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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邪記》第16章 獸心幻境
  林寒紓道:“嘉榮,武小吉住幾樓。”

  一旁的陌生探員道:“二樓1號。”

  林寒紓手裡握著一根電棍,“待會兒看情況,他們要是敢反抗,直接拿電棍電他。麻雞,偷什麽不好,偷人家公園裡的黑天鵝,真是缺了德了。”

  荊薊柏道:“老大,你說這人偷黑天鵝幹嘛?”

  林寒紓道:“有病唄,我估計八成這倆渾蛋把鵝給燉了,不然還能幹嘛!”

  三人將近,令狐和藍雲汐在金粟花樹後面,他本準備上前打個招呼,剛走了一步,被藍雲汐拉回樹後,“幹啥,你又不是沒見過!他們看見了,又得麻煩我多用一次夢蝶粉。”

  令狐為了不增加麻煩,乖乖躲在大金粟樹叢後面,想了想說:“我們就說也來看看這個案子,都是同事,遇上沒什麽毛病吧。”

  藍雲汐道:“理是這麽個理,還是別去了,你們是同事,我們則有可能成為同司,同事和同司完全不一樣的兩種相處規則。”她示意蒼鶻飛到窗戶上,“小糊塗,拉著我的手,給你看看新境界。”

  令狐喜一聽,藍雲汐剛才要解扣子,現在又要牽手,他一時有點懵,嘀咕道,“無緣無故,我拉你手幹嘛,那不是耍流氓嘛。”

  藍雲汐也不管他,順手過來拉住令狐喜的右手,帶著他進入獸心幻境。

  二人一同來到雲外空間,令狐看見一處虛無縹緲的空間,中間飄著幾團如絮的白雲。他親眼目睹了藍雲汐拿出山海印,結出雲外晷鏡,喚出十二光獸的全過程。這一切足以讓他有點目瞪狗呆,一瞬間,腿都有點哆嗦。

  須臾,令狐看著腳下出現一面光鏡,鏡面上金光刻著天乾地支的印渠,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光印結成的日晷。

  最令他迷惑的是那十二隻光獸,似獸非獸,子鼠、醜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

  他看著其中一條青色的小龍,美妙的龍體吸引著他的眼球,他情不自禁走過去,想近距離觀察。

  他走了幾步,晷針的日影落在一條青色的龍和一條銀白色的蛇之間,此時,青色小龍的眼睛緩緩閉上了,好似入夢。

  辰龍,巳蛇,現在難道是快要九點了嗎?他看了看手上的表,果真馬上九點了。

  就在他手表的秒針與數字十二重合的瞬間,那條銀白色的蛇醒來了,它朝著令狐飛速竄動著,蠕動的聲音和蛇信子窸窸窣窣,超級嚇人。

  一瞬間,令狐受了刺激,腦子裡飛過一條四足六翼的怪蛇,隨後一個紅衣赤瞳的女人,隨即消失,記憶和眼前銀白色的蛇交織在一起,他完全分不清身在何處。

  銀白色的小蛇毀掉了他觀龍的美夢,他怕蛇,扭頭跑到藍雲汐身後,“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藍雲汐止住銀白色的小蛇,小蛇道:“行走前來,所為何事?”藍雲汐道:“沒事,帶個廢柴來看看你們!”

  他看著銀白色的小蛇,“它還會說話,這次是真的見妖了!”令狐拽著藍雲汐的袖子,尼瑪,簡直丟人丟到家了!

  藍雲汐道:“行了,巳使,你先歸位吧。”

  銀白色小蛇聽了藍雲汐的指令,一扭頭,火速竄回晷鏡的巳位上去。令狐這才松開了藍雲汐的袖子,輕輕哼了一聲,“抱歉,小師父,我最怕的就是蛇了!”

  藍雲汐笑道,“你怕什麽,多可愛的小蛇啊!”

  令狐喜一刻都不想待了,急道:“我們趕緊走吧。”

  藍雲汐道:“來都來了,看看林寒紓怎麽辦案吧,想走你先走。”

  令狐嘟囔道:“我都不知身在何處,走個毛線。”他什麽都不想看,什麽都不想聽,剛才他腦子一閃而過的究竟是什麽東西,記憶嗎?

  此時,藍雲汐又引了一縷鵝氣,落在晷針上。

  須臾,令狐眼前出現了偷鵝賊屋內的情景,白色的霧氣繚繞,晶瑩如微微雪霧。屋內那對男女已經醒了。林寒紓,荊薊柏和那個陌生探員正在製服他們。

  令狐背著銀白色的小蛇,靜靜看著屋內的景象,那對偷鵝賊,透過他們人類的外形,他真的隱約看見兩隻雞的靈魂在掙扎,還是一公和一母。

  公雞在張喙打鳴,對應男子張口大罵,沒有聲音;母雞在用喙啄人,對應女子用嘴咬人,也毫無聲息。

  難道這就是藍雲汐說過的形體畸變後的遺傳嗎?

  學名,山精海怪的人化。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此刻,萬物有靈的生命觀,不但實錘了,還將他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女子被荊薊柏忍痛拿住,另一個探員正在拿男子,公雞還在試圖反抗,林寒紓上前一個電棍甩上去,打得他渾身哆嗦,雞冠下垂。

  令狐喜看見林寒紓的嘴在動,卻始終聽不見他在說什麽!據他了解,大概是一些髒話。

  只見那陌生探員拿出一副手銬,拷了男雞,荊薊柏拷了女雞。

  林寒紓還在說什麽,令狐喜聽不見,隻聞見一股鵝湯的味道彌漫在口鼻之間。隨後,那個陌生探員拿出微型攝影機,拍取了屋內的環境照片,拾取垃圾桶裡的羽毛等物證。

  令狐俯身細看,這面晷鏡畫質到了5K超級清晰的程度,甚至還反射出他臉上一層白色的寒毛,軟絨絨的,清晰可見。

  他抬眼望去,窗外的金粟花叢中花氣蒸騰,兩三條乳黃光線瑩瑩飛舞而來,竄進他的鼻腔,瞬間,花香沁人心脾,令他身心舒爽。

  他正欲踏步細究那些消散的晶光,一條桃枝蔓延過來,捆住他,須臾,藍雲汐便帶著他離開獸心幻境。

  令狐出了獸心幻境,驚魂猶蕩,他抬頭看了看金粟花樹,亭亭如蓋,綠葉如翠,一片片晶瑩的花葉隨風浮動,鵝黃的花心上有野蜂采啄,陽光正濃,花香依舊。

  剛才他身輕如燕,此刻全身卻有些發僵。他定神回想,這才反應過來,真的瞧見了林寒紓。

  可是他明明還在金粟花樹下面,不曾離開。

  想到那面光印結成的雲中晷鏡,那裡面顯示著屋內發生的一切光影,只是聽不見聲音,不知是什麽東西。

  前些日子所有的新知識,只是知識,他可以思考,可以說服自己接受。此時此刻,發生的一切已經震碎了他平凡、弱小、且無知的心靈,隻覺得心中空空,似有似無。

  片刻後,他的左右心室又開始恢復跳動,砰砰砰地直跳。

  “小師父,剛剛那個晷鏡是什麽東西?還有十二時辰獸又不像是真的!”

  藍雲汐動了動,撒開她的左手,令狐喜這才醒過神來。剛才,他只顧神思雲外,自己的右手一直還抓著藍雲汐。

  氣氛突然有點尷尬,一臉呆樣,“額!好吧,算我佔你便宜。”

  藍雲汐看著他滿頭大汗的菜雞模樣,道:“小糊塗,你記好咯!”

  令狐有氣無力道:“行吧,你說。”

  藍雲汐道:“一個是獸心幻境,另一個是雲外晷鏡,我們利用自身山海之力進入食夢獸的獸心幻境,繼而,可以通過印花訣啟動雲外晷鏡,召喚十二光獸,它們見證過往昔光景,可以利用山海之力匯聚時空光影中的光影能量,從而顯示所見的一切。這些既可以是當下,也可以是過去。”

  “十二光獸?”

  “嗯,他們是時空光影中的山海之力匯聚而成的時光獸。”

  “這麽說,那條小青龍不是真的啊!”

  “當然,似真非真吧,真龍總是見首不見尾的,哪有那麽小!”

  令狐喜心神未定,胸口一股悶氣,他捶了捶胸道:“我沒有山海之力,怎麽能進獸心幻境?”

  “這不是我帶你飛的嘛!”藍雲汐模擬飛翔,“嗖”地一聲,這聲音讓令狐喜想起語音打卡小王子,狂撒狗糧遊赤壁,瞬間,凡心歸來。

  他思忖道:“小師父,你的意思是,食夢獸的眼睛是攝影機,雲外晷鏡是顯示器,是這樣嗎?那他們二者之間用什麽鏈接?”他驚奇到欲哭無淚,“難不成還有無線信號嗎?”

  前段日子,藍雲汐在蝶隱樓中掌握了飛花城的知識體系,小小孤島之外,電線是沒必要存在的,但為了順應令狐喜的認知,她點點頭,“差不多可以這麽理解,無線信號當然是山海之力咯!”

  “好吧,我想靜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山海之力究竟還能做什麽?

  飛花之眼嗎?

  那飛花城裡裡外外豈不是被他們這些山海行走看了個通透!

  令狐喜內心深深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慌亂,這感覺蔓延過他的全身。

  這樣的話,難道飛花城沒有秘密嗎?

  他滿懷疑竇,問藍雲汐,“剛才,你在翠柳湖畔,也是用這招辨別偷鵝賊的嗎?”

  “嗯,”藍雲汐點頭道:“剛才是過去事,此刻是當下。”

  令狐喜道:“過去?難不成我們可以穿越時空?”

  藍雲汐搖頭道:“空間可以,穿越時間是不可能穿越時間的!時間如同流水,截不了片刻,它流逝一秒就是一秒,一天是一天,一年就是一年,流逝百年嘛,那當然就是百年咯,我們怎麽可能重回流逝的時間點呢!”

  她看見空中一片早衰的黃葉飄然而落,在流風中回旋,伸手接住它。

  “你看,就像剛才,我們心雖在獸心幻境的雲外晷鏡中靜觀,同時,心也在現實世界中流動,它和身體同立在這棵金粟花樹下,一陣風吹過,這花葉依舊落了,我們的身心同樣經歷著時間的流逝!”

  令狐喜看著藍雲汐,覺得此刻的她根本不像原來那個小小年紀的魔鬼教官,而是一個風骨嫣然,神韻空寂的世外高人。此時此刻,他莫名路轉粉,改口道:“大師父,那你早上不是在雲外晷鏡中看見了昨夜偷鵝賊的事情嗎?”

  “小糊塗,你怎麽叫我大師父?”藍雲汐蹙眉問道。

  “這不是才能顯得你世外高人的身份嘛。”

  令狐經獸心晷鏡一遊,覺得“小師父”的稱呼已經不能呼出藍雲汐的風神了。心道,藍雲汐已經牛成這樣了,那個憑空殺出來的師公豈不是要上天!

  “還是叫小師父吧,習慣了。”藍雲汐沒聽懂他說了什麽,隻道:“也是山海之力嘛!這其中蘊含的邏輯也很簡單,只是利用空間中彌漫的山海之力,它們接觸過當事人,所以有所感應,可以重聚光影,雲外晷鏡中的光影只有形狀,沒有聲音的,你發現了嗎?”

  令狐喜回想確實如此,“又是山海之力。”他小聲嗶嗶道:“這算是窺探別人的生活嗎?”

  藍雲汐道:“怎麽,你覺著不妥嗎?”

  “我們作為看的人,自然沒事,但是那些被觀看的人應該很不爽吧!剛才,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和林哥他們都像是一群牽線木偶一樣,而這線掌握在你們山海行走的手中。”

  令狐忘了怪力亂神版的藍雲汐,大膽發言,深刻吐槽她這種窺探行為。

  一陣風吹來,藍雲汐發絲輕盈,飄飛在空中,“不是這樣的,山海行走只有在案情需要的時候,才有資格啟用雲外晷鏡,同時,雲外晷鏡也不是萬能的,這種陣法,它自身也有缺點。”

  令狐喜心中說不出的恐慌感覺,甚至是悚懼,繼續吐槽:“畫質都超清成這樣了,還能有什麽缺點,難不成還想看無碼版本!”

  藍雲汐不懂他的話,“什麽無碼,無什麽碼,二維碼嗎?”她剛學會掃二維碼。令狐喜回神笑道:“額!沒啥沒啥,”嚇得他一哆嗦,還好這個仙魔一體的人恰好不食人間煙火!不然得多尷尬。

  藍雲汐解釋道:“第一,雲外晷鏡隻存在於山海界;第二,雲外晷鏡的力量有時間限制,山海行走的力量越大,能複觀的時間越長,但是,只要山海之力的感應能量一旦過期,空間中與某一情境相關的山海之力就會消散於無,蕩然無存。縱使掌經使、掌印使也無能為力。第三,它也存在盲區,只能重聚有山精海怪特殊氣息的空間光影,其他的都不可能。”

  “哦。”令狐喜驚魂不定,這一刻,什麽雲外晷鏡,山海之力,感應能量,山海行走,掌經使,掌印使,山精海怪的,他統統不關心。

  只有一個感覺,那些被觀察的人們何以自處?他道:“那我們不是成了山海行走的玩偶嗎?”

  花香浮動,葉影婆娑。

  藍雲汐有感他的恐慌與憂思,道:“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山海司旨在管理宇內,協調兩界,安定諸族。山海行走也只是以公道之心,行無私之事。他們以宇宙心博觀群靈、圓照萬象,除此之外,別無私心。”

  令狐白板狡辯道:“這!可我明明感受到的不是這樣,人類探員在你們山海行走的眼中不是成了小醜嗎?”

  面對白板小童的詰問,她神色淡然,隻緩緩說道:“先聖創製山海司的初衷,招攬山海行走,非高其位,厚其祿,榮其華,顯其貴。而是要讓他們以興利除害,安危治亂為使命。山海行走乃天行,非人行。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行也。王侯將相,公卿大夫,此人行也。作為山海行走,應執天道,知天而行,他們關心的諸族生存的大道,而非計較你我她之間的小是小非。”

  令狐差點就被她說服,心中苟延殘喘的一絲絲倔強脫口抵抗道:

  “山海行走掩蓋了真相,將我們這些人類拘囿在一隅之地,這就是大道嗎?這也算公平嗎?這裡面難道沒有是非嗎?”

  只為了心中那一絲求真的直覺!令狐說出心中疑問,後知後覺,他竟然和自己的頂頭上司吵吵起來。

  此刻,他像極了失業那天,怒砸“零號”機器人的鴿子。

  藍雲汐指了指身旁的金粟樹,道:“你看這棵樹像什麽?”

  令狐站在樹下, 隨口道:“像樹,還能像什麽?”

  藍雲汐道:“小糊塗,我說它的形狀!”

  令狐平心靜氣,抬頭瞥了一眼,花樹亭亭如蓋,張口就來,“像圓亭。”

  藍雲汐從樹下走出來,道:“你站在樹下看花樹,隻覺像一座圓亭,我在這裡看它,倒覺得像一座小山。”

  令狐道:“我在樹下,你在樹外,當然不一樣啊!”

  藍雲汐來到樹下,出其不意,一指敲在令狐喜前額上,“小糊塗,這不就對了嘛!你還要怎樣?”

  當下,令狐隻覺得腦內有點震蕩,起手摸了摸腦殼。明明二人還隔著老遠,她的手怎麽就觸得到我呢?

  風吹著花葉唰唰唰地響,藍雲汐道:“山海行走和人類探員是維護兩界諸族和平共處的兩股力量!山海行走在暗,人類探員在明,他們都是正義的守護者,一體兩面,不可偏廢。”、

  她拍了拍金粟花樹,暗香浮動,“正如我和你,觀這棵金粟花樹的角度不同,看見的自然不同,你能說你自己看見的圓貌是假的嗎?你能說我看見的是假的嗎?你能說真相的一半不是真相嗎?”

  令狐在頭蕩之際,似乎釋然了什麽。現在,心裡一連串的新問號又凝聚了一頭新霧水,還想繼續狡辯。

  這時,他看見林寒紓,荊薊柏,赤嘉榮出門,將那對偷鵝男女押上黑色的警車,黑影奔馳,很快離開了。遂作罷!

  藍雲汐道:“走吧,咱們也該回去了。”令狐喜心中激蕩,只是默默跟著她的後面,回了飛花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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