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路似乎比來時慢了許多,登夢階上,藍雲汐和吳山不知走了多久,才複見鎖夢閣的那面牆壁。
白雕正盤旋在那裡,等著它的主人來劈開空間。
他們來到最後一階,吳山撚了六合訣,青磚開了,露出日光。
吳山一停,藍雲汐先上了岸,隨後他才踏進鎖夢閣。
二人剛站定,那些腳後的青磚又聚成牆體,閉合了。
一面牆壁將鎖夢閣與六合黑域分割,也將饕餮老仙隔絕了那片寒風飛雪中。
此時,藍雲汐回想登夢階、鎖夢台、鎖夢浮屠、三昧蓮燈,這些東西好像也都成了方外之物,已經毫無蹤跡可尋。
她將手中燈籠交還吳山,接著拂下帽角,脫下獸氅,掛在鎖夢閣的衣架上,看了看吳山,試探地說道,“師兄,你要是沒空,我下次自己去看看老仙吧。”
吳山看穿了她的心思,“行啊,只要你不怕一個人走登夢階。”
他打開窗子,白雕又破空飛過,落在憩羽亭上。
藍雲汐走到窗邊,“師兄,去鎖夢浮屠還要注意什麽?”她沒好意思直接開口說想學他的空間術法。
吳山回頭,笑了笑,“行吧,那我傳你六合訣、鎖夢訣、啟夢訣,這樣你就可以自己去鎖夢浮屠了。但是,一定要小心,尤其是老仙的密鑰。回來前,一定要再三確認。不然,被他吞了可不要怨我!”
“那老仙會不會煩我。”藍雲汐又想起饕餮老仙的風中之吼。
吳山道:“不會,他巴不得有人給他解悶。再說了,老仙是重情之獸,你今日贈藥之情,他能記你一輩子,要不然,放著外面的大千世界,他怎麽甘心守護鎖夢浮屠。”
藍雲汐問道:“師兄,老仙什麽時候開始守護鎖夢浮屠的?”
“具體我也不清楚,飛花署八年一換的職員調動對他來說如同幾日一般,或許他跟了琅琊臥龍之後,就守在那裡吧。”
“哦,那真的很久很久了。”藍雲汐感歎道,“對了,師兄,他們這些人已經知曉了羽鱗人化的事情,我是不是該傳他們山海印功法了?”
吳山凝眸,“傳吧,他們早日結印成功,也好防備兩派的暗動。”
當下,吳山將開啟鎖夢閣牆壁的六合訣,鎖夢台上凝聚鎖夢浮屠的鎖夢訣,以及在塔內開啟夢匣的啟夢訣都傳給了藍雲汐。
這天下午,藍雲汐給知曉羽鱗人化的備用同司,講了山海行走,以及入司的九階考驗。
隨後,她又向眾人傳授了山海印功法。
此外,還編了一套通脈體操,以活絡筋骨,疏通血脈,好幫助他們早日通脈,凝神,結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飛花署的小院子裡,藍雲汐喊著通脈體操的口號,她站在這批備用同司的隊列前,教他們做操細節。
賈超看著藍雲汐曼妙的背影做著奇奇怪怪的動作,莫名想笑,他總是第一個質疑藍雲汐的野路子,一邊敷衍似地伸著胳膊踢著腿,一邊實心吐槽道,“啥?教官,你教我們做個操就能通脈了,通脈了就能修習山海之力?這不是扯嘛!”
藍雲汐扭了個回頭,“嗯呐。”
賈超不信,“這要是能成,母豬都能上樹了!”。
泰佟佟聽見這句有點熟悉的話語,盯著賈超吼道,“閉嘴吧,上次你還說我瘦不下來,我還不是瘦下來了。”她轉而問令狐喜,“你說了,大兄弟?”
令狐不好意思懟誰,隻管賣力抻著胳膊,和了一句稀泥,“這!你是真的真的很不錯!”
賈超又道,“藍教官,不如你錄音播放,免得你一遍又一遍地喊。”
“額,對呀,”藍雲汐拿出李學燾給她買的橘子牌手機,錄了一遍,試著播放,聲音有點小。
二大爺還在上午的情緒沒出來,只是慢悠悠說道,“聲音太小了,大爺耳背聽不見。”
藍雲汐便運山海之力,製作了一個白色透明的廣播,以便擴音。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院子裡,音量陡然增大,震得憩羽亭上休息的白雕將頭埋進自己的翅膀裡,堵住了耳朵。
秦八兩有些悶悶不樂,這突然間的聲音巨浪震醒了他。中午的時候,他心裡想著茶葉攤,隨便扒了幾口米飯,就趕著回了楓木街道。果然,茶葉攤沒了。
現在這個時代,怎麽還有偷茶葉的賊啊!
他在飛花警局想調查一下,去報案的時候碰見了局裡的阮文文,他介紹了自己,雖然他只是個輔警,但怎麽說也算半個同事。結果阮文文說,丟失的物品價值不足三千幣,沒法立案,忒不通人情。
秦八兩想著令狐認識林寒紓,便找到令狐,想通過他找林寒紓暗裡查查。不成想,林寒紓已經接了那起“禁漁令”的案子,不在飛花警局。茶葉攤成了秦八兩心中的一顆朱砂印。
司馬煮捂了捂耳朵,“一個手機的聲音像一口大鍾。”
藍雲汐道:“我用山海之力結了一個喇叭,你們趕緊練吧!等能夠通脈,蘊藏山海之力,就能看見山海之力聚成的喇叭了。”
葛蔓蔓不情願地踢著大長腿,“我上高中的時候,都沒做過這麽沙雕的體操動作。”
石磊磊認認真真道:“嘿,做著做著你就習慣了,新的姿勢總歸要練習的。”
葛蔓蔓:“......”
遊赤壁小聲嗶嗶道,“藍教官,我們通過了九階考驗,會加薪嗎?”
眾人都很關心這個問題,一齊看向她,除了葛蔓蔓,其他吃瓜群眾都在等著答案。藍雲汐不解道,“你們怎麽老是想著把金幣看得這麽重。”
“丫頭,凡人得吃得喝得生活啊。”二大爺緩緩道。
“這個回頭問李局去吧。”藍雲汐答道。
“嘿,就知道沒戲!還好小爺我不缺生活費。”賈超悻悻地道。
“你又不缺錢,惦記個毛線工資。”泰佟佟想起賈超說自己是單身貴族時的想囂張樣子,回懟道。
烏奈何問道:“九階考驗,我們才到第二階,通脈,那離後面的還早著呢!”
藍雲汐解釋道,“九階考驗,也不是完全按照順序來的,有些人擅長精神力的修煉,他們只需要修習心靈,在凝神的純粹瞬間便可抵達忘心齋,到時自有收獲。”
二大爺嚼動腮幫,道:“令狐,那九階考驗叫什麽來著?我忘了!”
令狐回憶道,“煉體、通脈、凝神、結印、拓經、治印、認獸、行禮、宣誓。九階考驗中,煉體、拓經、治印、認獸屬於外四功,負責入司硬性考核;通脈、凝神、結印、行禮、宣誓屬於內五法,負責入司精神考核。簡稱四功五法。”
二大爺布袋子裡的五蟬吱吱唧唧,他歎了一聲,道:“什麽九階,四功五法的,大爺我是等不到了,年輕人好好練吧。”
令狐看著上了年紀的二大爺,前幾天二大爺看著年輕了好些,今天中午八犬人化的事情對他打擊很大,此刻,一句歎生,仿佛又衰老了許多。
令狐安慰他道,“小師傅不是說了嘛,有些人凝神之後,便有收獲,或許說的就是大爺您啊!”
二大爺笑道:“呵,要是等到那天,老婆子出海的願望或許能實現。”
眾人都在議論山海行走,賈超道:“你們真的相信能結印嗎?”
泰佟佟道:“我能瘦下來,全靠藍姑娘的訓練,我相信只要好好做操,修習山海印功法,就能結印。”
“山海經,山海印,真的有那麽大力量嗎?”司馬煮也在犯嘀咕。
遊赤壁認真做操,又語出驚人道:“我們不是飛花警局的輔警嗎?怎麽成了山海行走的備胎!”
“沒出息的撒狗糧小王子,胡說啥,你才備胎了!”賈超道。
令狐見群情激奮,忙解釋道,“大家可以叫白板行走,別一開口就備胎備胎的,心臟受不了!”
賈超道:“你一個單身狗,有機會當備胎嗎?還心臟受不了。”
令狐:“......”
葛蔓蔓問道:“白板行走什麽鬼?”
令狐解釋道:“小師父說了,山海行走的預備人員,他們沒有山海印,通常被叫做白板行走。”
賈超道:“那就特麽白板行走吧!”
遊赤壁聽了也不住點頭,像一隻小鳥。
石磊磊問道:“小赤壁,你的依依呢,出差還沒回來嗎?”
遊赤壁突然想起來胡依依,趁機掏出手機,“依依,我今天在做操,沒什麽事,你呢,今天忙不忙?”
他放開手,“嗖”地一聲發送了語音,半天不見回響。
石磊磊道,“小情侶一般都是秒回的,難不成你要......”他小聲道,“愛是一道光,綠到你發慌。”
葛蔓蔓踢了一腳石磊磊,“你胡說什麽,別打擊小赤壁了。”
司馬煮也歎道:“小老弟,還是不要把愛情愛得太重,老哥我吃過虧!”
遊赤壁道:“她剛找的工作,出差不是忙嘛,沒時間聊天很正常啊。”眾人在議論遊赤壁。
令狐突然想起天歌說的“第八營”,於是趁著眾人吐槽遊赤壁,這個狗糧專業戶的間隙問了一句,“對了,小師父,那什麽,第八營是怎麽回事?”
藍雲汐做著操,說道,“八犬的第八營嗎,五個字,經中有天地,等你們拓經之後就懂了。”
她又做了一個誇張的動作,“先好好做操!臥似一張弓,站似一棵松!”
她調整了一下動作,“嗯,這麽好一點,有利於活血通脈。”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通脈體操的聲音不絕於耳,藍雲汐邊練邊改,眾人跟著她做了一遍又一遍,一直練到紅輪西墜。
“行了,今天就這樣吧,回去早點休息,明天再接著練。”
藍雲汐撤去喇叭,收了手機。她進蝶隱樓前,又囑咐道:“回去以後,也別忘了接著練操,山海印功法我已經傳給你們了,什麽時候能結印,就看你們個人的修煉了。”
賈超從一開始的調侃,到現在表現得異常積極,他想著回去以後好好研究山海印功法,或許好好練操通脈,修習結印功法,就能早日完成他番禹號出海的任務,那樣就能拿到公司的全額年終獎金了。
眾人被這奇奇怪怪的通脈體操弄得全身乏力,一個個扶腰捶背,去五谷樓吃了一點預留的五谷,便回了六如空間。
夜空中,一輪明月被烏雲遮住,不久,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明明大廈後面有一個公園,長滿了參天的白楊,雨打在白楊樹上,嘩啦啦地響著。
令狐看了看窗外,雨打在玻璃上,夾雜著風聲,劈裡啪啦的。
他看著白雲小區上方那些沒有被烏雲遮蔽的白色雲朵,不由回想最近發生的一切,莫名其妙的,他就成了一個白板行走。
當下,令狐去除心中雜念,又將藍雲汐傳的通脈體操,做了一遍又一遍,他隱約覺得腦袋有一根針猛地刺了他一下。
為什麽會有針扎的感覺,難道這也是通脈帶來的痛苦?
他不敢再練,回神躺在陽台的椅子上,又翻開那本《食邪記》,看了許久。
他知曉了羽鱗人化的事情,對於書中的志怪故事有了新的興趣,這個書中的修煉邏輯好像和藍雲汐解密的山海印功法有些相似。
令狐凝神,照著《食邪記》中的心法練了一會兒,忽覺得又有針扎的感覺,還有些疲倦。
難道這些故事僅僅說書先生天馬行空的杜撰?
還是它們都是歷史長河裡遺落的真相?
令狐心道,或許,我該重新審視那些怪談了!
他聽著初秋的夜雨,心情複雜。
突然,窗外一聲雁叫聲,他放下老書,看著外面天闊雲低,水霧朦朧,又想起山海行走的九階考驗。
對了,經中有天地,難道‘第八營’真的在藍雲汐的《雲夢山海》裡?
她的那枚桃木小印,‘經山略海’真的有那麽大威力嗎?
他不安起來,不由自主地走到書架旁,打開他那個書箱,在裡面取了曾經收存的一塊青田石。
這石頭本是他幻想成為暢銷書作家後,用來雕刻自己名號的,以便簽售。但是,自從零號機器人搶了他們這群寫作鴿子的飯碗後,這個夢想便破滅了。
石頭雖是地攤貨,但四四方方,一個白板行走拿來練手也是物得其用。
令狐的房間有書桌,上面筆墨紙硯完備。趁著雨天,他來試試文房四寶,消磨雨夜愁思。
當下,他展開紙張,用鎮紙壓好,擰開一瓶天雲閣的墨,倒了一些在硯台裡,又從暗紅色的龍頭筆架上取了小狼毫在水碟裡潤了潤,逼乾水,蘸上墨。
他拿《倉頡靈文》古籍查了“經山略海”的篆體,隨即在紙上摹寫四字,反覆營構多次,終於看到一個滿意的排版。又從書箱裡取了一張拷貝紙,在石頭上折出印痕,放在案桌上,壓好,在印框裡認認真真寫下四字。
然後將拷貝紙反面蓋在石頭上,折好四邊,再用一張白紙蓋了,拿皮筋固定,用毛刷蘸了水,在紙上刷了幾遍,濕潤程度正好,才拿一個石條來回刮了幾遍,好渡稿上石。
他等墨浸染好了,拆開青田石上的包紙,“經山略海”回文排列,渾通一體的筆畫映著淡淡的水墨痕跡,四周留了些空白,想鑿刻四靈。
令狐坐在椅子上,桌上擺好小印床,拿出一柄纏了皮條的小刻刀。
此時,已近午夜,窗外,下得越來越大,伴有閃電雷鳴。
“轟隆隆”響個不停,白光擊在玻璃上,一閃一閃的。
他拿著刻刀,正準備動刀治印。
突然,有兩個老人闖進他的屋內,一個著白袍,一個著紅袍,頭上戴著黑色的襦巾,後垂雙帶,搭著圓領大袖衫,好似古人。
白衫老人道:“要不要去飛花署,見一下吳行走。”
紅衫老人道:“不用,咱們的事和葉扶秋那家夥沒關系。”
二人如若來到一間無人管理的破廟,白衫老人道:“行,那就在小吳的六如空間歇歇腳吧。”
紅衫老人迎面走來,看見令狐,打招呼道,“小兄弟,雨太大,我們來避個雨。”
令狐看著二人有點懵,他記得好像鎖門了呀,難不成又遇見藍雲汐一樣的大力士,徒手開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