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印獨坐在黑暗中,身旁是喧鬧的站台,他的眼睛裡是藍色,正在意識中遊蕩,一盞湛藍的提燈在意識中浮現身影,眼睛也折射出光芒,這件提燈一樣的物件開始在結印的腦海中不停旋轉。
他站起身,穿過人群,登上火車。
結印搭車趕往西部城市。
相比於戰場上的武將,這個年代他更熟悉那些唇槍舌劍的文人謀士。
上火車後,他就隨意的找了個靠後的車廂尋找末尾位置。
他套在黑色西裝裡,坐在火車末尾的位置,擠在人滿為患的車廂裡,結印倒也不嫌累,饒有興致的盯著火車上的一份報紙看的入神。
結印將應邀前往西方世界最具備人類理性和智慧的人家進行一次圍爐談話。車上很吵鬧,比如被打翻了的茶水跟孩子放肆哭鬧的聲音,混著眾人的喧嘩聲衝刷著結印的耳朵。
結印無心看報紙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雨勢隨著火車的浩浩蕩蕩大了起來,結印很喜歡這樣的天氣,他像小孩子一樣把頭伸出窗外淋雨,在眾人的眼裡,這儼然是一位活躍跳脫不守規矩的老紳士。結印的扮相的確老氣橫秋,他特意在很久沒有洗過的灰臉上留了一層拉碴胡子,除去這身衣服,就跟街邊的流浪漢沒什麽區別。
“嘭!”巨大的水花在他的臉上綻放開來,周圍的人都不明所以。
火車的速度不快,在經過一處民房時,一個少年在站台上瞅準時機,把冷水潑了他一臉。
不過他的臉好像並沒因這盆水而變乾淨,反倒更加凌亂了,水珠掛著他的頭髮和胡子往下滴落,結印歪著腦袋把頭縮了回去。
人們不約而同的開始可憐起這位先生來。
“Trad Smith先生?對,就是你,勞駕您把紙巾遞給我可以嗎?謝謝。”
服務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牌子,飛快的跑開了。
不一會兒,他將裝著紙巾的盒子捧到結印面前,不過他的臉色瞬間就變得不太好看,因為他來的時候就看到結印已經用袖子擰巴擰巴把水擦幹了。
袖子裡掉出來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面寫著:貝克街221B。
結印小心翼翼的把它拾起來,腦子裡卻想著府谷文月。夢境圖書館中,結印的意識立於書櫃前不知道站了多久,手中依舊翻閱著那本存放了數據名為《府谷文月》的書,思考著之前府谷文月對他說過的話。
“既然你如此篤定地自詡為人類,那不如我們來談戀愛吧。”
“我不懂。”
“人們不就喜歡這樣嗎?”
“我也不知道,我會找人問問。”
“算是我拜托你的一件事了,至少。”
我們可以一起像人類一樣活著。
他不懂何為愛情,也不明白府谷文月說這些話的真正用意,不過他可以確定的是,她和自己看起來貌似並沒有很“愛”對方,不過他還是答允下來,並開始研究人類的情感習性。
他的意識從造物主的夢境圖書館回到了思維殿堂,這是人類在進行思考時的地方,也是他能夠隨意進出掌控的地方,府谷文月的充滿智慧的樣子和話語被他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裡。
這裡是虛無的中心,道德的邊界,這裡沒有泰晤士河。
鴿子廣場——
結印剛下了火車,手捧了一杯薯條,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路線圖,而後往貝克街所在的街區信步而去。
平時結印很少在這種地方掏錢買零食,這錢還是府谷文月塞給他的。
結印輕快地哼著小曲,走在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這裡的流浪漢和遊客時而趁人不注意偷鴿子,他即便看到也並未阻止。
“當人還挺不錯嘛。”他心想。
迎面走過來一位帶著兒子的婦人,兩人穿著樸素的毛衫,經過抽著煙的女流浪漢身邊時,她當即露出了一陣鄙夷的目光,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悄悄教育起了兒子。
“你瞅瞅那個女的,樣子,抽著煙,不是個好東西。”
她的兒子只是有些不解的望著那個風塵仆仆的女人,因為他並沒看到那女人做出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他卻在母親的聲音裡疑惑的迷失了。
“喂,我說,麻煩給我來一根。”結印把手裡的薯條伸出去,“我拿這個跟你換。”
女流浪漢猶豫了一下,然後爽快的把那盒廉價的香煙拿了出來,結印看著她憂鬱的眼神,在煙盒裡拿出了一隻,讓她給自己點上。
“呋——咳咳咳!”這東西一般人還真應付不來,她看著被嗆得死去活來的結印,眼裡看見了蝴蝶破繭展翅的時候。
她呆呆的,只是搖頭笑了笑。
結印把煙頭撚滅裝進口袋,轉過頭離開,他從不道別。流浪貓有時會翻翻垃圾堆,僅此而已。
大約摸半個小時,夜幕降臨,結印準時敲響了貝克街221B的房門,門開了,一位年長的房東太太探出頭來。
“幸會。”
結印吐出了一句還算有禮貌的話。
Hudson太太好像事先知道,直接放他進了二樓。結印站在二樓門口,二樓門開了,一位身著大衣,消瘦身高四肢修長的男人站在面前,他有一雙炯炯奪人的雙目,標準的鷹鉤鼻,嘴裡吐出朦朧厚重的煙圈。
“進來吧。”
他並沒有多余的打招呼,二人直接坐在了屋內的兩張沙發上。
Sherlock Holmes打開了留聲機,裡面播放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婉轉細膩,他翹腿冷漠的坐在沙發上,身邊有一隻譜架和小提琴,像一幅一個世紀以前的油畫。
不過,他的背後有一對令人生畏的惡魔蝙蝠小翅膀。
……
“我得考慮你給這片土地帶來的任何可能,此外,我也很好奇,不被任何一方力量製衡,你究竟怎麽做到?”
你的身份,你的目的,你的想法,你的行動,全都是一團謎,結印先生。
二人正對此爭論不休。
“我想,當我踏入這片土地時,就已經在你哥哥Mycroft Holmes的監管范圍之中了。包括我在街上遇到的每個行人,對吧?”
“他不足以平息你帶來的紛爭,你來自另一半大陸。”
“不,我所在的那片大陸目前還不會發生紛爭。”
談話過程還算正常順利。
“星期四會有一場宴會,我希望你能參加這場遊戲。”他的眼睛裡噴射出欲望的火焰,似乎已經預見到了結果,“這是我當做送給你的禮物。”
Sherlock Holmes的背後有一扇窗戶,裡面有一隻體型巨大的黑色惡魔,黑惡曜眼流出奇怪的液體,這隻巨眼隨著他的目光所至,盯著屋子裡的結印,妄圖浸入他的精神,怪物的翅膀將天空全部遮住,巨大的黑暗陰影緊緊的包裹住了沙發上渺小的結印。
“來聆聽我的曲子吧。”
“啪嗒”,收音機關掉。
Sherlock Holmes伴隨著黑色的流淌的能量演奏起小提琴,銀色與黑色的能量在他身後隨著激昂音樂如瀑布傾瀉而下,落在地上,化作泥土,汙水以及晶瑩剔透的寶石。
這一幕極具有電影質感,結印低頭撿起地上的一塊銀焦黑色寶石,在手裡的瞬間,化作一顆失去光澤帶有紋路的光滑石頭,他的精神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這顆帶走了收藏。
“那個仆人的名字,叫星期四。”
“誰的仆人。”結印翹著腿品了一口桌子上的茶,難喝的砸吧嘴。
“西部遠古莎利葉,不過那家夥早就死了。”
“啊……”
“啊什麽啊,全世界的人統一了都說一種語言想必這作者一開始也是個蠢貨。”Sherlock Holmes不愧是冷漠刻薄語言方面的天才,直接對一位涉世不深的小赤佬刻畫的世界進行了挖苦。
好狠……好狠的諷刺……