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白天的雨早已停歇,
林銳昏迷了半天,暫時沒有睡意,於是來到了屋頂,沉默注視著夜色中的塞勒。
先是一聲輕響,隨後林銳聽見了熟悉的披風舞動聲,
林銳瞥向天台邊緣,
“您難道都不用睡覺的嗎?”
守夜人身姿挺拔,仿佛與背後的夜空融為一體,聲音低沉而空靈,
“我最近時常會做一些噩夢,確實影響了睡眠質量。”
林銳眼中閃過些許異色,
“我還以為你只會出現在他人的噩夢中,卻沒想到您也會做噩夢。”
守夜人平靜地注視著林銳,“這副外表之下,我也只是個凡人。”
這句話,很熟悉,
他之前曾經見過類似的話語——
書先生說的,
‘我也只是個凡人,而不是無血無淚的怪物。’
“似乎強者往往都會有類似的感觸,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用類似的語氣來引用這句話……”
守夜人沉默了,他凝視著林銳,目光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良久,守夜人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道:“但我希望,你永遠不會迎來那一天。
因為那將意味著,你將會失去很多……”
林銳表情逐漸低沉,“我所失去的並不在少數。”
守夜人依然凝視著他,聲音中帶著些許悲傷,
“那麽,你有沒有失去過即使用生命來交換,也不願意失去的?”
面對這個問題,林銳沉默了,
重逾生命?
此刻,只有沉默。
寂靜的夜色下,林銳許久方才開口,
“您最近的噩夢與此有關?”
守夜人輕聲否認,“不是,
我最近經常會夢見一些模糊的呼喊聲。”
林銳表情微變,“呼喊?”
神秘學領域中,聽見未知的呼喚,往往意味著某種危險,
例如被某個未知存在所凝視;
或者成為了某個儀式的對象;
甚至有可能是失控的前兆……
這立刻引起了林銳的警覺。
無論哪種,後果都非常嚴重,
那麽守夜人屬於哪一種?
守夜人似乎從林銳表情中猜出了他的想法,
“不是你所認為的那種呼喊,
而是在塞勒的某處,人們正在呼喊我的名字,
但仿佛被什麽東西所隔絕,模糊而遙遠,
使得我無法真正聽清,只能以這種方式有所感應。”
林銳神色稍緩,隨後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深層含義,若有所思的看向守夜人,
“聽上去,與你的能力有關。”
守夜人沒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向遠方,似乎試圖在夜色中找到什麽。
這一刻,沒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結合白天事件中守夜人的表現,林銳隱隱猜到了什麽。
守夜人站在天台邊緣,風吹起他的披風,發出獵獵的響聲,
“我的披風變得更長了……”
林銳目光微動,終於理解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守夜人真正想說的是:
‘這說明,這裡的人們,比過去更加需要我這樣的存在’。
守夜人的能力,‘夜’只是表象,
真正的關鍵在於‘守’,
塞勒的夜空下,守夜人並不是無處不在的,
只是需要他守護的人們,
遍布了整個城市……
4月16號,周日,
告別老板娘後,林銳來到了卡爾的宅邸,
與記憶中一樣富麗堂皇的大廳,只有兩個人的晚宴,
林銳看著餐桌上的食物,“要知道,你是唯一一個與我單獨共進過兩次晚餐的非親屬男性……”
餐桌的另一邊,卡爾舉起酒杯,姿態很悠閑而自然的回應,
“這是我的榮幸。”
林銳語氣有些無奈,“我的意思是,你不覺得尷尬麽?或許可以嘗試邀請一些其他參與者。”
隨後,他意識到自己和卡爾的某些社恐心理,補充道:“但需要控制人數。”
卡爾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
“是這樣的,
我認為,如果我攜帶女伴的話,您可能會更加尷尬……”
林銳默然,
卡爾卻在一會後露出微笑,
“這是我獨創的笑話,
現在我的心中,只有海倫小姐。”
林銳稱讚,“您對於愛情的忠貞與理解令人欽佩。”
這時卡爾卻突然沉默了,定定地看著林銳。
林銳心領神會,立即將自己的調查結果告知了卡爾,
“海倫女士最近工作很是繁忙,並沒有與異性接觸的機會。”
卡爾先是眼前一亮,隨後又迅速暗淡。
這意味著,其他男性沒有機會,
但緊接著又意識到,其實他也沒什麽機會……
林銳安慰卡爾,“我認為不必緊張,畢竟他面對你的魅力都無動於衷,我很難想象她會對什麽樣的異性感興趣……”
這是上次卡爾用以林銳的話,這時用來安慰卡爾再合適不過。
卡爾感激的看了一眼林銳,“謝謝。”
“不,”
林銳神色莫名的注視著卡爾,“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或許海倫女士並不傾心異性……”
卡爾的表情頓時僵硬了,連帶著反應也呆滯了許多,
他理解了林銳想表達的意思,
但這個猜測很合理、
也很塞勒,
不由讓他產生了不好的聯想……
“您……您是說,
菲……”
因為緊張,卡爾的話語斷斷續續,並在關鍵時刻停了下來,
這很明智。
以林銳所了解的,海倫對於菲莉絲的尊敬程度,要是這番話語傳入她耳中,就不是能否追求成功的問題了,
而是卡爾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怎樣才能順利從海倫劍下逃生……
為了緩解卡爾的不安,林銳主動敬了他一杯檸檬水,
“說起來,兩次來到貴宅邸,都未見過您的家人。”
卡爾回過神,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優雅,
“我父親最近因為生意上的事情,很是忙碌,幾乎不怎麽待在家中。”
生意人?
這也很符合林銳觀察得到的信息,
林銳了然的點了點頭,“那麽您母親呢?”
“近期正在幫我父親處理一些事務,
您知道的,有些事並不放心交給他人處理。”
這也很合理,大部分生意人的妻子,往往也扮演著合夥人的身份,通常會承擔一些關鍵性的工作。
今晚的主餐是肉排,正被下人端上餐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卡爾拿起刀叉,按照慣例邀請客人先品嘗,
“請您用餐。”
經歷過阿瑞克妮得的點心後,林銳對即將入口的食物都帶著某種謹慎,
舉起刀叉前,掃了一眼【預警指南】,
林銳拿起餐具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雖然很緩慢,
但指針此刻正在轉動,
有危機正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