分分沉默著開始猜疑了起來。
而他,也看到了存在於那座雕像之中的……生命氣息。
沒錯,就是生命氣息。
那座雕像,那不斷滴落著的鮮血,與那一種活物才擁有的特性,無一在表明著,那座雕像其實是活物。
可是,希緒弗斯又能夠突兀地感到,那座雕像存在著許許多多的不協調之處。
就像是,身軀……與靈魂,並不契合一般。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並不恐懼,反而認為這才是一種正常的現象,反而認為,自己曾經見過對方無數次,又或者……是在哪裡見到過什麽相似的事物。
思緒之間,一股吸引力由雕像之中傳來,似乎是在引導者他前去,像是父親張開了懷抱,迎接自己的孩子一般,不斷地對他釋放出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向著前方踏出了一步,在虛幻與現實的邊界處邁出了自己的步伐,更加地靠近了那感覺餓u座時刻透露著吸引力的雕像。
一步又一步,他的身軀也是逐步接近,而他,也伸出了手部,近乎是要觸摸到那座雕像之上。
而這時,他看到這座雕像睜開了眼睛,露出了那宛如星辰流轉般的眼眸,不協調且不同步地轉動著雙眼,最終,鎖定在了希緒弗斯的身上。
希緒弗斯感覺到了一種即將面臨死亡般的壓迫感,開始狂風驟雨般地向他襲來,可他,早已無法控制自己的身軀,更是因這種宛如永夜降臨,一切都化為了虛無般的壓迫感而導致無力退縮。
他明白了,這個事物,並不像表面上感覺到的一般安全,反而,極其的危險,更是無法用理性來進行遐想的事物。
可他早已無法控制自己的身軀,更是無法後退,思維甚至都要近乎於停滯。
好在,聲聲呼喊,響徹在了他的耳邊,他的意識瞬間清醒了過來。
這一瞬間,希緒弗斯看到,那座雕像的眼眸再次合隆,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樣,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般。
希緒弗斯,睜開了眼睛。
看到了那副令人熟悉的俏臉,與滿是急促與溫柔的聲音。
“希緒弗斯先生!您醒了!”
希緒弗斯甩動著頭部,感受著種種像是信息爆炸般的事物湧入腦海,忍不住皺緊了自己的眉頭。
他大口喘著粗氣,之前所面臨的事物雖然像是夢醒般顯得模糊,但那種刻印在了靈魂深處的壓迫感與恐懼感,是怎也無法忘記的。
久久,希緒弗斯緩和好了氣息,回應了對方的擔憂:
“佐伊小姐,我沒事了。”
聽後,佐伊.伊莉安娜也是松了一口氣, 開始喋喋不休的訴說了起來:
“我剛剛來到門前敲門,許久都沒能見您出來,又在周圍的樹林之中尋找,仍是沒有看到您的身影,所以我想,您是不是再次陷入了什麽危險的境地之中,我就擅自闖入了進來……抱歉。”
希緒弗斯搖動頭部道:
“感謝佐伊小姐的相助,我差點,就陷入了深淵之中。”
佐伊.伊莉安娜露出果然如此的模樣,歎息道:
“希緒弗斯先生,您,是又一次陷入了深海之中嗎?”
“對。”
佐伊.伊莉安娜拍著胸口道:
“您沒事真的是太好了,需要休息嗎?”
“我想,是需要休息片刻。”
說罷,希緒弗斯注意到了佐伊.伊莉安娜所攜帶的餐盒,似乎是想到了一件隻存在於模糊印象之中的事情。
他有些試探性的問道:
“佐伊小姐,你的肉,是烤糊了嗎?”
“嗯……嗯!?”佐伊.伊莉安娜沉吟片刻,驚呼道:
“您怎麽知道?”
“呃……”希緒弗斯有些理虧,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反應過來了什麽事情,語氣羞惱道:
“希緒弗斯先生!”
“您!不會是看到了佐伊,又窺探到了佐伊的內心,是嗎?”
漸漸,語氣有些咬牙切齒了起來:
“請告訴佐伊,不是,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