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夢蝶一旦逃出夢蝶公墓,我們無可挽回。”吳山收了空中的羊皮經卷,“它們本就是人類陰柔夢境的一部分,只有夢蝶一族的‘碎夢’高手能將它們驅逐到六合之外。即便達到目的,也會損耗她們的心花!這種傷害不可逆,一般情況下,也沒這個必要。”
藍雲汐一聽碎掉陰柔夢境會損耗“心花”,便知情況有多嚴重,“也是,為了碎夢損耗心花,大可不必!淨天盟人的藥為什麽可以吸引鬼夢蝶,他們的藥裡有什麽特殊的東西嗎?”
吳山看見藍雲汐頭上還帶著日光浴隔熱頭套,“先坐下,我幫你取了這東西。”
藍雲汐坐回椅子,看著鏡子裡自己。
吳山松開她頭上的紅色套子,“老師給你講過‘清夢十翼’嗎?或許和這個有關。”
“那本專治百夢的藥典?”
“沒錯,它被淨天盟奉為尋夢寶典。”
吳山收去頭套,嘩啦一聲,藍雲汐的頭髮像一簾黑色的瀑布落了下來,她動了動自己的頭髮,原來直直的長發被燙彎了,一彎又一彎,這種曲線美別有一番風情,她在街上看見飛花城女子的頭髮大多就是這樣的,還挺喜歡,張口就來了一句,“渣男錫紙燙、渣女大波浪。”
“你這從哪學的鬼話?”吳山笑道。
藍雲汐笑了笑,“這幾天,我專門學了一下孤島文明裡的流行詞,這髮型俗稱就‘大波浪’啊!”她揮手弄了一下頭髮,飛雲欲度香腮雪啊。
“你算哪門子渣女,那都是年輕人的玩笑話。走,帶上揅經室的幾個去蒼巫山看看吧。”吳山說道。
藍雲汐不知這趟外出的任務,道:“師兄,鬼夢蝶沒辦法追回來,我們還去幹嘛?”
“鬼夢蝶是沒辦法收回來了,最近淨天盟想辦法拉人入夥,常有被鬼夢蝶牽製陷入幻象的人,我們得管。”吳山走在前面,出了鎖夢閣,“鬼夢蝶出現的地方,或許有新的蛛絲馬跡,察其根由才是我們的事。”
藍雲汐出來關好了門,跟著吳山下樓了。她想起令狐去蒼巫山尋找林大探長,這都下午一點多了,還沒回來,便發了個語音,問他在哪溜號!
山裡,眾人從鬼愁澗剛回到“飛花美白有限公司”的破敗廠址,令狐聽見手機響,掏出來一看,原來是小師父發的查崗語音,“小糊塗,你人在哪?中午食堂黑板上寫了沒來乾飯的,扣工資有你一個。”
令狐回了一句“扣就扣吧,沒什麽值得挽留!我們剛找到林大探長,還在山裡。”
他嘴上這麽一說,頓覺舌頭苦苦的,就像嚼了一嘴苦瓜,才下舌頭,又上心頭,反正幾分苦澀滋味在渾身經脈中打轉。本來他和八犬上個月就花完了余額,作為月光族,擎等著這一點工資應急,多扣幾次,哪還有什麽工資!
額,打工人的快樂就是流著眼淚也要對人笑嘻嘻,行吧,笑嘻嘻!他收起喪喪的心情,隻想著下次一定要記得提前打不乾飯的報告。
眾人進了廢樓,來到剛才吊著林寒紓的那間廠房。林寒紓帶頭走在前面,到門口的時候,看見荊薊柏坦胸露乳,正拿著他的“遺物”——手機和鞋子,一邊低頭抹淚一邊往外走。
荊薊柏好巧撞在林寒紓懷裡,他抬頭一看,林大探長不是剛灰飛了嗎?怎又活過來了!
他兩腿一哆嗦癱坐在地,啞口無聲,只能雙手合十,滿臉驚詫地比劃著,“林探,你有什麽遺願需要我做嗎?我一定照辦,
你別把我帶走啊,下面不缺我一個吧,我還要活著娶阿嬌了。”他抹淚明志。 林寒紓也啞著,比劃道,“阿嬌不是說不會結婚的嗎,你還娶誰啊,事業要緊,不如跟哥哥走吧。”他向前準備拉起荊薊柏。
林鬼鬼過來啦,荊薊柏猛地搖頭,蹬著腿後撤,不料,林鬼鬼拽住了他的胳膊,他掙扎著,怎麽覺著不對勁啊,他突然看見了其他人也到了。阮文文和她手下,令狐和諸葛都在,他們是人吧,他一猛子甩開林鬼鬼的手,趕緊爬到阮文文的身邊,一把拽住林嫂子的褲腳,情景一度有點不大雅觀。
“小荊,你別怕,林探長不是鬼!”阮文文扶起荊薊柏,看了看林寒紓,“你也是,明知他膽小,還嚇他。”
林寒紓一攤手,看著掉在地上的手機,他俯身撿起,又看了一眼令狐喜,心道,不知令狐究竟被山海司同化到哪一步了,也不知他有沒有那種消除記憶的鬼法子?
魂遊片刻,心神一定,林探長趁著吳山未到,在手機上定了一個午夜鬧鍾,備注了“有人消除了我們凡人的記憶,鬧鍾響了,一定要按時吃藥——有點腦子丸,如果藥沒有了,就去找自稱淨天盟的那四個怪人。”並且還備注了他小時候的名字,林二狗,以免自己醒了不當回事。
既然山海司能夠消除記憶,他一個凡人豈能阻止他們,只有提醒自己按時吃藥這麽個辦法了,心道,“吳冰冰再怎麽神通廣大,也不能查老子手機吧”,他連續定妥了五個吃藥鬧鍾,又摸了摸兜裡的藥,心下稍安。
荊薊柏正在換同事勻給他的外套,遮住冰冷到家的身體。就在這時,林寒紓聽見有人來了。果然,他看見的第一個人正是吳山。吳冰冰還帶著一群人,就是前幾日局裡以輔警名義舉辦長跑招來的素人。
令狐看見吳山和藍雲汐帶著六個白板走過來了。心想怎麽這麽快,我還沒通知了,他們怎麽來了,難道是來趕來善後的?
畢竟,他剛才吞食山川草木、風雨雲霞的異象引發了騷亂,普通人終歸是無法理解吞山食海的行為,如此怪異的事情定是有人作祟,要麽是山精海怪、要麽是淨天盟那些“務淨根株”的家夥唄,且行且看吧。
遠處傳來賈超的聲音,那聲音驚詫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你看見什麽了?”剛才,司馬煮眼睛緊閉,此時才睜開。
賈超兩眼一瞪,秒變張飛銅鈴眼,“我看見唰地一道綠光,差點閃瞎了我的狗眼。”
遊赤壁小聲嗶嗶道:“你一個單身狗,怕什麽綠光啊!”
秦八兩本來還在想小瑩,自進了空枝渡口後,這會兒他又有點受驚了,他們明明坐上了一葉舟,怎麽飛得比鳥還快,“吳署長,我們又不走尋常路了嗎?”
“不對頭,我們進了那道門,怎麽像上了一艘光之船?”泰佟佟感歎一句。
烏奈何小聲問藍雲汐,“藍姐姐,剛才那些閃光的河水是怎回事?”
藍雲汐徐徐說道:“吳署長的經書《采風群山》中有吉光河水,他開啟空枝渡口,片羽舟借著吉光河水強大的山海之力,可以在吐納一口氣的時間裡穿山越海,就這麽簡單。”她回頭看看眾人,“感覺怎麽樣,你們第一次坐片羽舟,沒暈船吧?”
“還好、還好!沒吐,就是心有點昏昏慌慌恍恍惚惚紅紅火火的。”賈超剛這麽一說,便“哇”地一聲,一口沒消化的米飯噴了出來,還帶有“西紅柿炒雞蛋”的味道。
地上這些似曾相識的顏色和氣味,令狐看著賈超,頓覺虧大了,沒想到今天恰好是星期三,星期三啊星期三,星期三可是有大廚師的絕手炒蛋啊,這不是一個平凡的日子。嚶嚶嚶,嚶不出來!
吳山看了看彎身嘔吐的賈超說道:“習慣就好了。”
“呵呵呵,不聽署長言,吃虧在眼前!”泰佟佟哈哈哈地調侃他,“吳署長讓咱閉上眼睛,有些人非得睜著狗眼四處張望,嘖嘖嘖,不聽勸還能怎麽辦!”
吳山的白雕飛進工廠廢墟裡,剛才在空枝渡口的片羽舟上,它識別鬼夢蝶的蹤跡,領著眾人飛渡吉光河水,來到蒼巫山中。
林寒紓看見吳冰冰,心裡忐忑不安,會不會下一秒,那些宛如昨日的夢影和昨夜那個鮫人的記憶就會統統消失?
“林探長,你怎麽在這?”吳山問林寒紓。
林探長啞著,令狐上前解釋道:“署長,那啥,不知道怎回事,我們看見他的時候,他和荊薊柏就啞了。”
吳山看了看林寒紓的臉色,白色透著青,斷出他中過鮫人的法術,又不能說話,顯然是被人喂了“閉嘴果”,他轉身朝藍雲汐說道:“雲汐,在苟佬兒的園子裡摘兩個‘開心果’。”
藍雲汐聽見師兄叫,忙化出《雲夢山海》,用心檢索到某一頁,上面寫著:“山海界內,小鯤落山,其上多心木,是木也,方莖而員葉,黃華而毛,其果紅潤有光澤,狀如人心,首服可啞人喉舌,再服可複開其心。”
只見經頁上隱浮著一棵蓬蓬的老樹,藍雲汐敞開心宮,默吟倉頡訣以活化心木,眾人只聽見一個女聲在他們耳邊低吟,滿山心木關不住,一枝紅果出經來。
如夢一般的話音剛落,大夥就看見藍雲汐手中的經書裡長出一枝老樹丫子,起初如苗,野蠻生長了幾個呼吸,漸而成樹,就差橫穿廠房左邊的破壁殘混凝土了。
見狀,藍雲汐忙發出止令,道:“夠了夠了。”那老枝聞聲才停止生長。
眾人眨眼再看時,老樹上綠葉翠滴滴,枝頭綴滿了紅色水果,熱鬧鬧地發著亮光,細看之下,這些果子竟是心形模樣。
賈超吐舒服了,看著心木情景發呆,秦八兩,“老秦,你看見了嗎?”
“難不成我眼花了。”秦八兩一睜一閉,心木情景還在眼前,不增不減。
“不對勁,書中怎麽長出樹來?”林寒紓越發覺得奇怪了。
“狗都化人了,這算什麽!”泰佟佟一語點醒夢中人,她這雙眼睛早已看透了生活的不穩定性,完全一副愛怎怎地的淡然心腸。
“也是,也是。”令狐點頭道,“心形果,還是第一次見啊。”藍雲汐順手從那枝心木枝上摘下兩顆紅色的果子。令狐抬頭看著頭頂掛著的果樹,伸手一摸,藍雲汐喝止道:“別呀,會消失的。”
果然,他的手接觸紅果的瞬間,那顆紅色的心木果在他眼前消散成粉末,一縷縷紅色的香煙繚繞升空,拂過他的面頰。
此時,大夥兒都聞見空氣中彌散的一股異香,司馬煮舉起手往鼻子裡扇了幾下,感歎道,“這味道好香啊,這果子能做菜啊,三十年上長這麽老,飛花內外千百裡,從沒遇見過這麽好的調料!”他掏出一個隨身的香囊,追著粉末抓,想把這些粉末收集起來。
看見司馬煮的捕香行為,大家都像著了魔一樣,紛紛跑來跑去,隻想多吸收一些異香。
令狐也伸手去用籠那些香氣,他遊走塵上,身影如梭,腳下還有點凌波微步的感覺,伸手捕香之處,手影如幻!
此刻,眾人看見令狐身後有一串重疊身影,橫向足足有一米八的長,他的身體和後面那些身影余暉形成了一個長長的人形雕塑,景象有一點點迷人。
這一連串的令狐余暉停留在眾人眼裡,大家都覺得令狐裂開了,作為一群正常人,他們紛紛感歎。
遊赤壁道:“此情此景,我想吟詩一首,飛花午後涼風發,我乘片羽渡吉光。白雕引船向蒼巫,白雲映水搖空城。夢醒石墟驚老樹,樹下定睛看廢柴。廢柴余暉淨如練,令人長憶謝玄暉。”
賈超象征性地說了一句,“赤壁張口就來,真特麽吟了一口好濕,比剛才的吉光河水還濕!”
遊赤壁感覺賈超這話不對勁啊,他剛才和賈超一起撈吉光水中的一隻鴿影時,河水並沒有染濕他的衣袖。真相是剛才這些吉光河水並不濕,所以,賈超在噴自己吟詩很菜,不是好濕,這還能忍?別人不能,可是他能!
烏奈何看著令狐身後的余暉道:“我們在黑客帝國?還是,令狐老哥練成了分身術!還是,他速度太快,幾秒鍾就在我們的眼睛裡產生了余暉效應。”烏奈何目瞪口呆,還在試圖用科學解釋眼前的令狐影子分身的景象。
大家現在還是正常人,分身是不可能分身的。要不是他們身在山中工廠的廢墟裡,還真以為自己來到黑客帝國了,因為,令狐就像老電影裡的那顆子彈一樣,帶後像的!
大家也不清楚余暉效應是什麽東東,秦八兩問道:“小賈,余暉效應是嘛東西?”
賈超畢竟理工學霸,自然了解這個常識,他解釋道:“眾所周知啊,人的眼睛有余暉效應。簡單來說,就是人眼在觀察景物時,光信號傳入大腦神經,需經過一段短暫的時間,光的作用結束後,這些視覺形象並不立即消失,這種殘留的視覺稱為‘後像’啊。”
“雞、啊、賈,你能不能說句人話?”泰佟佟看著賈超那副裝逼的樣子就來氣,她瘦身成功後,足足減掉五十斤贅肉,現在眼睛就顯得特別大。
賈超看著泰佟佟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白也多,一時走神,隻覺得她白眼懟人還挺美的,白你太美?繼泰佟佟在揅經室打他閃電九鞭後,奇怪的感覺又來了,賈超受虐人格實錘了!
此刻,面對“泰苗條”的白眼,他立馬改說人話,道:“人眼的這一現象也叫‘視覺暫留’,舉個例子,就是烏小妹說的‘黑客帝國’的子彈效應。”他指著令狐的長串身影,仔細解釋道,“你看,現成的感覺就這樣!”
泰佟佟道:“切,廢話。”
“什麽,你不信這個邪?!”賈超繼續道“回去,你找一張上面畫著黑色骷髏的白紙,盯著紙上的骷髏看上三四分鍾,然後抬頭對著你臥室一百平米的白色天花板眨眨眼,你就會看見黑色的骷髏了!然後,你就信邪了!”
泰佟佟道:“黑客帝國,我早懂了,你能解釋為什麽令狐為什麽會出現這景象。”
“或許是因為速度太快吧!”賈超試圖說服自己。
令狐後知後覺,他雖快如閃電,但徒勞無果,只能靜下來。風中香氣自然是抓不住的。至少,在他沒有凝出心花,身上顯出印花前,面對這種山海之力的逸氣,只能任其遊走於空中光影之外!
廢墟之中,那一縷縷心木紅霧漸漸淡了,眾人心迷異香,眼看著這些紅色水果的粉氣最終化入虛空。他們一口氣都沒吸完,紅霧飄散在空中,了無痕跡了,哪還有什麽水果香氣的味道和影子啊。
藍雲汐沒想到人的好奇心這麽大,面對令狐的意外舉動帶來的突發情況,走過去數落令狐道:“額,你手怎這麽快?”
“怎麽回事,我做什麽了我?”令狐貌似又犯錯誤了,他看著這滿樹心木果,心裡還想著剛才消失的果子,這還了得,他接著問道:“啊這?難不成和西遊記裡的人參果的五行屬性有一拚?”
藍雲汐阻之不及,“好的,你就等著苟富貴和你急眼吧。”
“苟富貴是?”
“心木老妖!”藍雲汐答。
令狐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懂怎麽回事,好像經過剛才一頓吞山食海似的乾飯行為,出了流墟幻境後,他感覺身體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反正根據剛才他摘水果和捕香行為來看,他的確變快了。
“我康康,又是哪個混蛋來偷襲我的開心果!”一個聲音從經書中傳來。
心木枝頭的一個開心果化作一顆人頭,恰好懟在令狐眼前。須臾,人頭上長出白發,沒眼花啊,一顆真白發老人頭在他眼前骨碌碌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