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
風和日麗,春意漸濃。
林銳昨晚制定的計劃尚未開始,便遭遇了變故。
事務所內,
他正在回憶昨晚的噩夢,
依然是三個光球環繞,黑月從天墜下,自己化身巨蛇的怪夢。
神秘領域中的夢擁有特定意義,
尤其是這種反覆做同一個夢的狀況。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次那黑月下墜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這讓他有些焦躁。
也因此,他甚至沒注意到已經過了上班時間,老板娘卻仍未現身,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喂,這裡是米蘭達心理谘詢事務所,請問有什麽能夠幫您的?”
電話裡傳來老板娘的聲音,“是我。”
“老板娘?”
“是米蘭達”,老板娘照例先糾正了稱呼,隨後說起打電話的原因,“我有些事情,要下午才能去事務所。”
嗯?
林銳印象裡,這還是老板娘首次沒來事務所,不由有些擔心,
“您狀況還好麽?”
“一些瑣碎小事,只是事務所的事物,暫時就全交給你了。”
“我明白,請您放心。”
“如果有客人光臨的話……”
林銳打斷了老板娘接下來要說的話,
“老板娘,我們事務所一周最多也就一兩個客人……”
電話那邊頓時沒了聲音,似乎有些扎心。
“那麽,下午見。”
“下午見。”
林銳掛斷了電話,心裡暗想哪有那麽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男人混亂而疲憊的聲音,夾雜著焦躁與些許癲狂。
“谘詢……
是的,我需要谘詢!”
林銳看向門外,又低頭看一眼才掛斷的電話。
還真有這麽巧?
谘詢室內,
林銳坐在老板娘的位置,看著對面的中年男人。
身材消瘦,五官深刻,布滿血絲的眼睛紅腫而充血,露出極為疲憊與驚恐的表情,
臉色蒼白、黑眼圈深重,皮膚看起來有些乾燥,幾乎沒有血色,
毛發雜亂,狂野的向周圍伸長,已很久沒有打理過,身上散發著怪味。
聲音沙啞而低沉,好像很久沒有說話了一樣,
“我需要心理谘詢。”
男人表情始終緊張、壓抑,時不時地出現一些細微的抽搐和痙攣,好像他正承受某種壓力。
【表演技巧】——
林銳模仿老板娘,散發著親切感和安全感,用專業而自信聲音進行安撫,
“不用緊張,無論您遇見了什麽,都可以對我傾訴。”
男人外表和神態都透露出一種不健康的氣息,略微有些癲狂的講述著,
“我最近看到...經歷了一些事情,無法入睡,
把我逼瘋了,簡直要!”
說著,他表情越發焦躁不安起來,發紫的嘴唇微微顫抖,舉止越發神經質。
林銳柔聲安撫,“別緊張,放輕松,在這裡您是安全的。”
說來奇怪,林銳簡單的話語,卻起到了出乎預料的效果,
男人的狀態獲得了些許改善,眼神變得清晰了一些,話說依然癲狂,卻連貫了許多——
“是的,您說得對,來到這裡之後確實讓我感到好受了許多……
魔法……
對!這裡一定被施加了魔法,
讓我感到了些許的安寧。” 男人語速很快,沒有給林銳插話的時機。
說著,男人臉上浮現出激動的神色,甚至包含感激,
“我感覺,在這裡我可以睡著。”
他用渴求而希冀的目光看向林銳,“我可以在這裡睡一會麽?我已經很久,差不多快有一周……
快瘋了……
我看見越來越多離奇的恐怖幻象……
睡眠!我需要睡眠。”
林銳也是第一次碰上這種要求,秉承著事務所的第一宗旨,露出溫和的笑容,
“當然可以,祝您好夢。”
“謝……謝謝!”
男人忙不迭送的道著謝,頭往椅子上一靠,幾乎是瞬間,就響起了鼾聲,
看來他確實困極了,
但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幻象,讓他如此驚恐?
正式的心理谘詢,要等他醒後才能進行。
聽著如雷的鼾聲,林銳平靜的取出一本書,靠著老板娘的椅子開始閱讀起來。
《魔女狩獵》
講的是數百年前,教會獵殺魔女的事跡,其中有些內容頗為耐人尋味,
不久林銳忘卻了周圍的一切,專心沉浸在書籍內容中。
臨近中午,伴隨著一聲囈語,男人醒了過來,
正好對上林銳的目光。
男人此時的狀態已經好轉許多,臉上浮現些許血色,表情遠比之前寬松自然,
他似乎才意識到之前的所為,眼中浮現歉意,“抱歉,我……”
林銳微笑著說,“您似乎睡得還不錯。”
男人眼中亮起些許神采,“是的,沒有那些古怪的幻象,久違的安穩夢境。
謝謝您,也謝謝這裡的魔法,讓我獲得了片刻安寧。”
魔法?
林銳沒有點破,
或許是這裡的環境,起到了類似安慰劑的效果。
“這是本次谘詢的費用,但並不足以傳達我心中的感激。”
說著,男人將一個錢袋推了過來。
林銳沒有去收,“本次谘詢還尚未開始……”
“不,先生!”
男人打斷了他的話,“即使只是為了剛才的睡眠, 那些酬勞也是應該的,請您務必收下。”
林銳點頭,收下錢袋,隨後開始了工作,
“您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男人語氣愈發平穩,“是的,我來自一個偏遠的地方,因為經濟問題來到塞勒。”
林銳微笑著說,“難怪我從一開始就對您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嗯?”
“我也來自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
老板娘心理乾預的第一步——
共同點。
隨後林銳說起最近那個詭異的夢,“我最近也時常夢見一些詭異的噩夢,但那僅僅只是夢而已,不是麽?”
“不!”男人手開開微微顫抖,“那些幻象,瘋狂的夢和詭異的色彩,現實與虛幻的邊界逐漸模糊!
它們……它們始終徘徊在我眼前,不肯離去。”
林銳不動神色的建議,“或許您需要一個宣泄口。”
男人眼神微動,“宣泄口?”
“比如某種創作,將那些色彩描繪下來,或許能夠讓它們遠離你的夢境。”
“創作,”
男人深深底下頭,雙拳漸漸緊握,語氣中透露著強烈的自卑與憤怒,
“是的,我應該把它們創作出來,或許這樣能夠讓我感到安寧……
我過去也是這麽想的,但那樣瘋狂的創作不被人認可也在情理之中,甚至完全不配被稱為創作!”
林銳適時開口,打斷了他越發強烈的憤慨,
“文森特先生!
他們無法看見你所見的色彩,這並非你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