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夜幕之下。
森然的巨門緩緩開啟,璀璨的光輝從中透出,映照出塵土飛舞的軌跡。
飄灑、匯聚,漸漸化作了一個人形。
“代價——”
契約師的聲音依舊平靜,完全沒有經歷過‘死亡’的跡象,
“我所擁有的一切。”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聲音響起,震徹整個莊園——
“夏恩!”
契約師抬頭,眼中倒映著首席的身影,“你看,我的老板已經在催我了。”
首席瞳孔猝然緊縮,雖然一切都還未發生,但巨大的危機感如有實質,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許多。
有什麽,一定有什麽,非常糟糕、也非常恐怖的變化即將到來。
此刻他收回的靈性還未分離出去,但身體的狀態已經越過了某個臨界點,僅靠剩余的左手與右腿,足以應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麽?
自裂縫出現之後,某些事態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
首席意識到對方即將要做的,“你不滿於這座城市的現狀,卻將希望寄托在一個瘋狂的屠夫身上?”
契約師注視著首席,嘴角扯動,露出一抹微笑,“我不知道,但‘沒有改變’才是最可怕的。”
首席厲聲反駁,“你是小孩子麽?
如果你心存不滿,就應該努力去進行改善,而不是試圖拉著所有人給你陪葬。
求死、將希望寄托於瘋狂,都只是逃避……”
輕輕垂下頭,目光平靜卻沒有絲毫光亮,
“你說得對,但對我而言,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是的,這樣就好,艾莉莎……
這樣……就好……
契約:毀滅我所見的一切。”
短暫的平靜後,空間開始震動。
雖然首席沒有類似【真實感知】的能力,但此刻周圍的魔素前所未有的活躍,每一個單位的魔素都在瘋狂的震顫,泛起陣陣令人不安的漣漪。
那些漣漪的核心靜默的匯聚、坍塌,隨後同化更遠處的魔素發生變化,並朝向這邊匯聚而來。
所有的一切都在靜默中化作飛灰,首先就是作為這一切中心的契約師,連同他身後的巨門緩緩分解,變為不可見的細小塵埃,隨後這個范圍開始擴張,初時還很緩慢,但其加速度正以一個肉眼可查的速度迅速攀升,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化身灰白色的浪潮,朝首席這邊席卷湧來。
首席意識到,現在他必須做一個選擇,
他轉頭看向克萊斯特宅邸的更深處,林銳所在的位置,眼中閃過不甘,隨後毫不猶豫的用僅剩的右腿猛然一蹬,同時配合力場魔法的全力爆發,以最快的速度將自己朝反方向彈射了出去。
音爆接連在他身後炸響,化作大衣的魔導器最大限度的保護著他的身體,卻依然無法避免右腿遭受的粉碎性損傷,但憑借力場魔法的反向傳導,令其受創的范圍限定在腿部,避免了對軀體的震傷。
狂風呼嘯,灰白色的浪潮在身後追趕,沒有任何驚人的聲勢,有的只是沉默的消亡。
今夜,這座莊園的一切,都將迎來最徹底的毀滅。
主樓大廳外,
原本正要步入後院的製作師突然停住了腳步,她敏銳的察覺到風向發生了變化,並且越發猛烈的刮起。
但這裡是在克萊斯特的莊園中,周圍種植著大量用以防風的樹木,
沒有理由會突起狂風。 製作師抬起頭,微微抽動鼻子。
風中夾雜著不同尋常的魔素氣息,她轉頭朝魔素的匯聚點看去。
這個距離、加上周圍遮蔽物的阻攔,令她無法望見那一邊的景象,但身為精通靈性感應的靈術士,那裡匯聚的魔素量令她感到心驚。
並且其數量級正在指數增長中,用不了多久即將爆發,其後果……
製作師呼吸一滯,瞬間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開始朝大門方向狂奔,同時雙指放入唇間,用力吹響。
一陣高亢而清脆的音符在空中回蕩,跨越了位面。
奔跑中,她身側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漣漪,以與她同步的速度與方向前進,一匹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骷髏戰馬緩緩浮現,製作師在其成形的瞬間抓住韁繩,借助拉力跳起,順勢翻身來到了馬背之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接連的爆炸聲,她驀然看見了正在疾馳的首席,與他身後接連炸響的音爆,以及更遠處毀滅一切的灰白浪潮。
短暫的目測3者距離和相對加速度後,製作師做出了判斷,毫不猶豫的從馬背跳起,腳踏著馬背進行最後的加速,在空中朝首席伸出了雙手,若隱若現的骨甲浮現,倉促之下隻覆蓋住了雙臂,
“帶上我!”
首席心領神會,在疾馳中用僅剩的左手握住了她的手掌,隨後速度不減,帶著她一起朝門內飛去。
狂風呼嘯,猛烈的氣流壓迫得她喘不過氣來,握住首席的手臂關節像是被錘子猛烈敲擊了一般,傳來陣陣劇痛,但她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將另外一隻手掌也伸了出去,緊緊抓住了首席的手腕。
這種時候任何一絲猶豫,都會引來致命的結果。
萬幸,那白骨臂甲發揮了應有的作用,並且下意識釋放的生靈術也在不斷修補著身體所受的損傷,讓她漸漸緩了過來。
結界的光幕就在眼前,首席卻並未減速,一臉決絕的衝了上去。
莊園內只有死亡,奮力脫出才有一線生機。
龐大的靈性裹挾著首席的身體,令他再次加速,並狠狠的撞擊在光幕之上。
雙方陷入僵持,短暫的停頓後,身後的灰白色浪潮已經來到身後。
首席一臉猙獰,咬牙低聲說道:“第4、第5、第6、第7大道全解放。”
無比龐大的靈性猛然爆發,首席身體微微顫抖著,氣息變得極其不穩定,瞳孔正在逐漸變形。
這是,即將失控的前兆。
千鈞一發之際,蒼白色的骨質指套浮現於製作師手指,強大的支配力大幅降低了靈性的反噬,令首席目光恢復了些許清明。
咯吱——咯吱——
牢不可破的光幕緩緩碎裂,製作師突然感覺身體一松,那被恐怖氣息鎖定的感覺消失,這才發現已經來到了莊園大門之外。
兩位傳奇獵魔人狠狠跌落在地,在地面滑行了一段不短的距離,又經過一陣與樹木、建築、以及鬼知道什麽事物的撞擊後,先後停了下來。
沉默——
短暫的沉默後,製作師一邊施展法術恢復著傷勢,一邊極其狼狽的重新站了起來,並在第一時間朝身後看去。
月光下,克萊斯特莊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球形的巨坑,就像有一張無形的巨口,在大地上咬下了一大塊。
首席‘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急促的呼吸著,但製作師只是瞥了一眼,以靈術士的專業眼光判斷沒有生命危險後,便再次轉頭看向那曾經名為‘克萊斯特莊園’的恐怖巨坑。
由於殘留的魔素效應,下方空間就像被濃重的霧氣籠罩,暫時處於無法進入、也無法探測的狀態。
製作師面色發青,回想起那個有些吵鬧的獵魔人新人,“那孩子呢?”
首席目光黯淡,歎氣,“當時的狀況,來不及找到他。”
製作師再次看向他,語氣低沉,“格雷會剝了你的皮的……”
首席提醒她,“但你也在這裡。”
“所以呢?”
“所以”,首席微微停頓後,糾正了她之前的話語,“格雷大人會剝了我們的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