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務員戰戰兢兢的帶著林銳往5號車廂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富有磁性的女聲從身後響起,“怎麽了?”
女乘務長身體頓時僵住,緩緩轉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莎夏總乘務長……”
因為恐懼,她甚至無法繼續發聲,
總乘務長則看向林銳身上的獵魔人裝束,眉頭緊蹙,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獵魔人?
是列車上發生了異常事件?”
林銳輕輕點頭,聲音從面具下傳來,“是的,莎夏女士。
我們接到報告,列車上出現魔物,我因此來到這裡。”
莎夏看看已經被嚇得面無血色的乘務員,嚴肅而語氣柔和的說道,“去吧,這裡交給我。”
“謝……謝謝您”,說完她逃也似的跑開了。
莎夏帶著歉意看向林銳,“抱歉,那孩子沒經歷過這類事件,有些膽小。”
林銳輕笑一聲,“理解。”
莎夏穿著乾淨整潔的列車員製服,頭上帶著小帽子,臉上畫著淡妝,
姿態從容而端莊,
“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做?”
林銳看向車廂連接口,
“先去5號車廂吧。”
5號車廂今天並未開放,空無一人,
幽靜的車廂內,只有兩個腳步聲,
莎夏跟著林銳,感覺手腳有點發冷,嘴唇微微發白,
之前她並未意識到,她也是第一次遇到異常事件,但作為總乘務長,看著那麽驚恐的下屬,又無法坐視不管。
那個魔物,究竟會在哪裡呢?
周圍的幽暗,每一處角落似乎都在張牙舞爪,
偶爾光線的明暗變化,似有怪異的影子隱藏其中,
她身體開始發顫,不由加快腳步,拉近了與林銳的距離。
“接下來呢?”
“等它現身。”
莎夏不安的環視著周圍,害怕下一刻有什麽從中衝出,
幸好,按照【異常狀況處理條例】,接下來她就可以離開了,
這時林銳開口了,“您害怕麽?”
莎夏咬著嘴唇,坦誠的說道,“嗯。”
“抱歉,這工作我無法獨力完成,需要有人配合我。”
莎夏眼神微變,隨後意識到,這麽危險的工作,她不承擔,就會由那些小家夥承擔,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需要我怎麽做?”
“我需要一個誘餌。”
誘餌,莎夏手不由顫抖了一下,
這時,林銳的下半句響起,“那個誘餌並不是您,而是我需要您保持說話,誘使它現身。”
說話?
聲音?
聽起來,那個魔物似乎會被聲音吸引?
這時,林銳在身邊的座位坐下,並邀請莎夏坐到他對面,
莎夏強忍著不安,“我應該說些什麽呢?”
“什麽都行,只要保持出聲,它終究是會現身的。”
可莎夏久久未能開口,這種狀況下,沒有特定的話題,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甚至在想,要不唱歌算了,
這時,林銳建議,“不如聊聊您的家人。”
“我父親是個礦產工人,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意外身亡了,原本應有的體恤金也被工頭克扣大半,所以是我母親將我養育長大……”
“聽上去很艱辛。”
“嗯,我尚未成年時,
母親就已經兩鬢斑白,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老二十歲。” “她現在怎麽樣?”
“三年前,去世了。”
林銳短暫的沉默後,開口說,“抱歉。”
莎夏眼底帶著悲傷,卻柔聲安慰,“這不是您的錯。”
林銳決定換一個話題,“你還有其他家人麽?”
“原本是沒有的……”
說到這裡,莎夏露出一抹笑意,
林銳看向她無名指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是哪位紳士如此幸運?”
莎夏羞澀的笑了笑,“他開了一家小旅舍,是個不善言辭又有些憨厚的人,總會被人欺騙……
我跟他是在列車上認識的,當時他正被人纏著購買劣質商品,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他這麽笨,將來要是被人欺負怎麽辦……”
林銳微微一笑,“以您的條件應該不缺乏優秀的追求者,
所以這是借口,
您選擇他的理由,絕對不是因為他遲鈍,而是被他身上的閃光點所吸引……”
“他脾氣很好,有次衣服被隔壁小孩弄髒了也不生氣。”
“嗯,聽上去是個很溫柔的人。”
“每次在外用餐,離開前他都會收拾好餐具,送去櫃台。”
“真是個善於為他人考慮的紳士。”
莎夏不由露出一個幸福的微笑,一時忘了當前的處境。
“有一次,我們從畫展出來,看到地上有枚50便士的硬幣,我本想撿起,卻被他製止。
他說,那財物並不屬於我們。”
“聽起來,那一刻您心動了。”
“嗯”,莎夏甜甜的笑著,
“所以,誠如您所說,雖然確實有過一些追求者,但在我看來都不如他優秀。
抱歉,都是些瑣碎的小事。”
“可人生,不就是由這些小事構成的麽?”
莎夏忍不住笑了起來,摩挲著手指的戒指, “上周周一他向我求婚,那手足無措的樣子簡直可愛極了。”
“那場景一定令人印象深刻。”
莎夏回想起那晚天的景象,不由有些沉醉,
“我跟他說,讓我考慮考慮,但實際上恨不得立刻就答應下來,
等他走後,我迫不及待的戴上了那枚婚戒,感覺心兒都要融化了。”
林銳點頭,“恭喜。”
“那天晚上的風很溫柔,克蘿索的月光也分外豔麗,像一朵盛開的玫瑰,美極了。”
“或許美麗的不是景色,而是您當時的心情。”
莎夏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嗯。”
林銳卻神色莫名的看著她的眼睛,“看來,您確實忘記了。”
莎夏微微一愣,“什麽?”
“那一天是周一,出來的應該是阿忒洛波斯,而非克蘿索……”
這時,列車正好駛過隧道中的廣告帶,微光讓她看清了林銳的目光,
哀傷,以及淡淡的憐憫,
莎夏似乎意識到什麽,一些令人不安的記憶碎片突然湧現,頭腦暈眩,臉色開始發白。
林銳平靜的看著她,將一份報紙平鋪在桌上,
那是一份一周前的報紙。
她手微微顫抖著,腦海中回想起一些凌亂的片段,這讓她越發不安了起來,卻控制不住的朝那報紙看去,
‘慘劇!乘務長於家中自殺身亡……’
她終於想起來了,
那天是周一,
是她的鮮血,染紅了阿忒洛波斯的皎潔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