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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璃》第15章 摩勒・格爾費 其3
  “莫法前輩!”林璃驚呼,他看見心魔刀深深劈進了莫法真人的肩膀。摩勒面對莫法沒有絲毫的留情,這時林璃才知道剛才和摩勒的過招之中,摩勒離全力還遠得很。

  “別叫,小子。”莫法轉過頭來看林璃,林璃先是一驚,隨後才發現,那把似乎從莫法脖頸處劃進胸膛的心魔刀在以一種很奇妙的方式與莫法真人的身體共存。莫法真人的身體像是一道虛影,心魔刀刺入之後沒有對莫法真人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喬登也像是刺空了一樣,沒有任何反饋。

  “這是北冥七相心法中記載的似有若無的章節。”莫法也用傳音入密對林璃說,“是相衡山的一種內功,具體的功效如你所見。”

  喬登顯然也知道,在似有若無的狀態之下,自己無法攻擊莫法真人,剛才那一記混元掌也不過是小試牛刀。莫法真人所擅長的武技名為六陽融雪掌,這是摩勒在玉廷山門人口中聽說的。他抽回心魔刀,一直單手持刀的喬登此時左手迅速發黑,鱗片和利爪瞬間生長出來。他知道似有若無的狀態不會保留很長時間,他要抓住莫法真人的身體回歸實體的時候迅速戰勝他。

  莫法顯然對此早有準備,在他的身體即將恢復實體之時,他雙手向前齊推,手中一層碧藍的光芒縈繞,真正的六陽融雪掌來了。喬登揮出左爪與其相抗,接觸的瞬間兩人雙雙一震,各退半步。一聲悶響從二人交手的地方發出。

  喬登微微皺眉,似乎是惡魔在不滿一個人類竟然能從自己手下走上一招,隨即猛攻過去。心魔刀和左邊的惡魔之手交叉攻擊。莫法真人的步法堪稱優雅,像是舞者一樣輕靈且如意,雖然喬登的攻勢如同疾風驟雨,但始終沒辦法突破莫法真人的防線。莫法自然也知道這惡魔不好對付,他的六陽融雪掌幾十年前就已經大成,和還沒當掌門的秣君交手時就用這一招讓秣君吃盡了洋相。可這惡魔讓他根本無法抽手進攻。六陽融雪掌的強大之處在於,一旦擊中對手,對手的氣息會漸漸紊亂,五相術士匯聚不起法力,想要以武技相迎也會難以凝聚氣息。也就是武人們常說的散功。剛剛摩勒中了一掌,此時沒見任何被散功的苗頭。

  這東西果然有點本事。莫法暗暗心驚,他也不確定喬登到底是人是鬼,於是在心裡暗暗稱他為“這東西”。一般的人中了這一掌,再出這些招,這會兒只怕是要全身脫力倒地不起了。

  喬登的攻擊絲毫沒有減弱,六陽融雪掌的散功效果在他的主觀感受中像是身體裡多了一股亂竄的氣息,這股氣息在把自己全身的能量削弱。喬登明白這種險惡,他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一旦被打中多次,恐怕就連自己也沒辦法全身而退了。

  莫法一邊躲避著喬登的攻擊,一邊不斷運動掌力。他的手指幾次點在喬登的衝帶要穴之上,收效甚微。喬登左手的利爪更加深出幾分,每一次伸手都往莫法真人的心窩裡探去。眼見局勢越來越不妙,林璃抽出重劍揮劍而上。重劍劈在了喬登那條惡魔之手上,哐當一聲,正像是砸在了鋼鐵之上。莫法眼見林璃突擊上來,心裡大叫不好,他伸手去抓住林璃的衣領子往自己身側一送,下一瞬間喬登的心魔刀就到了。若不是莫法出手這一刀恐怕林璃是逃不過。

  “小子你聽我說,這兒你只能幫倒忙。”莫法對林璃說。“他剛剛估計是跟你玩玩,這鬼東西厲害著呢。”

  “前輩,我……”林璃剛想說什麽就被莫法打斷。

莫法搶先一步:“我知道你要說啥,沒人能眼睜睜看著的,可是你就算是在這兒你也不頂事兒,白白送命而已。你得去幫我乾一件別的事情。”  “何事?”林璃問。

  正當林璃想問莫法的意思時,喬登迅速撲了上來,隻一擊就把莫法真人擊退了好幾步。林璃立刻意識到,喬登並不想讓莫法真人說出自己要去做什麽,這也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莫法催動掌力,六陽融雪掌中的“雨落高陽”施展開來。

  雨落高陽是六陽融雪掌中的第三式。本身六陽融雪掌就是一門輕柔工夫,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萬鈞勁力。雨落高陽則是把力道化作暗勁,像雨水一樣滲透進對手的身體裡,融化對手的氣息和法力。

  喬登知道這招凶險,盡管他的氣息流轉方式與人類完全不同,但是這六陽融雪掌的散功效果也實實在在的在削弱他的戰鬥力。他不敢用惡魔之手硬接,隻敢用心魔刀與莫法真人的拳掌迂回。

  “小子你聽好,這鬼東西的能量沒有窮盡,你得想想是什麽東西在給他供能。”莫法對一邊的林璃說。

  林璃一怔,他倒是一直很在意,他們現在踏足的石板地面。要在沙漠地形成這樣的石板地面,除了用法術不可能做得到。而為什麽喬登要多此一舉的在這裡創造一個石板地面?這他一直沒有想明白。直到此時莫法的提醒,他把石板地面和喬登的力量聯系在了一起。他環視了一圈六座方尖碑,一座熄滅,一座高亮,剩下四座悄無聲息。方尖碑其實是用來吸引師尊們自相殘殺的陷阱,還有佳嵐和漢奇,泰霖在塔馬克村也不知道情況如何。如果他們不能盡快解決掉喬登,就還會有人死於非命。

  “多嘴!”喬登皺皺眉頭,心魔刀刀光大盛,順著莫法的手臂劈去。這是心魔刀中所蘊含的怨靈刀。莫法頓時隻覺得四肢百骸之間全是嚎哭的冤魂,腦子裡像是無數蟲子在爬,他穩定氣息,調理心神,就在他調理精神這一瞬之間,怨靈刀的刀刃已經逼至身前。莫法幾乎是本能的變招,六陽融雪掌中揮日陽戈的掌法擊出。此時,莫法真人的身形和招式再也不輕靈優雅,反而是比剛才他試探地打出那一記混元掌還要剛猛。

  《六陽融雪掌掌譜》中這樣描述這一招:“以手拒兵,如拒劍,拒刀,拒短兵或避槍棍者,是揮戈,以揮戈之勢而還彼之兵刃者,是揮戈返日,又名為揮日陽戈。”意為,徒手去阻擋兵器,像是阻擋刀劍這樣的短兵器,或者是規避槍棍這樣的長兵器的招式可以叫做揮戈。用這樣的掌勢去將兵刃的攻擊奉還回去的招式,就是揮戈返日,也可以叫揮日陽戈。

  莫法真人的手掌像是一面鏡子,雙掌接觸到心魔刀時,心魔刀被生生地返還回去。喬登還來不及再度揮刀,莫法漆黑的手掌已經逼到了喬登身前。喬登只能用惡魔之手去擋,他知道揮日陽戈的掌力失去了綿柔的運勁方式,不會再有散功的效果。而要硬碰硬,喬登自認為不會輸給一個人類。

  林璃知道自己的實力無法給戰局帶來什麽改變,他望向地面,石板的紋路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人類文明的作畫方式。整個大石板地面建立在沙地之上,照理來說是不穩固的。但是這石板堅韌異常,即使林璃,莫法和喬登在石板上打鬥,石板竟然紋絲不動。這流沙地面之上,哪有紋絲不動的東西。

  林璃看向莫法和喬登,即使是強如莫法真人此時也已經漸漸落於下風。但是莫法真人應該是一位五相術士才對,從開戰到現在,莫法沒有用過一招五相術。完全是憑借六陽融雪掌的武技在和喬登對招。林璃忽然想到了什麽,他迅速跑到剛才心魔刀的黑氣割開石板地面之處,如他所想,刀痕之中還是黑漆漆一團黏液,像是石板被刀光融化一樣。

  如果這些黑色的黏液不是石板融化的產物,而是這塊石板的地基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塊石板能夠穩定地存在於流沙之上就說的過去了。林璃抽出巨劍,想要劈碎石板,他剛剛舉起巨劍,喬登的惡魔之手向著莫法真人心窩中一探,莫法真人雙掌相合,將那惡魔之中夾在他的雙掌之間。與此同時,那股黑氣順著莫法真人的雙手迅速衝上他的身體,頃刻間整條手臂都烏黑駭人。

  莫法知道這條手臂不能長久接觸,無奈之下只能放開。就在莫法真人放手那一刹那,喬登飛速向著林璃衝去。林璃見狀,確信了自己的猜想,這石板下絕對有鬼!他的巨劍在半空之中被心魔刀往劍身上一點,那幾百斤重的,曾經把寄生樹妖寸寸斬斷的巨劍像是水面被刀尖點破一般四分五裂,在空中破碎開來。林璃大驚,向後倒去躲避攻擊的同時,再拿出重劍來擋,他看見了半空中喬登揮刀時的表情,喬登那張臉再也沒有之前和林璃交手時的從容不迫。

  莫法真人一看大事不好,伸手往喬登的方向一探,憑空一抓。喬登頓時隻覺得一股巨力在拉著自己遠離林璃,莫法的手臂猛地收回時,喬登整個人的身形從空中被生生拉到了莫法的腳下。

  林璃認識這一招,是三竊手中的捕風捉影手。三竊手本是一位賊人所創下的武技。原本用來偷竊財物,經過多位大家學習和改進之後也成了一門巧妙的武技。只是原本用來偷竊的功效被從中剔除了。

  莫法本不應該用這一招,畢竟他也剛剛和喬登戰罷,把喬登再抓過來有些過於倉促。但是林璃的危險他無法視之不顧。喬登自然也知道,他還被莫法抓在半空中之時,心魔刀刀鋒一轉對準了莫法。可是莫法同一時間並不只是對著喬登在抓取。他的另一隻手隔空抓起了林璃腳下那塊被心魔刀劈開的石板地。林璃的行動讓莫法也反應過來,也許喬登的能量源就是地面。

  莫法兩手相交,被抓取的喬登重重地把那一塊石板砸得粉碎。而另一邊的林璃看著石板之下,居然後退一步。石板之下的,是漆黑而扭曲的能量流動,像是水池一樣映照了另一個充滿死亡的世界,這裡,才是真正的戴爾蒙德傳送門。那個世界的火焰,天雷,荒蕪和死亡,就藏在了這塊石板之下。

  “這是……”林璃一時竟然愣了神。

  莫法真人看著那顯露出來的世界,額頭微微發亮。他的視角已經飛到了他所站的位置上方。從高處往下看,地面的石板上畫著的六條蜿蜒的毒蛇延伸到六個方向,每一條蛇的蛇信子都指向了一座方尖碑。六條毒蛇的交匯點正是戴爾蒙德之門,那道門像是扭曲的糖漿一樣,即使是雕刻在石板之上也能感受到那種滯重和粘稠。蛇的腹部,戴爾蒙德之門的下面堆放著不可勝數的骷髏頭。

  喬登顯然也沒想到,莫法居然可以徒手把這塊石板地面破壞掉。“看來我小看了你們。”喬登說。

  莫法的腳下滲出了黑色的黏液,這是難得的喘息之機,他把之前和惡魔之手交手時,惡魔之手打入他身體裡的所有的汙濁之物從腳心逼了出來。一時間氣息調順了不少。他看著那邊心有余悸的林璃,心想,這遊俠小子有點腦筋,這麽快就想到了這石板有問題。石板上那六個蛇頭想必也有引導能量和元素的作用,在石板上一旦使用五相術,逸散的能量會直接被石板之下的傳送門吸收。這傳送門正在進行最後的能量匯聚,馬上就要成型了。幸好自己沒有一時衝動破了戒,否則在這裡施術怕是真的要白白把能量送給喬登了。

  林璃的腦子飛速運轉著,他知道一旦喬登的計劃敗露喬登必然會以更強的姿態迎擊他和莫法真人。偏偏他是一介凡人,這樣的戰鬥遠遠超出了他能插手的范疇,剛才喬登和莫法走的那些招,換他來恐怕五招都接不住。偏偏其他方尖碑也還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現在到底應該怎麽做?

  “林小子,你聽我說。”莫法額頭的光亮消失了,剛剛和喬登交手時他有很多不解。喬登明明可以現出真身,為什麽仍然勉力以摩勒的身軀和他們交戰。很可能是因為如果現出真身,在惡魔之力的衝擊之下,一旦腳下的石板損壞,戴爾蒙德之門的真正位置就會暴露。在與林璃的交戰之中,林璃即使有作為遊俠的敏銳,他也不可能分得出身來調查地下的情況。變數就是自己完成了方尖碑,解放了林璃。“他之前想把真傳送門藏起來,現在傳送門已經暴露,他恐怕要全力動手了。你在這裡於我沒有任何幫助,我還要分心保護你。現在我要對你用離魂咒。這鬼東西不殺你,必然是因為他人類那部分心神還沒有徹底泯滅。你要去他的內心之中,和他人類的那部分心神交流。至於全力以赴的他,可能就得交給我了。”

  林璃說:“前輩,您的意思是,要我去他的內心之中?”

  莫法的氣勢正在漸漸拔升,他剛剛也遠沒有動全力和喬登交戰,他知道再留手可能一切都要糟糕了:“正是。他是兩個心神的結合體,還遠遠沒到合二為一的時候。人類與惡魔,畢竟不是同一物種。幻術師們就很懂這個,兩個心神的交匯遠遠不像你看上去這麽容易,摩勒·格爾費的心神應該是被喬登藏匿起來了。從這意義上看,我們時間可能還多。但現在的情況,如果我推論不錯,陽卿正在和夏爾拉多交戰,秣君正在和無玄交戰。我們每慢一秒鍾,他們的性命都會很危險。你得去找到那個真正的摩勒·格爾費,如果說要瓦解喬登,他一定還有辦法。”莫法轉過頭來看林璃,他的表情看不出很緊張,作為相衡山的掌門,他現在還保持著冷靜:“你離魂之前我得先告訴你,如果你失敗了,我也不確定我能不能打過這個鬼東西。如果我失敗了,你就出不來了,所以你我現在是真正的性命相托,你有這個膽量嗎?”

  沒有一絲猶豫,林璃脫口而出:“有何不敢。”

  “好!”莫法讚道,隨後左手一掌擊在林璃身側,林璃清晰的看見自己的意識和肉身分離,肉體癱倒在地,隨後自己的意識飛進了喬登的心神之中。

  莫法眼見林璃已經侵入喬登內心之中,右手豎起兩指,念了幾句,指向林璃身體,順手一揮,林璃的身體瞬間飛向了東炎國的方向。

  喬登的背上也冒出了漆黑的刺,他的全身都被這種漆黑的物質包圍了起來,臉頰已經完全不見輪廓,只能辨認他兩個眼窩。他的身形已經兩丈有余,還在繼續增長。手臂長出了像是大型海魚的魚鰭一樣黑色尖刃。

  莫法的身體漸漸離開地面,他的眼睛裡逸散出來淡淡的紫色光芒。兩手被白色的霧氣縈繞。這些霧氣旁邊的飛沙迅速冷凝成了冰茬,莫法的須發也變白了,整個人像是在雪山之上,一眼望去仿佛是仙人駕臨。北冥七相心法此時已經完全施展開來,莫法浮在空中,他的身形遠不如現出真身的喬登高大,氣勢上兩人卻已是不相上下。

  莫法多少年來第一次遇到了自己沒有把握戰勝的敵人。

  林璃摸了摸腰間的兩把唐刀,他也不知道自己意識所具象出來的樣子到底是由什麽決定的。反正刀還在,手槍也還能用,護甲也沒有上光,就是他最平時的模樣。他現在在一個混沌的空間之中,他和星辰之見沒有距離感,仿佛很遠又很近。周圍的一切無比漆黑又無比光亮。他好像能看見一切,周圍卻明明什麽也沒有。在這個空間中他努力想要找到什麽,卻在很遠的地方看見一個人。那個人坐在空中,緊閉雙眼,是摩勒·格爾費。

  這裡恐怕就是莫法真人說的,摩勒的內心之中。可若是如此,喬登那部分心神去了哪裡?他這樣想著,突然就聽見摩勒在對他說話。

  “喬登不在這裡。”

  林璃愣了一下,隨後說:“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當然。”摩勒回應他,“這是內心之中,內心之中是沒有秘密的。我也並非在對你說話,只是同樣用心想來回答你。”

  林璃感到有些新奇,想要走到摩勒近一點的地方,轉眼之間,摩勒已在面前。

  “好久不見,林遊俠。”摩勒微笑著說。

  “現在的你是摩勒·格爾費,還是喬登?”林璃問。

  “顯而易見。”摩勒說,“就是我,喬登不在這裡。”

  林璃環視四周,周圍確實什麽也沒有,除了一片漆黑。而且他知道摩勒沒有騙他,不僅僅是摩勒能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麽,他也能知道摩勒在想什麽。離魂咒能把人送到另一個人的心神之中,當真是不可思議。

  “人的心神之中有什麽,是這個內心世界的主人自己決定的。”摩勒知道林璃心中的所思所想,於是就回應他,“現在這裡什麽也沒有。只剩下了我自己。”

  “我有些好奇如果是我自己的內心裡,會有些什麽。”林璃說。

  “也許都是你所學的劍術吧。”摩勒微笑:“林遊俠不像是內心會很複雜的人。”

  林璃說:“誰知道呢。”

  摩勒說:“我來到這裡的時候,這裡還有許多東西,比如我的老師們,法師學院的一切,我喜歡的板球和音樂集,還有喬登。”

  “喬登?”林璃一怔。

  摩勒點頭:“他從我一出生就在這裡。他從這裡看見了我經歷的一切,看見了潘塔斯頓,看見了瑪爾吉納,可能那時起他也看見了今天的一切吧。如今只是換我一人在這裡,他去主導了‘我’罷了。”

  林璃有些語塞,他問摩勒:“你剛才和我說的一切,是真的嗎?”

  摩勒知道林璃想說的是他的心神還在主導著身體之時,在石板上和他說的那一席話。他回答林璃:“那些當然都是真的。起碼對於那時的我來說,那些沒有半句假話。”

  林璃知道摩勒在說謊,他搖頭對摩勒說:“不對。”

  摩勒隻好無奈地笑笑:“我忘了在這裡我是騙不了你的。”

  林璃說:“你們兩人並沒有合二為一,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如果你們的心神真的會合二為一,這裡應該還會有喬登在才對,你心裡的東西被他一件件奪走了,隻留你一人在這裡。”

  “可你應該要知道,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了。”摩勒回答:“如果沒有他,摩勒·格爾費根本就不會出生。也活不到今天的。即使是他把我囚禁在這裡,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即使代價是全人類?”林璃皺起眉頭。

  “林遊俠,如果我能有你十分之一的義憤,我也不會任由他打開戴爾蒙德之門。”摩勒搖頭:“可人與人終究是不一樣的,在這裡他用了很多時間給我講了這個世界過去的事情。精靈們的世界和神明們的世界。那兩個世界尚且難逃被毀滅的命運,人類的世界自然也逃不掉。今天不是喬登,明天也不知道還會是誰。”

  林璃搖頭:“可是你也是人類。”

  “林遊俠,你若是知道我曾經是從什麽環境裡走來,你就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你看看吧。”摩勒的眼睛盯著林璃,林璃和他四目相對,忽然,林璃看見了曾經摩勒經歷的一切。潘塔斯頓欺凌他的孩子們,劉易斯·格爾費的對待,夜裡放血的鎮長,巫法戰爭時濫殺無辜的法師和巫師們。

  林璃啞然,他本來還想說什麽,卻被這些血淋淋的記憶噎回去了。

  “對於我所看到的來講,人類所犯下的罪惡,遠遠超過了惡魔。喬登沒有傷害過任何人,而僅僅我受到的傷害,就足以讓所有沒有喬登庇護的孩子們死去了。在潘塔斯頓只有摩勒·格爾費,可是這個世界上多少人經歷著這樣的罪惡,多少人經歷過這樣的罪惡,又有多少人是罪惡的目標,將要經歷這樣的罪惡。林遊俠,你會知道嗎?你是遊俠,你行俠仗義,你覺得自己能夠拯救別人。你救得了一個兩個,你救得了每一個嗎?你成長在王親家庭之中,從小跟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劍士學習。你的師父的人脈讓你遊歷四方,受傷了是最好的醫生為你療傷,連你隨手殺了四個獵巫人都有他們的大教官願意為你開罪。可是你把身形放低之時,你能意識到這個世界的罪惡嗎?對不起林遊俠,我不想對你說這些,我感謝你救了我的性命,沒有哪一時哪一刻忘記了。但是只有這件事, 我要站在喬登那邊。”

  林璃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說服摩勒了,摩勒的內心太堅決了,摩勒這一番話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麽。

  “但是林遊俠。”摩勒從黑暗之中站起身來,“你還有最後一個機會,就是在這裡打倒我。”

  林璃大驚,他知道,摩勒又在幫他。如果摩勒不挑明這一點,他是絕不會向說了這些的摩勒揮劍的,也許也是因為摩勒知道林璃的內心所想,所以摩勒又給了自己最後的一次機會。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林璃緩緩從背後拔出重劍。

  “我要承認,即使是這麽罪惡的人類世界,依然有人可敬。我之前的話有一句不假,我欽佩你,如果不是因為我是這幅樣子,我很想你成為朋友。抱持著純粹的正義的人永遠都是可敬的。”摩勒的手舉起,心魔刀在他手中漸漸成型。“林遊俠,我們只是立場相對,但是對你的認可,讓我忍不住想要再給你一次機會。也只有這種方式,能夠證明你我心中的決意。擊敗了我,喬登的心神就會崩塌,我的心神是他心智的最底層。”

  “我不會手下留情的……”林璃不知為何,心中滿是不忍。到了這一步,摩勒本人的意志依然在幫他。

  “可別以為我是法師就不會用刀啊。”摩勒微笑:“喬登也教了我不少用刀的技巧,剛才你們的交手,我也看見了。要親自和你交手,我其實是很開心的,能擊敗你也算是了卻了我的一件心事。”

  林璃舉起劍,想說什麽卻終究是忍住了,最後隻從嘴裡說出三個字:“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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