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站起,從身後的抽屜裡取出一個棗木小盒,輕柔放在林銳面前。
房間內的氣氛驟然變得凝重,林銳看著盒子上熟悉的花紋,手指不由微微顫抖。
林銳嘴角微微抖動,聲音突然變得沙啞,
“為什麽會是我?”
格雷目光深邃,表情平靜,聲音卻比以往更加低沉,
“他合作過的獵魔人很少,
他原本指定的贈與者,於上個月前犧牲,
按照規定,在這種狀況下,如果沒有更換申請,將由協會安排新的指定者,
但在4月3號,他本人提交申請,主動更改了指定對象。”
4月3號,
完成福利院事件的那一天……
林銳微微張開嘴,卻無法說出任何話語,目光透過窗,茫然看向只有星光的靜謐夜空。
他又回想起那一次的道別——
“傑珂德,從現在開始,你欠了我一顆子彈。”
“嗯,有機會再還你。”
林銳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攥住了一般,
他不知道……
他當時不知道那句話會有這樣的意義……
他從未想過,這顆子彈竟然是以這種方式來還……
如果他知道的話……
該死!
林銳的拳頭重重錘在自己腿上,卻意識不到疼痛。
房間內彌漫著陰鬱而沉悶的氣息,
時光仿佛凝滯了,隻留下了泛黃的畫卷與無盡遺憾。
突然,林銳感覺到肩膀傳來輕柔地拍打,
他抬起頭,對上格雷平靜的目光。
看著那個盒子,林銳嘴角下滑,眉心微皺,手緊緊抓著大腿,微微顫動著,
“格雷,我……”
格雷沒有開口,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一,如往日一般,今天依舊沒有客人上門,
這也給了林銳合理摸魚的理由,
經過最近的經歷,他已經能夠很好的調整情緒,未被老板娘發現異樣。
告別老板娘後,林銳在小巷裡完成換裝,帶著手斧與蛛腿來到了製作師小屋外,
這一次二樓的木門緊閉。
這是,她出門了?
製作師不在家,林銳只有改天再來。
4月18日,周二上午,
事務所。
早餐時間,老板娘的情緒似乎有些亢奮,眉飛色舞的說著,“晚些時候我需要出去一趟。”
林銳見狀,詢問道,“您看上去很欣喜,是有什麽好事麽?”
老板娘神采飛揚,“是威爾遜先生!”
林銳一臉疑惑,“誰?”
“不是誰,是一家連鎖快餐店。”
“然後呢?”
“今天是推出新口味試吃的日子!”
林銳扶額,“所以,您要丟下事務所與我,獨自去品嘗新式美食?
等等……”
林銳突然意識到什麽,“上周周二上午您也沒來事務所,難道……”
老板娘也意識到不妥,言語閃爍,“這不是……有你在麽……哈哈哈……”
“老板娘……”
“嗯?”
“這是我到目前為止聽過的、最假的假笑。”
老板娘表情頓時僵住了,但想到念念不忘的新口味,又瞬間理直氣壯了起來,
“可那是威爾遜先生!”
林銳也不禁有些好奇,
“有什麽特殊的麽?” “威爾遜先生原本是一位落魄的平民天才,憑借自己的努力,成為了著名的煉金術士,並不忘本心,專注於開發平民美食,深入挖掘塞勒傳統美味。
威爾遜先生的口味,就是塞勒的口味!”
林銳大概聽懂了,塞勒人心中美食屆的天花板與白月光,並且出身平民,發跡後不忘本心,很能夠引起普通人的共鳴。
同樣還有另一件事,那位煉金術士商業目光毒辣,一眼就看中了其他煉金術士不屑一顧的下沉市場,並締造了商業神話。
老板娘依然在眉飛色舞的說著,現在她在點評那位商業傳奇的容貌,大概也就是些英俊、魅力非凡、迷人極了之類的形容,
隨後又說起威爾遜父母良好的基因,他的妹妹也是著名的美人,意外亡故之前,在塞勒頗受追捧……
眼看老板娘有滔滔不絕的架勢,林銳適時打斷道:“我似乎在哪聽過威爾遜夫人的名字。”
老板娘神采越發飛揚,“威爾遜夫人更是傳奇,如果說威爾遜先是是天才,威爾遜夫人則毫無疑問是天才中的天才,
被譽為菲莉絲之後,塞勒最具天賦的吟遊詩人新星,
其出道作、同時也是代表作‘風之樂章’一經問世,遍迅速風靡了整個塞勒,並流傳至今……”
林銳辛辣點評,“代表作是出道作,通常意味著她後面的作品都不複水準,或許那樂章也只是偶然的靈感,而非真正的天分。”
“不,不是的”,老板娘否認了這猜測,解釋道:“在那之後威爾遜夫人便因婚隱退,嫁給了威爾遜先生。
哦,如流星般劃過夜空,令人歎為觀之的驚人才能,點燃了塞勒最驚豔的花火,卻在最璀璨的時刻毅然隱退,擁抱愛情……
我難以描述心中的感動,隻記得婚禮那天,在塞勒的目光環繞下, 深情對視的兩人,成為了我心中最美麗的畫卷,
那樂章的旋律至今依然在我耳邊環繞,似乎是在歌頌他們可歌可泣的愛情……”
林銳若有所思,“蔡格尼克效應。”
老板娘突然被打斷,一臉懵,“蔡……什麽?”
林銳解釋,“大心靈術士蔡格尼克的理論,人會對未能成功完結的事物更加執著,
這項理論最初被應用於工作中,但後來發現,在各個領域均非常適用,
例如,一段戛然而止的感情經歷,會比已經走到結局的感情經歷更加刻骨銘心。
或許,正是因為威爾遜夫人的突然引退,拔高了人們對她作品的評價與期待值……”
老板娘有些不滿的放下餐具,“聽到這麽動人的愛情故事後,你所關心的竟然是這個?”
林銳聳肩,“不然呢?”
老板娘一臉嚴肅,語重心長的說,“你的愛情觀念有待改善,
愛情,是生命中最動人的旋律、是平凡中最……”
林銳打斷了她後面的讚美,甚至讓她啞口無言,
“您親自談過戀愛嗎?”
老板娘浮現出些許慌亂,但很快就強行恢復了鎮定,“我看過很多愛情類的小說與詩歌。”
林銳眼中滿是同情,“還有呢?”
“還看了很多愛情理論方面的著作。”
林銳輕輕點頭,“您的求知欲令人欽佩,還有呢?”
老板娘目光閃爍,卻似乎想起什麽,突然自信地挺直了腰杆,
“我有非常豐富的相親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